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泥潭中的人


  叮咚叮咚叮~

  手機忽然響了,溫至也沒想到在原罪領域裡竟然還能接到陳賢哲的電話。思兔sto55.com

  移動YYDS!

  「餵阿至,你傷怎麼樣了,不嚴重的話回來接著泡腳啊。」

  「我今晚不走了,有個喝醉了的傻逼嚷嚷要小荷上鍾,我這暴脾氣能忍,踏馬的傻逼還說要衝一萬塊,老子直接沖了五萬的卡,以後來店裡消費直接掛我帳上。」

  「餵阿至,餵?」

  「阿至你死了啊??」

  手機塞回兜里,在場的人們安安靜靜看父子倆人吃完全家桶。

  一股龐大的斥力從李金陽雙手中掙脫而出,咆哮間將這片原罪領域擊碎,男人的身影裂成無數片。

  領域散去後,溫至幾人看見父子相互依偎,蓋著那件厚實破舊的軍大衣,安靜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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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斯序走上前去,將手指湊到男人鼻尖,又摸了摸他脖頸,嘆息:「死了。」

  房澄靜雙臂抱胸,撇過頭去偷偷抹淚。

  她的妝都花了。

  在此之前,如果女醫生還清醒著,肯定會立刻喊來救護車,在男人彌留之際送到醫院進行搶救,或許會讓他繼續苟延殘喘幾天吧,再看看這個殘酷而又溫情的世界。

  可那又能怎樣呢。

  全身插滿管子,聽著兒子在身旁痛苦哀嚎卻無能為力,那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在醫院上演。

  對於父子倆而言,在醫院等死很容易,可走進KFC美美吃上一頓卻來之不易,或許,可能根本無法實現。

  這樣,挺好。

  其實接下來的事情,和溫至等人已經無關了,李金陽背上書包,奔跑著回家,著急寫作業。

  世上苦難的人那麼多,不可能都幫,但既然看見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很正常。

  收殮屍體,警方也來看過,和醫院溝通後,便連夜送去了殯儀館。

  一直在中午,算是解決了這件事。

  在殯儀館走廊,溫至碰到了女醫生。

  看見這姑娘就有點心虛,昨晚差點兒就把她給忘在天橋上了,這天氣要是在室外睡一晚上,不死也得殘。

  「困不困?」一個明知故問,沒話找話的開場白。

  女醫生搖搖頭:「習慣了。」

  全程跟隨的女醫生,對溫至和他那兩位朋友的舉動大為感動,低著頭輕聲說:「在醫院見慣了生離死別,我都差點以為,這世上除了生死以外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現在想想,我眼中的小事換到別人頭上,說不定會壓死他們。」

  說完,女醫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和溫至告別:「走了,回醫院換班。」

  「再見。」溫至微笑揮手,只希望這位女醫生不要逢人就說自己被技師壓斷肋骨的糗事。

  「哦對了。」向前走了兩步,女醫生忽然回過身,摘下口罩。

  一張清麗秀氣的臉蛋展現在溫至眼眸中,那雙好看的月牙眼彎彎的,特別好看:「認識一下吧,張邀月。」

  溫至眼睛快速的眨,並不是驚嘆於張邀月的美麗,而是他看見張邀月整個人扭曲不堪,仿佛深陷泥潭,耳畔甚至能聽到無數人的哭喊與絕望尖叫。

  「喂!」

  溫至猛地站起來,再看張邀月,發現並無異樣。

  缺乏睡眠導致幻覺了,溫至搖搖頭,主動伸手:「你好,溫至。」

  「下次去泡腳,挑個溫柔點兒的女孩,別再被壓斷肋骨了。」張邀月歪歪頭,左眼眨了下,轉身離開。

  房澄靜和老王陪著男孩去認領骨灰回來。

  「我們,幫幫這孩子?」房澄靜看了看兩個大男人,雖然從小到大,三人關係中永遠都是以她的意見為主,但這時候,御姐還是想聽聽溫至和王斯序的意見。

  老王深吸口氣,聲音沉重:「我準備收養這孩子。」

  二愣子不知道收養需要什麼樣的條件,可以原諒。

  房澄靜立刻看向溫至:「說點有用的,不然打你。」

  溫至點上煙,深吸了口:「我帶他去泡個腳.....哎哎哎別打,先別動手,他都快凍死了,我帶他去泡個澡難道有錯嗎?」

  房澄靜收回拳頭,憤憤道:「你剛才還說去泡腳。」

  「這不是習慣了嗎!」溫至強詞奪理,語氣很硬。

  男人臨終前,其實已經交代了後事,孩子將託付給他的嬢嬢照顧,今後的前程,只能靠他自己去打拼。

  希望他能有一個平淡順遂的人生,如此已是幸福。

  足浴會所,休息區

  溫至三人圍著小男孩,房澄靜剝了個雞蛋,緊接著便是第二個。

  「別再餵了,第四個了。」王斯序好言相勸。

  房澄靜看小男孩鼓鼓的腮幫,又不停灌水,意猶未盡的停止了投食行為。

  從父親去世,到領取骨灰,小男孩一直顯得很安靜,也許在那片他自己創造的領域裡,在那間欲望構建而出的KFC中,他已經和老漢渡過了最好的時光。

  「剛才問了一下我爸,他有個老戰友在小寶戶籍所在地的民政局工作。」

  房澄靜沖溫至和王斯序說:「那位叔叔答應了,等小寶回去之後,盡最大努力爭取一切能夠爭取到的補貼。」

  王斯序點點頭:「我問家裡借了兩萬塊錢,先給小寶用著,等正式入職之後,每個月給他寄生活費。」

  「生活費算我一份。」房澄靜說完,又看向溫至。

  溫至摸著小寶的腦袋,悉心教導:「哥哥沒什麼好給你的,只能教你一句,女人只會使你墮落沉迷,千萬不要陷進去。」

  房澄靜:.....

  「喲,哥幾個都在吶。」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捧著碗老壇酸菜牛肉麵的陳賢哲,突然出現在三人面前。

  溫至眨眨眼,好奇問:「你真的在這裡呆了一整晚?」

  「對啊。」陳賢哲之前和房澄靜見過,熱情打了聲招呼,自來熟的坐到溫至身旁,開始侃侃而談昨晚的英雄救美。

  當聽到這貨因為爭風吃醋,豪擲五萬後,房澄靜和王斯序的眼神突然有了變化。

  難怪周圍服務員都對這小子熱情的很,隨叫隨到,原來是個大冤種。

  溫至讚嘆不起:「小陳,你真是我見過最帥最有擔當的男人了。」

  「哈哈哈,那可不,特娘的,以後小荷在店裡都能橫著走。」陳賢哲稀里嘩啦吃麵,體驗到了和夜店完全不一樣的快感。

  夜店開洋酒有啥意思,不如給妹妹買鍾沖業績。

  溫至微笑應和,拍了拍小寶腦袋:「快,喊恩人。」

  「嗯??」陳賢哲抬起頭,嘴裡還叼著根麵條。

  小寶的嬢嬢是三天後才趕過來的,走的時候,鄭重接過陳賢哲的五萬元助學金,並且保證這些錢全部都會用在小寶的生活學習上。

  「沒事,你也可以用,別捨不得給他吃肉。」溫至笑著說,「我們會常去看小寶的,嬢嬢,一切拜託。」

  臨上高鐵前,小寶不顧嬢嬢的催促,拼命凝視著送他的人們。

  房澄靜蹲下身,將小寶脖子上的圍巾系得更緊了些:「怎麼了,再不上車,乘務員姐姐要催了哦。」

  「我多看幾眼,記住你們。」小寶捧著父親的骨灰盒,不停的掃視溫至,房澄靜,王斯序和被拉來的陳賢哲。

  「我一定報答你們。」

  小寶眼中泛起眼淚,倔強的說:「我要有出息,好好念書,長大以後再來找大家,叔叔阿姨,謝謝你們。」

  「叫哥哥!」

  「叫姐姐!!」

  三男一女齊齊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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