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木簪


  又甜又暖,難怪他總愛捧著喝一杯。思兔閱讀

  玉逸塵捧了酒杯輕酌著,又替貞書斟了一杯道:「這是花雕,內里加了陳皮青梅冰糖等物熬煮過,最淡的甜酒,喝不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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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喝不醉人,又難得跑出家門無拘無束,就多喝幾杯又何妨?貞書這樣想著,不由得便多喝了幾杯,就連玉逸塵何時起身出去又添了一盞來她都未曾發覺。只是不知為何漸漸她便覺得人有些越來越清醒,眼前的玉逸塵清晰無比,他雙眼盯著她的神色,他的笑意,眉目間的溫柔,皆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她心中似是明了一切未知,又似茫然於無我之中,腦子清明暢快心中卻鬱結滿滿。她伸了手想一觸他眉目間的溫柔,手卻有些不停使喚的滑了下去,連人都倒進他懷中。

  玉逸塵仍將貞書攬在懷中,仍縷了她已乾的髮絲在手中挽了又放,放了又挽,盯著她眉心道:「要拒絕我的話,現在說吧。」

  貞書搖頭拍著胸口道:「我說不出來。」

  玉逸塵低頭吻了下來,用雙唇抵磨著她的雙唇,貞書有些不能耐輕啟了雙唇,他卻一路舔磨到了她耳畔。貞書腦中清明無比,偏混身提不起來,忽而想起五陵山中那夜,她和杜禹皆鬧的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汗淋漓的那夜。

  她忽而道:「不行,你不能這樣。」

  玉逸塵紅了眼嘶啞了嗓音問道:「為何不行?」

  貞書醉的使不上勁來,舌頭卻還靈活。解釋道:「其實我早已非是處子。我知道什麼是男女歡愛,雖嫁人不是我所願,但終歸我需要一個男人。」

  一個真正的男人。

  這話聽來太過殘忍,尤其對玉逸塵來說,但她又不得不說。這是她今天下午思索了一下午才想了來拒絕他的話,因為太過殘忍而無法出口。

  玉逸塵盯了她眼睛問道:「那個男人,是那個姓童的貢生?」

  貞書不知他怎麼會想到童奇生,連忙搖頭道:「不是,你怎麼會想到他?」

  玉逸塵也是一笑:「不過是聽過他醉酒時,說過些與宋氏裝裱鋪二姑娘有舊的話。」

  貞書咬牙切齒道:「無恥之徒!」

  玉逸塵見她因自己一句話酒醒了半大,爬上前將她壓倒在床上,在她耳畔又問:「那個男人是誰?」

  貞書仰頭望著床頂的帳幔苦笑道:「是個強盜,五陵山中的強盜。我跟你說過,我曾丟過的。」

  玉逸塵手問道:「是他強了你?」

  貞書搖頭:「不,是我自願的。」

  自出了五陵山,她從未親口承認過這件事情。雖裝作不在意,可謊言壓的她一年多來喘不過氣,恰好今日碰到一個一樣壞的人,她便忍不住要坦露實情,不為憐憫也不為獲得諒解,只是想說起來與第三者一起看個事實真相而已。

  玉逸塵替她掩了衣襟,將纖長五指插在她長長青絲間托起她的頭擁在胸前,喃喃道:「無論如何,已經過去了。」

  貞書搖頭:「並沒有。他是個騙子,他騙了我。我以為他不過是個長工,我甚至想好了與他一起頂立門戶,可他終究只是個騙子。而我不過是個好騙的傻子罷了。」

  從竇明鸞到劉文襄再到她宋貞書,杜禹從京城起騙了一路一直到了涼州去。她本以為自己自幼長在外間,又多讀了幾本閒書,總在見識上比別的女子稍高些。她能接受失貞,能接受被騙,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她意識到自己原來比劉文襄與竇明鸞更加淺薄無知,更加單純好騙。這才是也一年多來不願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的,最傷心的事情。

  玉逸塵起身吹滅所有燭台,獨擎一盞過來放在床頭,然後躺到她身邊環了她靜靜聽她哭了個夠,才拿帕子拭淨她面上淚痕,起身吹了那支高燭,躺下來在貞書耳邊道:「我永遠不會在感情上欺騙你若你也有些好奇,就試一試好不好?」

  他道:「若你不願意,我馬上就停。」

  貞書吞了口淚水……

  玉逸塵起身自外面取了火種進來點上高燭,跪在床邊替貞書掩了被子,才問道:「喜歡嗎?」

  貞書舔著發乾的嘴唇,腦中有些懵懵的,清了清嗓音道:「喜歡。」

  這也許是玉逸塵今天以來第二次最歡樂的時候,因為他笑的更像個孩子,低頭吻上貞書額頭,半晌才起身重又滅了高燭,自解了外衣從另一側上了床,將貞書攬在懷中輕聲道:「那就與我成親吧。」

  貞書在腦中回味著這句話,伸手過來撫上他的胸膛,繼而漸漸往下摸去。玉逸塵一把抓住她的手搖頭道:「不行。」

  貞書悶聲道:「我也不看,就只摸一下。」

  玉逸塵搖頭:「不行,永遠都不能。」

  他不能叫她看見自己身上最恥辱難堪的傷痕。

  他復又問道:「願意嫁給我嗎?」

  貞書此時心中清明,腦中清明,混身一派通透,理智的不能再理智。半晌才道:「讓我想一想。」

  最殘酷的拒絕之言他都聽過了,這樣模稜兩可的話於他來說,已如雷音灌耳,叫他歡喜無比。玉逸塵擁緊了貞書道:「我的小掌柜溫暖的像個小火爐一樣。」

  貞書苦笑,他確實混身都叫自己捂熱了。

  兩人相擁而眠,次日天將中午才醒來。貞書姑娘混身通泰,跳起來一路撿了自己衣服往身上套著,指了玉逸塵道:「你將我衣服皆扔在地上,弄髒了我如何穿著去劉家莊?」

  玉逸塵笑道:「若你沒衣服穿,不如咱們就一直躺在床上?」

  貞書氣鼓鼓瞪著他,見他仍在床上溫溫笑著瞧了自己,上床踢了他道:「我怎好出去見人?」

  玉逸塵拉了她在自己懷中,將她一頭長髮皆挽在一處用那枝木簪挽住才道:「見誰?」

  貞書欲要將那簪子抽下來,玉逸塵正色止了道:「這是我送你最貴重的東西,比我的心還重,就算你不願嫁給我,也一定要戴著它。」

  貞書笑著應了一聲,起身幾步跳出門來,見孫原在門外站著,笑的有些意味不明,自己也紅了臉連忙進了屋子。熱湯已是早備好的,她挽高了頭髮沐過身洗過臉,已經到了中午。

  也許他釣了不只一條鱖魚,因為中午時飯桌上還有一條松鼠鱖魚,叫廚師刀功雕過又炸過,周身金黃像只披著戰甲的龍一般威風凜凜,可不論它再如何威風凜凜,終不過是人口腹之間一點消遣物而已。

  用過飯後將貞書送到劉家莊莊子口上,玉逸塵才道:「你只能呆得今夜,明早天一亮必定要回到客棧,我會一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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