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百歲
若真是如此,也難怪貞玉的人踏平宋府都找不著,也難怪貞秀只拿幾件衣服便出了宋府。思兔sto55.com銀錢早已經轉移出來了。
只是童奇生如今在醉人間那樣的銷金窟中長住,那貞秀辛辛苦苦弄出來的銀子,只怕最後是落不到她手中里。想到這裡,貞書心中陣陣犯難,若要提醒貞秀,又怕她誤解。若不提醒,只怕最後仍是貞媛的老路。她揉著發毛的腦袋想了半天,才捶床嘆息道:天塌下來砸不死再說吧,現在我要好好睡覺了。
貞書好好睡了一覺起來,開鎖取了兩張銀票,欲要到隔壁銀樓上去替貞玉的孩子置些東西帶去。她才一出了門,就見貞怡含笑扭著身子在外站著,遂問道:「可要與我同去?」
貞怡跑了過來道:「我也要對玉鐲子。」
貞書牽了她手道:「那東西顯老氣,不如打對銀子的,又清亮又素雅。」
貞怡嘟嘴道:「怪道大家說你小氣,銀子的才值多少錢?我必要對玉的。」
兩人自銀樓上選了一隻金鎖,又選了一對小兒的金手環金項圈兒,又貞怡替自己弄了一些沒用的東西,足足花了貞書三十兩銀子。她數著銀票哎嘆道:「如今真真是花錢如流水。」
銀樓老闆負手笑道:「宋小掌柜日進斗金,還怕花這點銀子?」
貞書笑著搖頭辭過,次日一早便帶了打扮的花盆一樣的貞怡往北順侯府而來。因貞怡也是雙小腳,她們不得不雇輛車。雖竇可鳴行五,貞玉如今娘家也不如,但畢竟竇可鳴在侯府最受寵愛,貞玉又是個家財萬貫的,況這是他們頭一胎,來祝賀的人非常多。
貞怡與貞書進了侯府,貞怡指著前面一個女子所著青煙狐裘道:「好二姐姐,為何我還不長大,好也能穿這樣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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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還得梳雙髻,是以非常羨慕年級大些女子的衣著。貞書略低了頭拍了拍業已到她肩膀的貞怡道:「二姐姐盼你永遠不要長大。」
因娘家無人,貞玉對於僅來的這幾個客人便十分重視,親自在自己起居的浮雲居里設宴招待,自己也間或相陪著。貞書去時,沈氏與陸氏兩俱已在屋內坐著。三房的貞瑤如今也有十四了,細挑抽長的個子,仿佛要與貞書比肩一般,不過眼睛略小了些,人也如陸氏一樣有些憨氣,貞妍最小,仍是依在陸氏懷中不肯出來。
貞書如今手中有銀錢,給的見面禮自然手筆最大。陸氏呵呵笑道:「瞧瞧三姑娘,開起鋪子來手筆就是與我們不同。」
貞書在下手站了與貞怡兩個齊齊給陸氏沈氏問過安,才在邊上小几子上坐了。貞玉這屋子裡燃著地龍,又暖和又不覺得乾燥,很是舒適。只是陸氏穿的多了些,此時便敞了外套道:「橫豎沒有旁人,我是熱的不行了。」
她身後一張狐裘氈子,三寸長的毛,是貞玉常坐的。她將那東西抽出來扔給丫環道:「這是什麼東西,像是能著火似的。」
沈氏與貞書皆笑著。不一會兒貞玉抱了小女兒進門,遞給丫環道:「胳膊困死了,孩子本不重,這包裹的太重了些,時時往下滑。」
陸氏道:「後面一眾婆子奶媽跟著,你為何非要自己抱?」
貞玉彎腰逗了逗孩子,笑道:「我怎捨得她離開我跟前那怕一會會兒。」
貞書方才還未好好看過,就叫她抱去看人了。此時便自那丫環手中接了過來抱在懷中,見棉絨絨的金線斗篷雪白的絨膽中棉布被子裹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兒,眼睛又圓又亮,眼珠漆黑的仿如墨色寶石一般閃著亮光。一點鼻子又尖又翹,唯是那點嫩紅紅的小嘴唇兒,嘟在一起,真叫人忍不住想要親上一口。貞書嘆道:「這也太漂亮了。」
貞玉坐在一旁心滿意足的笑道:「誰說不是了?老侯爺本來孫子孫女們羊一樣跑的,頭一回抱去還嫌煩著了他。如今這院子他一日都要來三回,只差沒踏平了門檻。愛囡囡兒愛的什麼一樣。」
貞書見孩子伸出手來,將自己一隻手指遞給她,她便緊緊握了,似要抓到嘴邊去一樣。這小女兒漂亮到任是誰的丹青都無法畫出來一樣,也怪道連北順侯都愛。
陸氏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頭道:「這孩子長的像她爹。」
貞玉聽了竟也沒生氣,只是附合道:「總比我好看就行。」
她生產完後胖了些,唇下一圈鬍子也沒了,倒比往昔更好看更有些女人味兒。她拍了貞書肩膀問道:「竇明鸞與陶素意幾個在我後院西屋裡坐著,你要不要去坐一坐?」
貞書本欲不想去,又怕自己兩番來了都不去,竇明鸞心中要有想法,遂點頭道:「去一下吧。」
貞玉隨她出了屋子才道:「前番大約真是我誤會了貞秀,前番四叔母說,她理老祖宗原來用過的衣物時,自一床被角里抖出一張一萬兩銀子的銀票來,老祖宗何曾往那裡藏過錢?可見是混亂中那個丫環婆子偷了未渡出去的。」
貞書點頭,暗道自己竟也錯怪了貞秀,心中有些愧疚,就聽貞玉又言道:「還有三萬數的銀子,大約是叫那個奴才弄走了。貞秀如今仍在小樓里不肯下來麼?」
貞書道:「偶爾也下來,不過她腳細走不得路,不愛下來罷了。」
貞玉嘆道:「我年輕時有些跋扈,也是一人獨大慣了。如今到了這府里才知人情冷暖,只你們不怪我就行,咱們畢竟都是姐妹。」
見送到了門口,她才又道:「我還得去外邊招呼著,不然又要遭婆婆怪罪,你且去吧。能做得女兒自在,是再好沒有的。」
貞書回頭,見貞玉如今也不肯穿戴的一身珠寶,心道她也長大了,只是也太快了些。
陶素意與竇明鸞皆還未嫁,但陶素意那裡是訂了許尚書家的公子,十八年華的少年郎,自己有材有貌,父親官居高位,與陶素意的侯府小姐身份再配沒有。況且兩人皆是京中素有才名的男女,想必結了婚也能琴瑟合鳴情投意契。聶實秋雖與章瑞言了一回婚配,最後卻未結成,如今不知找了那府少年公子。她有過上一回,如今這些事情上小心,瞞的滴水不漏。唯有竇明鸞如今更瘦了,偏還梳著半梳頭,下面頭髮也乾枯沒有光澤,眉間難掩苦色,窩在角落裡空愁眉。
在座還有兩個不認識的姑娘,貞書也笑著點頭,問過她們幾個,便聽竇明鸞道:「宋三姑娘,稀客稀客,如今你也是這京中名人了。」
貞書在她們身邊坐了道:「豈敢。」
竇明鸞伸了一雙纖腳出來,腳上亦套著一雙羊皮小靴,倒與貞書腳上的有些像,只是她那雙靴綁子上紋著些漂亮的花邊,比之貞書一雙要更清秀不少。竇明鸞笑道:「我雖吃了些苦也是值得的,如今放了足可以穿的這東西,又暖又舒適。」
她見貞書也穿著一雙,心道這靴子是總管大太監玉逸塵不知那根筋不對,急招土蕃能工巧匠入宮所做。京中統共也不得幾雙。她自己這一雙還是母親章氏進宮,將聖人奉承的好,聖人又聽聞她放足受了苦才賞的,也不知貞書這雙自何處而來。
貞書將腳收到裙下,就聽聶實秋虛推了竇明鸞道:「即放了足能跑了,何不到涼州去找你那情郎去?」
竇明鸞咬唇吃吃笑道:「那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如今這事在京中不算新聞,她自己也不拿取笑當回事。貞書也跟著笑起來,陶素意也言道:「他雖好卻遠在涼州,你很該放眼瞧瞧外邊,大有男子比之杜禹好不知多少倍。」
聶實秋道:「就比如許尚書家的公子……」
陶素意掩唇一笑,再不言語。貞書原本見她們,也是丫環身份,那回在竇明鸞閨房中有長談,也不過是因她心情不好罷了。如今她們還是閨秀,她卻還要為生計奔波,那有心情談這些小男小女的情意事,遂尋了個藉口告退了出來,仍陪陸氏沈氏幾個坐著。
貞怡許是自幼聽慣了蘇氏嘮嘮叨叨嫌棄三房兩個丫頭又丑又上不得台面,是以也不跟她們聊天,獨自人小裝大扭著身姿在那裡正坐著,等貞書來了就馬上撲過來道:「你去與她們玩,竟不帶我。」
貞書道:「那是些大姑娘,你不過一個小丫頭,有什麼湊趣?」
貞怡怨怨叨叨撇了嘴道:「翻過年我就十三了。」
貞書心道:若我仍是十三該有多好?若我仍是十三歲,在徽縣蔡家寺,頭一樣要避的就是童奇生。
沈氏問貞書道:「為何不見大姑娘?」
貞秀雖與貞玉有齟齬,貞媛該是好的。
貞書編個謊道:「年下變天氣,她染了風寒正躺著。」
陸氏搖頭道:「除了你,她們幾個都叫你娘捂壞了,要我說,孩子就該放到風地里去跑,跑慣了自然有抗力不常病的。整日捂在屋子裡汗孔子都是開的,一出門就要鑽風。」
這個三叔母性直有大嗓門,雖說話難聽闔府卻沒有不喜歡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