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分家(一更)


  餐廳里,三三兩兩的傭人圍著餐廳在忙碌,很快,長長的餐桌上就擺滿了佳肴珍饈。

  老爺子率先落座。

  其他人也找到自己的位子,依次坐下。

  眼前的菜餚熱氣騰騰,賣相精美,卻沒有一個人動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定在江老爺子面上,似乎想看出些他現在的想法。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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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還是坐在老爺子身邊的莊鳳瀾先開口,她聲音溫柔,表情亦如那滿院的梔子花一般柔和,「阿霆,要不要先吃飯?」

  說來奇怪,莊鳳瀾雖然只是護士出身,但老爺子向來很聽她的話,此時聽她開口,便也不拂她面子,點點頭,生硬開口,「先吃吧。」

  眾人聞言,只得按捺下各異的心思,紛紛開口附和,舉箸開席。

  昔日其樂融融的表象這些天早已被撕破臉,餐桌上,尷尬和暗流無處不在,沒有人說話,偌大的餐廳里,只聽得見筷子和餐具輕微碰觸的聲音。

  老爺子不動如鍾,臉色沉晦,偶爾撩眼掃一眼桌上的眾人,將各人神色盡收眼底。

  所有人臉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心浮氣躁,唯獨坐在桌尾的三人,神色從容,仿佛在吃的,不過是一頓普通的家宴。

  江毓槿和陸放如此反應,他能理解。江毓槿雖是他長女,但這些年跟江家關係一直淡薄,成年後就很少再回過家,陸放受她影響,與江家關係也是平平。再說,這次如要分家,跟他們關係確實不大。

  而一旁的江宴能做到如此,卻著實讓他吃驚不小。

  從江宴回江家的那天起,他就從他眼裡看到了野心。這也是這些年他雖然用他,卻一直不放心他的原因。

  江家如果要分家,他的地位尷尬,他就不怕這麼些年的籌劃經營,到頭來只是枉為他人做嫁衣?

  江老爺子不相信江宴是如此淡泊名利之人。若他是這樣的人,當初,他就不會回江家。

  有野心卻又沉得住氣,這樣的江宴,讓江老爺子感到深深的忌憚。

  這一刻,他突然有些猶豫。

  一旦把江家產業拆分開,他就等於正式從集團董事長的位置上退了下來。少了他庇護的江家,真的能與江宴抗衡嗎?

  可此時的局面,已是騎虎難下。

  一頓飯草草吃完,大家越發心事沉沉。

  傭人出來將餐桌收拾好,又給眾人上了茶來。

  老爺子拿起面前的茶盞,撇了撇杯中茶葉,卻沒喝,只往面前一放,渾濁的眼中射出精光,一一掃過桌上眾人。

  眾人神色俱是一凜,知道今天的重頭戲到了。

  老爺子重重垂眸,聲音中也帶了沉沉疲倦,「今天叫大家來的目的,想必大家都已經清楚。」他頓了頓,見無人接話,眼中閃過濃濃的失望,「既然大家都想分家,那就分吧。」

  說完這話,他再次一頓,抬眸,眼風一一掃過眾人神色。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假意勸阻的聲音都沒有。

  老爺子越發失望,最後再掃一眼他的這些好兒孫們,推開椅子起身,「具體集團資產怎麼分配,我會再跟律師討論。」說完,竟就離了席,往旋轉樓梯口走去。

  莊鳳瀾見狀,忙跟了上去,攙扶著老爺子一起上了樓。

  剩下其他人面面相覷。

  他們以為今天回來,就是討論資產分配的問題,沒想到老爺子一句話就打發了他們?

  江則柏有些著急,正要追上去,一旁的梁媛伸手按住他。

  他轉頭,見梁媛朝他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只得暫且按捺下心中那份急切。

  江則松和江毓樺比江則柏好不了多少,亦是心中惴惴,不過畢竟城府要深,沒把這份不安表現在臉上。

  陸放百無聊賴地收回目光。

  本來還以為能看場好戲的,沒想到老爺子倒是個狠人。這架勢,看來是不準備經過討論,由他來直接分配各房能得到的資產了。

  他轉頭看向江宴。

  江宴優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把腿上方巾放回桌上,視線一瞥,對上他的目光,「我就先走了,表哥和姑姑呢?」

  江毓樺接話,「我們也走了。」

  說著,只同江則松冷淡地打了聲招呼,同陸放一道走出餐廳。

  江宴環視一圈,緊隨其後離開。

  **

  三小時前。

  送走江宴,阮朝夕正準備進廚房看看有什麼食材可以當晚飯,放在客廳的手機卻突然響起來。

  她走出去拿起手機。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號碼。

  猶豫片刻,她接通電話。

  「喂,哪位?」

  電話里傳來有些熟悉的男聲,「朝夕,是我。」

  阮朝夕眉頭一皺,聽出了對方是誰,語氣不自覺就染上了冷意,「梁總?」

  梁慕深低笑一聲,似乎因為阮朝夕認出他的聲音而開心,「朝夕在家?」

  阮朝夕半倚著餐桌,有些不耐煩,「梁總找我什麼事?」

  上次他在向老壽宴上想要挑撥離間的事,她可沒忘。

  「朝夕,我上次問你的話,你有答案了嗎?」梁慕深微斂了聲音中的笑,不急不緩開口。

  阮朝夕皺眉,半天也沒想起他問她的什麼話。

  見她不回答,梁慕深似意識到什麼,重複了一遍那天分別前問的那句話,「你真的了解江宴嗎?」

  阮朝夕覺得有些好笑。

  他不明白梁慕深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撥她跟江宴的關係,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針對江宴,還是針對自己的?

  「這跟你什麼關係?」她反問,聲音冷漠如冰,「梁總,不要再打我電話了。」說著,就要去按掛斷鍵。

  梁慕深的聲音在她掛斷前再次飄進耳中,「林忱為什麼會突然劈腿新月,你不想知道嗎?」

  阮朝夕按鍵的手指一頓,片刻,她答,「不想。」

  「那你叔叔一家車禍的真相呢?」梁慕深的話緊接著落入她耳中,像一把大錘,捶得她心神一震,手指不由自主縮了縮。

  「你什麼意思?」

  梁慕深又是一聲輕笑,這次,聲音里似帶了一絲志在必得,「朝夕,我說過,江宴沒有你想像得那麼簡單。有些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真相。」

  阮朝夕捏緊了手機沒說話。

  梁慕深又道,「我在環亞旁的那家懷石料理定了間包廂,要不要出來一起吃個飯?」

  他明明是邀請的口吻,語氣卻很篤定。

  阮朝夕沉默兩秒,冷聲拒絕,「不必了,我就算想知道真相,也不需要從梁總口裡得知。」

  梁慕深愣了愣,似乎沒料到阮朝夕居然會拒絕。

  遲疑間,阮朝夕已經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梁慕深咬了咬牙,眸光一沉,再次撥了電話過去。

  阮朝夕不耐煩接通,「梁總,請不要再來騷擾……」

  話音未落,就聽到梁慕深冷硬的聲音落入耳中,「不想我把他那些事放到網上的話,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跟我見一面。」

  握住手機的手指一緊,她沉默片刻,吐出幾個字,「什麼時候?」

  ……

  半小時後,阮朝夕全副武裝出了門。

  環亞附近的那家懷石料理她去過,停好車,輕車熟路地找到後門進去,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到了梁慕深定好的包廂。

  服務員替她敲了敲門,拉開木質拉門,等到她進去後,又貼心地關上門才離開。

  梁慕深已經到了。

  見她進來,抬頭望一眼,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起身替她拉開椅子。

  阮朝夕沒有矯情,徑直坐下。

  梁慕深把菜單遞過來。

  阮朝夕看也沒看,冷冷注視著梁慕深,「不必了,我們還是說正事吧梁總。」

  梁慕深不以為杵地笑笑,將菜單合上,自顧自說道,「我已經點了一些,待會料理上來了,你可以看著再加。」

  阮朝夕沒接話,只定定看著梁慕深。

  梁慕深避開她公事公辦的眼神,抬手拿起一旁的酒盅,倒滿了兩杯酒,然後,輕輕推了一杯到阮朝夕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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