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敗壞門風的東西
宋岸嶸已氣的混身亂抖了起來,自摸著椅子才要坐,整個人忽而直挺挺往後倒去。思兔sto55.com趙和忙從後面扶住了捏他牙關,貞書也忙將自己指頭放了進去給他咬著,急叫道:「爹!爹!」
她忍著手指了疼自身後摸了杯涼茶來給宋岸嶸灌了,又趙和拍著順了半天,宋岸嶸才漸漸緩過來,伸手指了貞書道:「你給我滾,敗壞家門的東西!」
貞書撲通一聲跪了道:「爹,他是個好人,是真心要娶我,我跟著他必會過的開心,您又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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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岸嶸顫抖了手指指定了貞書道:「你可知道閹人是什麼東西?他們連子孫根都沒有怎能結婚?」
他是氣極了,也不顧女兒臉面便說出這樣的話來。
貞書見宋岸嶸氣的臉都變了色,跪爬了過來在宋岸嶸膝蓋上替他順著胸道:「爹,女兒是早失過身的,不在乎那些東西。」
那回五陵山中的事情,宋岸嶸雖也有猜測,卻也一直深信貞書所言。如今聽她這樣直白的說來,更加又痛又氣,痛自己懶於上京害她在五陵山中失了身,又氣她因此而自輕自賤,竟要嫁給一個不能行事的太監。順手捏了茶杯便遠遠扔到地上,砸的哐啷啷亂響著。
後面小樓上因貞書一直未歸,蘇氏本也懸著心,這回聽得外間鋪子裡吵吵鬧鬧,忙忙的與貞秀貞怡兩個也跑上來。蘇氏見貞書跪著宋岸嶸又在發怒,問趙和道:「她叔,這又是怎麼了?」
趙和不好再參與他家家事,亦想要躲著給貞書留面,轉身往後去了。宋岸嶸指著貞書道:「她瘋了,竟要嫁個太監。」
蘇氏聽了這話慌的拿手帕捂了嘴左右四看,想宋岸嶸也怪不到她身上,心內頓時一松,暗道你教的女兒也不比我教的好到那裡去。又一想前些日子蘇姑奶奶所言那些話,暗道那老貨不知那裡打聽的消息,自己女兒的事情竟比自己清楚。
只是想來想去,貞書畢竟是她自己的女兒,要是真嫁了太監丟人抬不起頭的仍是她自己。蘇氏想到此不禁哭著拍了大腿道:「你兩個妹妹還未嫁人,若你嫁了個太監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她們如何能發嫁得出去?」
貞書低著頭道:「我也想好了,我只與他悄悄的成親,從此就搬出去到他府中去住,至少貞秀和貞怡未出嫁之前,我皆與大姐姐一樣躲著人也就行了。」
宋岸嶸氣的拍了桌子道:「一個二個皆躲著人,我生你們來就是為了要叫你們這樣自輕自賤不自愛的嗎?貞媛還罷了,她原也不懂事。可你了?我自幼可有缺過你什麼?你想要讀什麼書,只要想要,縣城沒有我就翻五陵山去文縣縣城,沒有就上歷縣縣城,那一回缺過你?」
他氣的撕心裂肺道:「我把你給慣壞了,慣出你個偏邪的性子來,今日我不打死你,我就自己了斷在這裡算了……」
宋岸嶸左右尋著,自遠處一張大案上撿了塊鎮石來遠遠的就要往貞書頭上砸。蘇氏與貞秀幾個皆嚇的往邊上避著,貞書也不閃躲,跪在地上頭揚的高高的等著。她知道父親宋岸嶸肯定要鬧,也肯定會生氣,她唯怕他像貞媛的事一樣悶在心裡將自己憋壞。若他鬧出來,將氣發在自己身上,於他自己身體無礙的話,倒也沒什麼。反正要嫁給一個太監已是天底下最難的事,為此而受些肌膚疼痛她也能忍得過。
眼看宋岸嶸的鎮石飛了過來,終是趙和看不過眼又回來撈手擋了,叫那鎮石飛到了遠處。宋岸嶸平生最疼這個女兒,也深知她脾氣最倔不肯聽人勸告,只是今日若不打得她迴轉,只怕明日真嫁個太監要一輩子後悔,遂也顧不得多了,掙開了趙和過來自貞書後心上狠狠踢了一腳,踢的貞書猛一下趴在地上,竟如被重石砸過一樣疼的幾乎暈死過去。
蘇氏方才見宋岸嶸飛鎮石,以為他總不過虛張聲勢,總會偏些準頭。這回這一腳卻是實打實的,氣的上前一把將宋岸嶸撲了道:「你若要打死她,先打死我算了。不過是她說要成親,人家又還未來提親,再則,來了咱們還有個願意不願意,你好好的往死里打她作什麼?」
說著叫了貞秀道:「你是死的嗎?不來扶扶她?」
貞秀踮著小腳走了過來,伸了袖子給貞書道:「起來吧。」
貞書早緩過了痛氣,自己爬了起來道:「爹,娘,我先回屋了。」
她也不扶樓梯,自己撐著一步步下了樓梯進了內間過到天井,再進了小樓一樓,然後往上慢慢爬著。貞秀幾步趕了上來伸手欲要扶,貞書甩了她的手仍自己往上一步步走著,就見貞秀快走幾步超了她站在上面冷笑道:「確實咱們都一樣,誰也不該笑誰。可是二姐姐也太厲害了些,什麼事上都要叫我們大吃一驚。說實話,太監那下面是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貞書見她居高臨下在樓梯上斜眺了眼望著自己,又聽她問太監下面沒有什麼的話,氣的才要張嘴,喉頭一股腥甜的熱浪就要往上涌。況且囡囡新雇的奶媽抱著囡囡也在樓梯上看著,她不好發作怕嚇著孩子,忙閉嘴吞了,拿手狠狠指著貞秀回了自己屋子,將門反插上之後才取了一疊厚帕子過來張嘴哇的一聲吐了一大口鮮血出來。
她望著滿帕子的鮮血竟有種如釋重負的快感,終歸是說破了,她可以嫁給他了。
她一整夜仿如背上骨節盡碎了一般疼的睡不著,翻來覆去總算到了天亮,才一天明就聽得外面蘇氏的尖叫聲與哭聲。貞書隱約猜到必定仍與昨夜的事情有關,連忙穿了衣服下樓,就見天井裡蘇氏與宋岸嶸並趙和幾個皆在,蘇氏正扯住了宋岸嶸的袖子,宋岸嶸持了把劍要出門,趙和也在勸著。
見她下樓,蘇氏才招手道:「貞書,快來勸勸你爹,他如今要去跟那個太監拼命。」
貞書忙過來堵住宋岸嶸高聲勸道:「爹您這是做什麼?」
宋岸嶸指了趙和問貞書道:「你趙叔說你上回去劉家莊,出了城也是與那太監同去同回的,一路上還曾住在一處,可有此事?」
貞書瞧了一眼趙和,見他默默點頭,知他昨夜怕是為了要勸宋岸嶸而說了這些事,想必宋岸嶸聽了更加火大,怕玉逸塵拿什麼邪法騙了自己,這才要去拼命。忙又勸道:「我便是嫁給他,也只是悄悄的搬過去而已,平素白日還到咱們鋪子裡來站櫃檯做掌柜,若真有日他不要我了,我自已仍回這家裡來不就行了嗎?」
她見宋岸嶸停下望著自己,索性高聲道:「是我要倒貼著嫁給人家,又不是人家非得娶我,您這樣去不是叫人笑話嗎?」
自己上趕著嫁給一個太監,可見她真是叫自己給慣壞了。
宋岸嶸將劍反手持在身後,進裝裱鋪在櫃檯內坐了,恨恨道:「好,我從今日起就在這裡等著,他玉逸塵要敢上門提親,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貞書頭疼不已,背上悶悶的疼著。蘇氏趕了過來問道:「你背上叫他踢的如何?昨夜我來你不肯開門,這會子到廚房裡我替你瞧一瞧。」
貞書搖頭道:「不用,我很好。」
她進廚房去舀水,蘇氏悄悄跟了進來,趁她不注意解了她外衣的帶子,自背上掀了中衣一瞧,見後心窩上好大的一團青紫,又氣又心疼的叫道:「這要踢出事來可怎麼辦?我須得帶你瞧郎中去。」
貞書自掩了衣襟道:「娘別亂叫,很快就會好的。」
囡囡的奶媽也是個好事兒的,方才將個囡囡扔給貞怡躲在廚房裡看熱鬧,這會子也一眼瞄見了倒抽口氣叫道:「怪倒今早我去二姑娘屋子裡取囡囡的衣服,見她吐了那麼多血,原來這背上青成這樣。」
蘇氏嚇的一跳問道:「吐了多少血?就怕踢傷了內臟成個內癆躺在床上,死不死活不活是個麻煩。」
言畢見貞書已經端著銅盆出外頭去了,跟著出來到前面櫃檯上,指了宋岸嶸道:「踢的好,家裡唯一一個能生息錢財的,踢死了我們也不用活了,大家都死了才幹淨。」
宋岸嶸方才聽著內間廚房裡囡囡的奶娘呼什麼血跡的話,知道是自己昨夜一腳踢重了把貞書踢壞了,心內也暗暗十分後悔。可是他也不能眼看著她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遂也在外無奈長嘆。
囡囡的奶媽本就是東市周圍的住戶,在此處十分相熟。早起藉故出了一趟門,宋氏裝裱鋪小掌柜要嫁給大內總管太監玉逸塵的消息便如飛落的一包揚塵炸開在整個東街上。各店鋪掌柜之間交頭接耳,夥計之間奔走相告,掌柜娘子們你咬我耳朵我咬你耳朵,就連來趕集的人客們也都漸漸議論了起來。周邊大膽些的小夥計並那些閒著的掌柜們也漸漸湊到裝裱鋪門前,要親眼看看古往今來願意嫁給太監的女子長個什麼樣子。
當然,東街大多人皆識得貞書,她又一直拋頭露臉的,此時大家說起來,便更有了一份心照不宣。女子終究還是要遮人臉面,像宋岸嶸這樣放縱了姑娘的,終究還是惹出來醜事與禍事。
趙和見今日總有些人進來藉故四周轉轉又走了,宋岸嶸黑著臉定定坐在櫃檯之內,身後還豎著一把劍儼然守門將軍,心知今日這生意是做不成了,遂過來寫了張告示貼在門板上下了門板,勸宋岸嶸到樓上去歇一歇。
宋岸嶸一夜沒睡頭疼腦暈,指了貞書對趙和道:「務必把她給我看住,不要叫她再出門去。」
趙和應了,只在小樓這邊的門外站著。
貞書也不出門,只在樓上抱著囡囡玩耍。貞秀倒是不知何時出去了一趟,上樓來臉上還掛著淚珠兒,指了貞書恨恨罵道:「都是你,好好的招惹什麼太監,這會子童奇生聽說了,言說我們的婚事就此而止,不用再談了。」
蘇氏聽了也自內間走了出來,慌的問貞秀道:「你方才出去找著童奇生了?你從那裡找著的他?」
貞秀在醉人間大門前堵到的童奇生,一見面就叫他拿這件事將整個宋府二房大大的侮辱了一番,這時賭氣回房去哭了。蘇氏長嘆一聲瞧著貞書道:「不怪你爹打你,你瞧瞧,我花了那麼多銀子錢財照應來一個進士女婿,叫你一句話攪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