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昭姐姐不信我?


  聽明婉問得鄭重,即便心裡原本只有一點模糊的念頭,眉心也忍不住跳了跳。

  阮朝夕看著明婉關切的目光,一點點的,將心頭那點剛冒芽的影子壓下去,搖頭淡淡一笑,「沒什麼,只是這時機太湊巧,心裡有些不安。你幫我私底下查查看,如果沒事,那當然最好。」

  明婉聞言,沒有追問,點頭應下。又寬慰了幾句,才離開她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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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走,阮朝夕臉上的淡笑便落了下去。

  看著窗邊落地檯燈投下的暖黃燈光,她有些恍神,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突然間浮上江宴提起沈淼時那滿眼戾氣的神情。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縫裡漏進來,吹起窗簾綁帶上的流蘇掛球,「當」地一聲打在牆上,雖然只很小一聲,卻驚得阮朝夕一顫,從沉思中回了神。

  走到窗旁將窗戶關緊,她仍有些神思不屬。

  呆立了片刻,她拿過手機,點開江宴的微信頭像——

  阿宴。

  發了這兩個字過去,打字的手指頓住了,突然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正要撤回消息,屏幕上方「正在輸入」的字眼跳動幾下,江宴的回覆就發了過來。

  怎麼了?

  她打了幾個字,卻終究覺得不妥,一一刪去,重新編輯好回復發過去——

  「沒事,本來想跟你討論下劇本,一看太晚了,明天再說吧。」

  發完,她長長吐一口心中濁氣,將手機扔回床上,拿著睡衣進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正在吹頭髮,突然聽到門鈴響。

  關了吹風機,她面露狐疑。

  都快十二點了,誰會過來找她?

  明婉?還是江宴?

  從貓眼裡看清門外站的人,她眼中浮上一抹無奈,剛準備隔著門叫他回去,突然想到這一層住了不少同劇組的演員,萬一吵醒了別人,反倒顯得兩人之間有什麼似的。

  只得拉開了房門,看著站在門口的江宴,壓低了嗓音問,「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

  江宴朝她揚唇一笑,眉眼間光華溫柔,神情自若,「我給你發微信,你沒回,我怕你出什麼事,過來看看。」

  阮朝夕一陣頭疼。

  她在自己房間裡,能出什麼事?

  正要說話,突然聽到不遠處的電梯傳來「叮」的一聲到達音,怕被人看見說不清楚,只得拉著江宴進了房間,「進來再說。」

  關上門,她去床上拿手機,果然看見江宴給她回復了幾條微信,說他還沒睡,可以過來云云。

  她沒好氣地把手機往床上一摔,回身瞪了江宴一眼。

  過來個鬼,她就不信他看不出那只是託詞。

  江宴露出一種無辜的表情。

  阮朝夕知道他在跟自己耍心眼,懶得看他,在沙發上坐下,繼續打開吹風機吹頭髮,「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出去的時候別讓人看見了。」

  江宴卻極為自然地跟著在她身側坐下,將臉湊過來,嘻嘻一笑,「昭姐姐說什麼?我沒聽清。」

  燈光下,他膚色白皙,唇間一點笑意,烏黑的杏眼中似落滿熠熠星輝,那一瞬間,讓阮朝夕想起了古詩里鮮衣怒馬的陌上少年。

  自那日他從洛杉磯回來後,他又開始「昭昭」「昭姐姐」混叫了。好在他還算有分寸,人前還算懂得收斂,阮朝夕便由著他去了。

  可這會被他這麼看著,那聲低低的「昭姐姐」就像一團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掃過她的耳廓,心裡頭生出一點連自己都不知的酥癢來。

  她關掉吹風機,別開臉,似有些嫌棄地推了推他,「我叫你趕緊回自己房間去,我要睡覺了。」

  本是隨意一推,可指尖傳來的堅硬和溫熱卻讓她一愣。

  她倒是忘了,他早已長大,早已不是少年郎。

  不自在地垂了眸,裝作若無其事起身,把吹風機放回了浴室,出來的時候,見江宴還在沙發上坐著,又是無奈又是心累,「你怎麼還……」

  話音未落,江宴抬頭看向她,「昭姐姐,我有事跟你說。」

  阮朝夕皺眉。

  什麼事,非得大晚上來說?

  似乎看出她的不贊同,江宴眉尖一點落寞,「我怕我現在不告訴你,以後你知道了,會怪我。」

  阮朝夕心頭一跳,看著他鄭重其事的表情,那點朦朦朧朧的想法又冒出了頭。

  她盯著江宴,神情冷靜下來。

  「你想跟我說什麼?」

  江宴目光緊緊鎖住她,「是關於你叔叔一家的。」

  阮朝夕突然有些喘不過氣,她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端倪,可是她什麼也沒看出來。

  長睫一垂,她在他對面坐下,聲線平平開口,「他們怎麼了?」

  江宴頓了頓,似乎在醞釀措辭,直到阮朝夕似等得不耐了,抬頭朝他看來,他才神情晦澀開口,「之前你叔叔的事,你讓我不用管,我……我沒聽。」

  她是說過這樣的話。

  對付黎信一家,她當時已經有了計劃,不想把江宴牽扯進來,只讓他給萬洲那邊打聲招呼,把黎瀟瀟給開了。

  現在聽他這麼說,心猛地就揪緊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生出了讓江宴不要往下說的衝動。他不說,她就能當做不知道。

  可最後還是理智戰勝了情感。她目光似雪,一字一句,「你做了什麼?」

  「我怕他們還在打你的主意,所以派人盯住了他們。這樣……萬一他們還想對你不利,我們也能早做準備。」

  阮朝夕沒說話,只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唇。

  「前天,盯著他們的人來報,說你叔叔一家在高速上遭遇了車禍。黎瀟瀟經過搶救,已經脫離了危險。黎信和他老婆,今天上午,搶救無效死亡。」

  說到這,他一頓,「我怕你怪我不聽你話,本不想告訴你,可又怕你事後知道了怨我,左思右想,還是決定過來告訴你這個消息。」

  阮朝夕還有些沒回過神,就好像一顆心被高高懸起,本以為會被摔得稀巴爛,最後卻只落到了一堆軟綿綿的雲上。

  她長睫動了動,「你要跟我說的,就是這個?」

  江宴皺眉,「昭姐姐以為我想說什麼?」

  阮朝夕一口氣堵在喉中,不上不下,被他這麼一反問,突然生出些心虛來,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咳得滿臉通紅。

  江宴忙過來替她順氣,又拿了水過來給她喝。

  阮朝夕喝了幾口,將心底的情緒平復下去。

  「好點了嗎?」江宴輕柔地拍著她的背,溫聲問她。

  阮朝夕突然有些不敢面對他。

  他派人盯著黎信一家,也是為了自己,可自己,卻那樣懷疑他。一八小說 .

  點點頭,她垂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看在江宴眼中,眸色轉深幾許,手上力道愈發輕柔,似有些惴惴不安地開口,「那……昭姐姐怪我嗎?」

  她抬頭朝他勉強一笑,「你也是為了我好……我叔叔的事,我其實已經知道了。」

  見江宴面露詫異,她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說完,她頓了頓,有些遲疑地問,「你既然派人盯著了我叔叔他們,那你覺得,這場車禍,有什麼蹊蹺嗎?」

  江宴皺了眉頭。

  阮朝夕解釋,「我聽說,發生車禍的地段是出京的高速路。黎信一家是為了他兒子才搬回京城的,他雖然沒從我這裡要到什麼好處,但他兒子難道就不讀書了嗎?為什麼會突然急匆匆離開這裡回老家?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江宴若有所思,「派去盯著的人沒說車禍有什麼不對勁,不過你既然懷疑,我可以讓人再去查一查。」

  阮朝夕猶豫片刻,搖了搖頭,「算了,我已經叫明婉找人去查了。」

  江宴看著她,似笑非笑,「怎麼?昭姐姐不相信我?」

  阮朝夕汗顏。她之前是有那麼點隱晦的猜疑,可現在卻真不是因為不信他,「我怕你在江家不好做。」

  江宴笑笑,「昭姐姐放心,這八年,我在江家也不是白呆的。」

  他既然這麼說,阮朝夕便沒再堅持,只讓他萬事小心,查不到也沒什麼關係。

  江宴應好,適時地提出告辭。

  回到自己房間,他緩緩收了嘴角笑意,眼底一片濃黑如墨。

  昭昭她啊,果然有那麼一兩分懷疑上自己了。

  不過沒關係。

  她再了解自己,也不及自己了解她。

  從兜里拿出手機,他給薛裕打了個電話。

  **

  第二天,九幽訣正式開拍。

  原本阮朝夕還擔心江宴不是科班出身,第一次拍戲可能會有些不適應。

  可真正開拍起來,她才發現自己低估他了。不管是情緒還是台詞,他都拿捏得極好,比一些出道幾年的演員也不遑多讓。

  看了幾次,阮朝夕就放下心來。

  江宴在劇中演的是風華絕代備受矚目的天一門正道弟子容白,她飾演的則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魔教聖女鳳泠。

  前期兩人對手戲不多。

  這天,阮朝夕下了戲,見江宴這組還在拍,便過來看看。

  汪爍坐在攝像機後,一手拿著劇本,眼睛緊盯著片場的情況。

  聽到腳步聲,他回頭一看,見是阮朝夕,眸光亮了亮,示意助理搬張凳子過來。

  阮朝夕謝過助理,在他身邊坐下。

  「朝夕過來看江宴的?」汪爍笑眯眯問。他四十不到的年紀,圓圓的臉,身材也是圓圓的,笑起來眼眯成一條縫,單看外表,並沒有什麼大導演的氣勢。

  他這話,阮朝夕不好怎麼接,含糊笑笑,「過來看看大家。」

  汪爍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才收回目光。

  看了一會,汪爍喊了「咔」。

  其他演員的助理都圍了上去,噓寒問暖,唯獨江宴身邊一個人也沒有,顯得形單影隻。

  她皺眉,想起寧萌跟她提過一嘴,說江宴這次過來,不僅經紀人沒跟著,連助理都沒帶一個。

  他接下來還有一場戲,所以並沒有離開片場,只走到一旁,拿了張椅子坐下,低頭看起劇本來。

  阮朝夕眉尖微蹙,招手喚來寧萌叮囑一句。

  寧萌微訝,但還是乖巧應是,朝江宴的方向走去。

  江宴正在低頭揣摩劇本,光卻被一道影子擋住了。

  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他抬頭,見是寧萌,愣了愣。

  寧萌朝他笑笑,將手裡的礦泉水遞過去,「朝夕姐叫我給你送來的。」

  江宴眉心一跳,越過她的肩頭朝後看去,果然瞧見了坐在一號攝像機後頭的阮朝夕。

  她並沒有看這邊,正低著頭在跟汪爍講話,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兩人似乎靠得有些近。

  眉頭一皺,他問,「昭昭今天的戲拍完了?」

  寧萌跟他相處了這麼幾天,知道他口中的「昭昭」是指阮朝夕,搖搖頭,「下午還有兩場。」

  「她中午在哪吃飯?」

  「我給她點了外賣。」

  「你幫我問問她,我中午能不能跟她一起吃飯。」

  寧萌微訝。

  江宴對阮朝夕的心思,她或多或少知道一點,不過開拍十來天了,他倒是知道分寸,人前並沒有做出什麼落人話柄的事,今天怎麼突然提出這要求?

  江宴耐著性子解釋,「我這幾天嗓子不太好,吃不了劇組定的盒飯,你幫我問下昭昭。」

  寧萌見狀,收起驚訝的表情,點點頭,「那我問問朝夕姐。」

  那邊,阮朝夕正好和汪爍說完了話,見回來的寧萌似乎有話跟自己說,跟汪爍說了聲,帶著寧萌避到一旁。

  「怎麼了?」

  「江宴問,他今天中午能不能跟你一起吃飯?」

  阮朝夕吃驚,「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跟我一起吃中飯?」

  「他說他這幾天嗓子不好,吃不了盒飯。」

  嗓子不好?

  阮朝夕側頭看一眼遠處的江宴。

  是了,他這幾天戲排得密,台詞也很多。

  「你給他中午點份清淡點的外賣送過去。」

  「那……不讓他過來?」

  阮朝夕遲疑片刻,「算了,點了送到我房車吧,你跟他說,讓他過來的時候低調點。」

  片場的盒飯都是場務統一定的,稍微有點名氣的演員都有自己的房車,一般助理都會另外定好在房車上吃,江宴這次來,既沒帶助理,又沒房車,前面十幾天都是跟著劇組的人一起吃。

  如果讓寧萌給他送過去,當著劇組其他人的面吃不一樣的,到底不太好。

  想到這,她才改了口風。

  寧萌道好。

  阮朝夕下午才有她的戲份,正要回房車休息,突然又想到什麼,停下腳步遲疑片刻,又吩咐一句,「你上次給我買的那個保溫杯,再幫我買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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