第53章 讓他多睡會兒


  張劉氏很憤怒,尤其是趙員外大笑的樣子,仿佛在譏笑她一般。思兔閱讀

  她瞪著眼道:「你要娶我,難道不應該出聘禮嗎?五十石糧,也就是一百多兩銀子,你想得到我,連一百多兩銀子都不願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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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員外又是一陣大笑,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許久後,他強忍著笑意,不住的擺手道:「你也真把自己當塊肉了,呵呵,你可知買一個丫鬟多少錢?」

  張劉氏忽的沉默下去。

  大明不允許買賣人口,無論是妾、下人、小廝,都不可以買,一些大家大戶便將買賣生意變為養子、養女。

  於是,無論是小妾、下人、小廝便叫主家爹或娘。

  在平和年代,一個丫鬟大概十多兩銀子,而在當下,四方紛戰,流民四起,一個丫鬟甚至不值一兩銀子。

  「可你終究想得到我,不是嗎?」張劉氏冷冷的問。

  「是啊!」

  趙員外笑著道:「但娶你的聘禮,不值一百多兩啊,這樣,你也無需嫁給我,幫我做個事,我便賣糧給范大人,如何?」

  張劉氏脫口而出:「什麼事?」

  趙員外想了想,正要開口,外面卻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不管什麼事,都不要答應他!」

  話音落下,二人走入院落,皆男子裝扮,其中一老者懷裡抱著長劍。

  看著兩個陌生人突然到來,趙員外微微皺眉。

  他站了起來,也抽出袖子裡面的雙手,低聲道:「有事?」

  朱徽娖卻是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張劉氏跟前,重複道:「知縣大人很不開心,喝了一夜的酒,你不能白白髒了自己。」

  張劉氏一陣侷促,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甚至連如何稱呼對方都不知道。

  知縣夫人?

  亦或是范大人的什麼人?

  完全不知道啊!

  「多謝您提醒。」

  憋了半天,張劉氏紅著臉道:「我知道怎麼做的,多謝!」

  朱徽娖輕輕點頭。

  在范旭買糧一事被張劉氏抖了出來後,她便知道了這裡面的諸多事宜。

  也正是擔心張劉氏做傻事,她才特意趕來。

  卻不想,撞了個正著,正主趙員外也在。

  於是她側過身,望向了趙員外,面帶冷色:「沒什麼話好說的,提醒你一句,而今天下不大太平,你們這些鄉紳再這般為非作歹,遲早被清算。」

  趙員外愣了愣,笑了:「卻不知兄台是哪路高人,姓甚名誰?」

  「我的姓名……」

  朱徽娖轉身過去,走了數步,頓了頓,才冷冷道:「你不配知道!」

  旋即,二人離去。

  趙員外再度失笑,感慨似的琢磨半天,最終望向張劉氏:「你怎麼想?」

  張劉氏也變得果決起來:「我……我寧肯在范大人身邊當一條狗,也不可能嫁給你為妾的。」

  趙員外大笑:「好,好,好,那你便去吧,這就是我的要求,哈哈哈哈,我再去準備一番。」

  張劉氏錯愕,一時間有點懵。

  什麼意思?

  這姓趙的老狗的要求……竟是要自己去伺候知縣大人?

  他……腦子有病嗎?

  出來張劉氏家的小院,趙員外慢慢悠悠的向縣城的方向走,不遠,也才幾里路而已。

  走到縣城外,剛好見到一群人癱坐在城南門不遠處,一個個萎靡不振,瘦弱不堪,眼中無神。

  趙員外不由得一陣厭惡。

  這些流民,太髒了,甚至還有些噁心。

  說不好聽些,豬若是這般邋遢,早就該殺了。

  可他還是忍著心裡的噁心感,走到了那帶頭老者的跟前,蹲了下去:「老人家,準備去哪裡啊?」

  帶頭老者怔怔的抬起頭,眼中儘是迷茫:「還能去哪裡呢?」

  已無處可去!

  最大的希望,破滅了。

  趙員外乾脆大咧咧的坐在地上,抄著手道:「那就留下。」

  帶頭老者搖頭:「范大人是個好人,好的縣老爺,我們已給他添了許多麻煩,他老人家仁愛,送了我等一人四個餅子,我們怎麼能繼續勞煩他老人家呢?」

  趙員外面色有些古怪,時而撇嘴,時而皺眉,最後竟是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那帶頭老者一臉的費解:「這位老爺,您笑什麼?」

  「哈哈哈……」

  趙員外笑的聲音越來越大,前仰後合,最後正色幾分,不住的擠眉弄眼:「好人才應該被欺負,不是嗎?」

  帶頭老者會意過來,忙是擺手:「可不能,范大人難處多多,已施與我等諸多恩情,豈能再勞煩他老人家。」

  頓了頓,又補充道:「令恩人為難,那還是人嗎?」

  想到什麼似的趙員外又是一陣大笑。

  他的一句話險些憋不住脫口——你們都這樣了,還能算作是人嗎?

  緩和片刻,他一本正經道:「有些事,不試試,怎知道行不行,你們試試,不要進城,就在這裡,跪著,跪他個天荒地老,看那縣老爺如何待見你們。」

  那帶頭老者急忙擺手:「可不能,可不能的……」

  趙員外卻是沒有多說,抄著袖子,搖搖擺擺的離開了,嘴裡還哼著小曲。

  美滋滋。

  只是,因為他方才的一番話,諸多流民都沉默了,一個個呆愣坐著,似是在想著什麼。

  最終,一中年男子忍不住,試著出聲道:「爹,要不……咱們……試試?」

  啪!

  帶頭老者一臉的憤然,抬手便是一個大巴掌:「你這沒良心的狗東西!」

  那中年男子有些委屈的捂著臉,退下幾分。

  啪!

  又是一個響亮的大巴掌。

  卻是那帶頭老者自己扇自己一巴掌。

  其餘流民皆側目,有些茫然。

  跟著,便見那帶頭老者向前走了幾步,轉身,衝著縣衙所在的方向,緩緩跪在了地上。

  一陣寂靜。

  其餘人流民先後起身,皆後退、轉身,伏跪在地。

  更靜了。

  縣城本是熱鬧的,可因為這一幕緣故,也寂靜了許多。

  諸多百姓走到城外,看著老老實實跪在地上的流民,情緒莫名。

  這些人要做什麼?

  請求那位范大人施恩、賑濟。

  只是,根據而今縣衙的情況來看,哪裡還能繼續施恩啊?能給這些人一人四個餅子,已是天大的恩情。

  可這一刻,諸多圍觀的百姓卻是提不起恨意。

  因為,誰都清楚,在這些人流亡之前,也如他們一般,都是良民。

  若非活不下去,誰又願意營營苟且的離開家鄉?

  人離鄉賤啊!

  漸漸的,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直至天色暗黑下來,許多跪在地上的流民倒在地上,那帶頭老者才吩咐眾人起身。

  晚,春日淒涼。

  一棟大宅子內。

  李員外分外的激動,不住的抱拳:「趙兄,高,這招,太高了!」

  流民因為遇到一個好的縣老爺,不願意離開,跟著又選取了一種更為悽慘的方式懇請施恩。

  你姓范的怎麼辦?

  繼續施恩?

  那便是沒個底的口袋,無底洞。

  你若視而不見……那你豈又是一個好的縣官?可又配得上青天大老爺一稱?

  「哈哈,趙兄,你我聯手,就算弄不死那姓范的,也可輕易將他的名聲搞臭。」

  李員外大笑道:「你放心,我已然在聯絡另外一夥流民了,也有數百人,等那些人再過來,便是那姓范的死期!」

  趙員外哼哈點頭,笑著應道:「會的,會的!」

  另外一邊,縣衙。

  朱徽娖坐在涼亭里,桌前,已是熱了十多次的雞蛋青菜湯。

  旁邊的主房內,那位縣老爺一覺睡到此時,還未醒來。

  期間,衙役前後來報三次,提及衙門外有一婦人,張劉氏,已跪了近兩個時辰,至此時,仍未離開。

  「教她跪著吧。」朱徽娖只是這樣說。

  又過了一會。

  范大沖實在忍不住,準備去叫醒范旭。

  朱徽娖出聲提醒道:「叔叔,他太累了,讓他多睡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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