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文安有公


  朱徽娖著實被某個渾人給氣壞了。思兔閱讀sto55.com

  明知有危險,還大開城門。

  明知會死,還虛張聲勢,弄那什麼所謂的空城計。

  這……簡直不可理喻。

  她乾脆起身回到了房間。

  上弦月下,一輪彎月散發著清清冷冷的光。

  范旭抱著頭,看著天上的星斗,低聲喃喃著:「剛好猜錯了呀……」

  轉來翌日,一些個負責城門的衙役皆是聚集在大門口處,等到天色大亮,哪位縣老爺才懶洋洋的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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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否開城門?」

  范旭哼笑一聲:「接下來,如我沒有另行通知,城門就按照正常時間開關。」

  諸多衙役便快速離開。

  范旭簡單的處理了些許公務,定坐許久,提筆而行,寫了一封書信,交由衙役:「以弓箭的方式,交給叛賊。」

  那衙役帶著書信,騎上快馬,一路出城,向西北而行。

  來到小白河跟前,揚起弓箭,將那書信射了過去。

  很快,書信送到了郭垣的手上。

  旁邊的李苟見狀,暗討不妙:「郭大哥,如若我沒猜錯的話,這信應該是那范九陽寫的。」

  「其內容,肯定是激將您攻打縣城。」

  「他是見昨日您沒敢動,知道您略微懼怕,故以此激將,惹您更加懷疑,不敢上前!」

  聞言,郭垣斜瞥一眼,沒有作聲,緩緩展開紙張。

  首先入眼的是幾個大字——告諭白洋淀流賊。

  跟著是正式內容:夫人情之所共恥者,莫過於身被為竊賊之名,人心之所共憐者,莫甚於身遭飢餓之苦……嗚呼!民吾同胞,爾等皆吾赤子,吾終不能撫恤爾等而至於殺爾,痛哉痛哉!興言至此,不覺淚下

  郭垣讀過一些書,自是一眼便看出字裡行間的意思。

  其大概意思是本官知道你們落魄為賊,也是迫不得已。

  你們之所以走上這條路,是因為你們遭受飢餓之苦,你們吃不飽飯,食不果腹,想想教人心疼。

  你們,先前很難。

  現在本官來了,本官希望你們投降,且會寬大處理,如此,總比你們四處逃命要好。

  你我,本是胞兄胞弟。

  本官也有心賑濟你們,可你們不投降,那本官便要打殺你們,你們又不是本官對手。

  只是想想此事,本官便一陣揪心,不由得落淚。

  「啊……」

  郭垣輕聲嘆息,面色卻是異常的沉重。

  跟著,他看向縣城所在是方向,眼睛不禁紅了起來,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李苟暗自一驚,湊前幾分,試著道:「大哥……怎麼了?」

  郭垣沉寂許久,不禁激昂開口:「文安有公范縣令,天下鬼神皆繞行!」

  令人觸動!

  令人落淚!

  這書信,表面看是一封勸降書,實際上,卻是真心實意的為他們這些造反者著想,希望他們投降,且會給他們一條活路。

  這位范大人,聲聲言語皆體諒他們這些窮苦百姓的難處啊,知道他們也是被逼無奈才造反的,著實戳進他們這些叛賊的心窩子了。

  若能安穩,幾人又想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叛亂呢?

  「只可惜啊……」郭垣長聲嘆息。

  可惜他們幾乎將活路走絕了,投降不得啊!

  旁邊,李苟已經懵逼了。

  好端端的,這郭垣……何以突發感慨啊?

  而且為了褒獎那范九陽,竟是硬生生將知縣換成了縣令。

  要知道,大明對縣官的稱謂一直都是知縣啊!

  「郭大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李苟小心著問。

  「想看此書信?」郭垣問。

  「這……」李苟猶豫著。

  想看也不能直接說啊!

  「你這狗官不配!」郭垣說著,便將那信件燒毀了。

  李苟看了看,也是不敢多言,悄然退下。

  安靜下來,郭垣沉思許久,同樣提筆寫信。

  寫好之後,蠟封,交給了李苟:「你走一遭縣衙,什麼都不必說,范大人看過一切便知。」

  去縣衙?

  李苟微微錯愕,點頭應了下來。

  這不是什麼壞差事。

  所謂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他以叛賊的身份去見那范九陽,身份便相當於「使者」,安全方面應該沒什麼問題,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順帶著,此一行還可以試探一番李家的境況。

  自離開家已經過去數日了,想來李家那邊應該有了結果。

  若一切無事,說不得……還可以花些銀子,將自己給贖回!

  如是想著,李苟美滋滋的脫了鞋,踩著小白河裡面的潺潺流水以及大片淤泥,跨越過去,一路走向縣城。

  不多時,兩名衙役忽然自小路兩側竄出,將李苟控制住。

  「我是使者,我是使者……」李苟大喊。

  兩名衙役仔細看了看,險些笑了:「哎呦,這不是李大人嗎?您……怎麼成為叛賊的使者了?」

  李苟:「……」

  他一陣尷尬,故作鎮定道:「帶我去見范大人吧!」

  路程不遠,只有十五里,騎馬而行約兩刻鐘,兩名衙役帶著李苟進入縣衙。

  故地重遊,李苟心底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這縣衙是屬於他李苟一人的,而今……卻已物是人非啊!

  一路來到縣衙大堂,那位縣老爺高坐,下側則是文安縣三大家族的掌舵人,趙員外趙賁,孫大郎、王跋等三人。

  老熟人見面,李苟又是一陣揪心,卻強忍著抱拳:「范大人,又見面了。」

  范旭微微錯愕,看向那一側的衙役。

  「李大人前來,身份乃是叛賊使者!」一衙役解釋道。

  哈?

  范旭眨了眨眼,一陣莫名,啼笑皆非。

  好傢夥,叛賊的使臣?

  合著這李苟自霸州李家莊逃亡之後,加入了叛賊大軍?

  放著那好好的富家子弟不當,當賊人?

  這……好志向啊!

  下側,趙員外等三人見了,也都面面相覷,哂笑不已。

  若不是礙於客人的身份,這一刻,當豎起大拇指讚揚這位「李大人」一番啊!

  「李兄弟,你既是叛賊的……使者,有何事啊?」范旭隨口問。

  「我來送信!」

  李苟將書信遞給衙役,跟著道:「這是我家大哥給你寫的,你且看看。」

  范旭並不意外,大大方方的展開書信,一番掃視後,面色平靜,看不出所以然。

  事實上,這上面的內容,令他有些詫異。

  與其說是書信,倒不如說是送禮來著!

  禮……是一個人!

  那郭垣知道他與李苟有舊怨,特意將李苟送來,交由他隨意處置。

  除此之外,這上面又提及叛軍一行本準備去霸州的,因霸州出現變故,不得已,只好在文安一帶稍作休整,不日便離開。

  最後,則是一番致歉與感謝的言語,無關緊要。

  「你們這個郭大哥……是個有意思的人啊!」范旭自語般喃喃著。

  是真的不簡單。

  尤其是上面提及的霸州事宜,到底在說什麼?

  知道霸州李家的事情與他知縣有關?

  以此為要挾?

  亦或是是其他事宜,如……叛賊一行人本就是奔著李家去的?

  因為李家出現變故,所以才調轉方向?

  零星言語,看似在解釋停留文安的緣由,可仔細想來,著實驚心!

  「范大人,范兄!」

  李苟認真抱拳道:「信件您已看完了吧,我這裡還有件小事,您若知道的話,還請告知。」

  范旭點頭:「嗯,說。」

  李苟略微難過:「我霸州李家出現了變故,敢問……您可知而今狀況如何了?」

  范旭撇嘴,如思考回憶似的。

  下側,趙員外等三人相視一眼,其中孫大郎脖子一縮,忙是抬頭,故作不知情似的。

  倒是趙員外,隨口道:「李家的事情,范大人未必清楚,老夫倒是聽說一二,你父親李員外他……畏罪自殺了,也有一說是被活活嚇死的!」

  李苟猛然一驚。

  自家老爹……死了?

  李家……完了?

  他滿是不敢置信,忙看向趙員外:「而後呢?李家怎樣了?是不是那李大老虎霸占了李家?是不是?」

  趙員外聳肩:「李大老虎是誰老夫不知,據說,是你李家的原家主李虎死而復生,重掌李家!」

  李苟怔怔,不多久咬牙切齒,憤恨不已,低沉咆哮:「果然是他,這狗東西,老子與他不共戴天!」

  大堂一陣寂靜。

  孫大郎用力縮著脖子,不知覺間,身軀竟是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

  范旭斜瞥一眼,故作沒看到似的,淡淡道:「好了,送咱們這位李兄弟離開吧。」

  李苟豁然抬頭:「你……沒有書信回復嗎?」

  范旭想了想,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也無需裝入信封,隨意折了折,便丟給了李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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