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2章 古劍折，天人寂

  「阿彌陀佛！」

  隨著這道悠然的佛號響起，無形之中的壓迫感也隨之傳來，似乎將空氣中殘餘的劍氣和塵埃都壓了下去。

  緊接著，金色的光芒從巷口那面殘破的牆根後亮起，如同初升的朝陽從地表升起。

  那道金色的佛影在光芒中徐徐浮現，高逾數丈，十八隻手臂次第展開，七寶妙樹、加持神杵、六根清淨竹、金剛杵、蓮花、寶瓶……一件件寶物虛影在金光中凝聚成形。

  佛影的面容慈悲而威嚴，二十四顆頭顱在金光中若隱若現，有的低眉垂目，有的怒目圓睜，有的嘴角含笑。

  佛影腳下，准提雙手合十，灰色的僧袍邊緣在金光中微微拂動。

  看到了來人，呂洞玄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雖然不認識來人，但當那佛影出現的那一刻開始，他卻已經知道了來人究竟是何人。

  「武當呂洞玄不才，今日，願以手中之劍，領教一下何為武道通天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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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洞玄舉起長劍，淡青色的罡氣在劍鋒上重新凝聚，並沒有因為通天的出現產生退避之心。

  或許，當漢軍兵馬已經兵臨城下，他卻毅然決然地選擇留在城中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善！」

  准提一字落下，佛影的十八隻手臂同時揮動，數十道金色光芒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金色羅網，朝呂洞玄當頭罩去。

  呂洞玄這個時候雖然明顯感覺到自己天人合一的狀態被打落了一大截，可他卻依舊毫不猶豫揮劍而出。

  呂祖古劍上的青色劍芒化作一柄數米之長的青色劍形虛影，迎向那張金色羅網。

  劍光與金光相撞，悶響炸開，羅網在青色劍芒的衝擊下裂開幾道縫隙，但很快便被後續湧來的金色光芒重新填滿。

  第二波攻擊緊隨而至，准提的佛影沒有絲毫停頓，金色光芒一道接一道落下，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重。

  呂洞玄的劍勢在持續不斷的轟擊下開始遲滯，青色劍芒被一層層剝去，劍身開始發出細碎的震顫聲。

  他的身形在金光中向後滑移，靴底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瓦礫在他腳下碎裂成細粉，被氣浪捲起，又被更密集的金光碾碎。

  佛影的十八隻手臂同時合攏，數十道金色光芒凝聚成一道粗如樑柱的光柱，朝呂洞玄當頭轟下。

  光柱所過之處，地面的瓦礫被蒸發，斷壁被熔化，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嘶鳴。

  呂洞玄將最後一道青色劍芒凝聚於劍鋒之上，迎向那道金色光柱。

  劍光與光柱相撞，一聲悶響炸開，青金兩色光芒交織成一片刺目的光幕。

  呂祖古劍的劍身在光幕中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一道裂紋從劍脊處蔓延開來，沿著劍身向下延伸，將整柄劍劈成兩半。

  上半截劍尖旋轉著飛出數十步，插入殘牆中，下半截還握在呂洞玄的手中。

  呂洞玄的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望了望手中的那半截斷劍，隨手將其扔到了一旁。

  「阿彌陀佛，這天下之中，同輩之人，已寥寥無幾！」

  「呂施主，貧僧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今日就此離去，可願否！」巨大的金色佛影之下，准提雙手合十道。

  按理說，若非萬不得已，准提確實不願意殺呂洞玄，畢竟上清通天的影響力無法與武當上上代掌教呂洞玄的影響力相比，而三教的影響力也無法與人宗七大派的影響力相提並論。

  在以往的時候，道門只有天人二宗，又哪裡有三教之分？

  只不過出了三清這麼三個武道通天之後，這才開始在天人二宗之後有了三教之分，說白了，這三教也只是那三位以武道通天的實力強行支撐起來的。

  事實上，三教之中，不要僅僅只是說大貓小貓三兩隻的人闡二教了，就算是號稱萬仙來朝的截教，在人數上能夠比得上七大派任何之一嗎？

  要知道，在四家論道之前，這七大派在各大皇朝的地位，就相當於儒家的七大學院一樣。

  相比遍布七大皇朝的天人二宗，人闡二教不過寥寥無幾的幾個人，能指望他們產生多大的影響力？就算是讓他們在各個皇朝都開個山頭，他們都湊不夠人手。

  截教人數雖多，但奈何大部分都是外圍，在危難之際能夠共同進退的根本沒多少。

  等到若干年之後，三清一去，三教之中再拿不出武道通天的高手，那個時候的三教還能夠繼續獨立嗎？

  「大僧何須多言，活到你我這般年齡，又有幾人會因生死之事困擾？」

  「大師有大師的執念，貧道亦有貧道的堅持！」呂洞玄搖了搖頭道。

  隨即，呂洞玄身上的罡氣爆起，就如同火焰一般燃燒了起來，那青色的火焰罡氣最終匯聚成一把青色巨劍。

  手中古劍雖折，可劍道修行到了他這種程度，縱然手中無劍又能如何？又豈會為那一區區外物所困？

  「也罷，呂施主求仁得仁，貧僧終是多有不如矣！」准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

  下一刻，佛影的手臂再次抬起，准提已經確認了呂洞玄的想法，再沒有任何的留手，光柱一道接著一道，聯綿不絕般朝著呂洞玄的胸口轟去。

  青色的罡氣巨劍在呂洞玄的驅使之下升騰而起，劃破虛空，向著迎面而來的光柱正面迎去。

  巨劍的劍身上，青色的火焰罡氣熊熊燃燒，如同一輪青色的烈日照亮了整片廢墟，將那些焦黑的斷壁殘垣鍍上一層流動的青光，火光沿著劍身不斷升騰，邊緣處的空氣被灼燒得微微扭曲。

  金色光柱與青色巨劍在半空中轟然相撞，伴隨著一道又一道轟隆隆的聲音響起，青色的火焰與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明滅不定的光暈。

  而以碰撞點為中心，地面開始碎裂，裂縫從磚石交界處向四周延伸，穿過倒伏的樑柱和散落的碎瓦，爬上尚未完全倒塌的殘牆，將牆體自上而下貫穿，留下新的裂口和碎痕。

  金色的光柱彷佛無窮無盡般不斷轟落，青色巨劍在持續的壓力下開始出現裂紋。

  呂洞玄調動周身功力，試圖將更多的罡氣灌入那柄已經出現裂紋的巨劍之中，想要以此封住那些正在擴大的縫隙。

  可是，罡氣巨劍彌補的速度終究還是比不上金色光柱砸落的速度，伴隨著又一道光柱砸落，那青色巨劍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碎裂成漫天青色的光影，在一瞬之間便被金光所吞沒。

  下一刻，光柱結結實實地轟在呂洞玄的胸口，他的身體向後飛出十餘步，撞在身後的殘牆上，牆身碎裂，磚石崩塌，將他的身影埋了半截。

  當下一道光柱落下時，呂洞玄再也沒能站起來，光柱砸在他的身上，金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吞沒，只留下一個蜷縮的輪廓，在持續的光柱轟擊下微微顫動，最終徹底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