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孤海
南鏡看著遠處浮在空中的金藍色的圓球,他現在不冷了,白觀音沒有讓任何的風霜到他的周邊,南鏡就放下了攏在臉邊的手,輕聲問道:「我們怎麼過去呢?」
白觀音直接腳踏在虛空中,示意南鏡跟上來,揮著扇子閒庭信步一樣往前走,南鏡跟在旁邊,每往下踏一步都能看到一片玉質的荷瓣,每一步都離遠處的金藍色圓球更進一點。思兔sto55.com
白觀音的姿態很淡然,搞得南鏡有些愧疚了,為自己的不告而別。
畢竟當時南鏡真的以為自己要赴死,南鏡心想不說道別好像更好一點,免得人擔心悲傷難過,南鏡不想再看到和眼淚相關的東西了。
南鏡抿抿唇,輕聲說:「對不起。」
幾秒鐘的寂靜後,白觀音揚了揚唇角,清冷的聲線里有一絲矜貴的冷嘲:「我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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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渾不在意地閒聊,完全不知道兩百萬人的直播間已經全部炸了,當然這種炸是無聲無息的,對於玄界來說,封神的白觀音是比不可捉摸縹緲的天帝鬼帝更實在的神仙,據說現在已經有新入門的弟子繪了白觀音的畫像,天天焚香虔心禱告,就當蹭點封神的氣運了。
現在在直播界面看到白觀音,已經有人在瘋狂截圖了,畢竟……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看到對吧。
對於白家的子弟來說就更複雜了,他們可是覺得南鏡是他們白家的家主夫人的,而現在白夫人的真身原來是顆靈珠,還有這麼多人叫著小美人和喜歡,現在去寶孤海好像還是要干點大事,即使自家的家主已經封神了,也依舊覺得想把南鏡拐回來很困難。
真的很令人苦惱。
兩人走得速度不快,不過每步踏去都能踏出一截巨大的距離,也就不到百步,就走到了金藍色的圓球附近,這是個巨大的金藍色的罩子,從外面只能看到流動的光,很難看到裡面有什麼。
南鏡站在這個龐大的金藍色罩子外面,喃喃道:「這就是寶孤海?」
原來這就是老頭子想盡辦法東渡也要到的寶孤海,只是為了給自己拿一顆鈴鐺。
「確實是,」白觀音略點頭,他輕聲說:「也可以說天界和地界保存的最後一點淨土,不過也在崩毀的邊緣了,當初為了抵抗怨氣的侵蝕,寶孤海里犧牲了很多鬼神。」
「現在要進去嗎?」
南鏡點點頭,白觀音示意南鏡走近一點,左手虛空拿出一件雲錦的白袍,在南鏡還沒反應的時候抖開披到了南鏡的身上:「裡面可能涼,也可能著裝上有差異,千萬小心。」
南鏡的手一頓,他心裡一暖,抬頭對著白觀音笑了笑,淡紅的薄唇泛著水光,輕聲說:「謝了啊,白真君。」
臨要跨步進去的時候,南鏡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隻黃色的符籙,手快速的捏著符籙折動,漫天的風霜中,金藍色光罩的偏光散在南鏡白皙的臉上,他被凍得通紅的手飛速用黃色符籙折出一隻千紙鶴。
在白觀音有點愣的時候,南鏡用通紅的手直接遞過那隻黃色符籙的千紙鶴,這是一張平安符,南鏡用冰涼的手把這隻千紙鶴塞進白觀音沒捏著摺扇的手裡:「平安千紙鶴。」
「我要進去了。」南鏡回頭,透色的眼裡落進了金藍色的光和漫天的霜雪,他往後一倒,那隻千紙鶴留到了白觀音的手裡。
南鏡笑眼是少年氣的熱烈:「再會,白觀音。」
白觀音捉住那隻輕飄飄的黃色符籙折成的紙鶴,他只來得及去看南鏡倒進去的模樣。
所有的金藍光在南鏡接觸到的那一瞬間盛得耀眼,南鏡就像落入一片灑滿星光的湖泊,或許那也是寶孤海等待百年的歡迎,對於靈珠的歸來,寶孤海的金藍光罩以最盛大的光芒來迎接,南鏡白皙的臉上那雙黑色長睫下的眼珠開始改變色澤,那縷幽黑色逐漸消失,變成滿是晶瑩光澤的淡黑色,像是點了一滴墨的玻璃珠。
白觀音失神了一瞬,他挺立的脊背有一刻輕微地下彎,他想要去握住南鏡把他拉上來,他有種預感,下次見到南鏡應該……會是很長的時間後了。
但是他手指只是稍往前,一捏,卻只捏到手掌心放著的那黃色符籙折成的千紙鶴,紙鶴髮出輕微的脆響,那是符籙紙發出的響聲。
白觀音斂下眸,看著掌心的千紙鶴,靜靜站了片刻,白觀音閉眼揮扇,身影在虛空中淡去。
千紙鶴,飛走了啊。
*
寶孤海。
這是寶孤海比較尋常的一天,還留在寶孤海的人過著一種與世隔絕的日子,清早總是有糖餅和餛飩湯的叫賣聲,半夜會有打更聲,最遠的地方不過是船也沒辦法駛過去的海,天永遠都是金藍的,對於他們來說,百年前是這樣,百年後也是如此。
還是有不同的,那就是寶孤海渡口永遠被封閉了,還有一直需要抵抗的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怨氣,每個孩子從出生起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劍,不用練劍的時日只有黃金台飛出調令的時候,那時候黃金台的主人,謝翊君主會把一年來收集的桂花放進數萬枚紙劍中,紙劍帶著劍氣從黃金台飛出。
那些可以參悟的劍氣會讓寶孤海每個人都受益,而劍氣載著的散著靈氣的桂花,能讓大家在接下來的十多天裡免受怨氣的侵擾,這時候不用擔心親朋好友遭受怨氣的侵蝕,所有人都可以睡個懶覺,懶懶的起來後去吃完蔥香雞湯小餛飩,伴著一碗糖水,就連空氣里都能飄蕩著懶散的甜絲絲的氣味。
但這一天,那金藍色的穹頂有了變化,上面的金光晃動了一下,突然,寶孤海早就枯死的值在路邊的桂花樹抽出了新枝。
最先發現的是在渡口邊練劍的小孩們,這群男男女女的小孩不過七八歲的年齡,都穿著靛藍色的束腰的袍子,拿著對他們來說有些重的鐵劍揮劍,練劍每日要揮千下才可以。
突然,其中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打了個噴嚏,拿劍的手晃動了一下,差點被過重的劍帶得摔倒在地上。
最前方的男孩年齡比較大,他是小女孩的哥哥,敏銳卻又嚴厲的一回頭,然後他發現在他們練劍上面的那株桂花樹在迅速地抽枝發芽,很快,金黃的桂花盛開,好幾朵桂花打著旋地從樹上落下,落到他妹妹梳得整整齊齊的雙丫髻上。
男孩驟然收起劍,他表情空白一瞬後,猛地朝街道跑過去:「桂花開了!桂花開了!!!」
寶孤海的桂花只有有靈氣才會開,據說要看到金藍色海的外面有什麼,就要等到靈氣復甦之時。
這是寶孤海每個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在他們小的時候練劍練得受不了了,或者看到親人遭受怨氣侵蝕的苦痛的時候,就會哭著問:「什麼時候靈氣才會復甦啊?」
每個人都會跟自己的小孩子說,我們已經過得很好啦,還有很多鬼神直接因怨氣侵蝕而魂飛魄散,我們是被護住的一群人要感恩,只要我們夠誠心,能夠抵禦怨氣夠長的時間,那時候就會有一位掌管靈氣的神仙回來,把靈氣賜給我們。
天道不讓修道之人存活,是無差別的殺害,但是我們要等到斗轉星移,有活路的那天。
每個寶孤海的小孩都是這麼長大的,都是這麼相信的。
但今天,寶孤海的桂花真的開了。
青石板路上湧上了大量的人,糖水鋪的老闆娘豎了個今日賣桂花糖水的招牌,隔壁賣雞湯小餛飩的老闆笑呵呵立刻豎招牌表示今天餛飩免費,直到賣完為止,全免費,練劍的沒練劍的,要到處找縫隙鎮壓怨氣的,所有人都歡欣鼓舞地抬頭,眼裡滿是飄飄灑灑的桂花。
南鏡降下來的時候用了浮空的符籙,等他降落的時候,桂花已經飄滿了整個寶孤城。
在這種歡欣的氛圍里,南鏡攏了下披在身上的雲錦白袍,他拉住一個拿著糖葫蘆在街上瘋跑的小男孩,南鏡摸了摸左耳垂上掛著的耳墜,嘴裡說出拗口的古語:「小弟弟,黃金台在哪邊啊?人太多都搞不清方向了。」
小男孩一怔,很快大笑起來:「漂亮哥哥你高興昏頭啦!在那邊啦,謝翊君主前些天還以飛龍之身回去了呢。」
說著小男孩指向東方,舉著糖葫蘆哼著歌高高興興地離開了,絲毫不知道這就是帶來靈氣的人。
南鏡忍不住笑了下,站起身朝著小男孩走的方向,那是黃金台,百年前南靈珠在那裡消亡,但現在南鏡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
黃金台其實是青磚建成的,上面落滿了桂花的時候形似黃金,故名黃金台。
這次南鏡帶來的靈氣其實沒那麼多,畢竟他還沒拿到靈珠,所以飄散的桂花並沒有落滿整個青石磚,南鏡踩著青石磚往上走,走到中途的時候天上下起了雨,很小的雨絲,這裡的雨絲都帶著桂花和靈氣的味道,潮濕的味道。
難怪謝翊的身上帶著這股味道呢。
南鏡走到黃金台的門前,他的面前是一扇掉漆的紅木門,一看就很久沒有人修葺了,上面鎏金的龍紋都有些陳舊了,南鏡抬起袖子擦了擦鎏金的龍紋,抿抿唇,手指就要敲上門的時候,大門緩緩打開了。
隔著細密的雨絲和飄散的桂花,裹著雲錦白袍的南鏡抬眼,瞧見了謝翊。
謝翊白得近乎於透明的臉上帶著水色,他沒有穿往常那間鱗片質感的束腰黑衣,而是披著一件略滑的黑色袍子,就那麼披著,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上面的喉結滾動,寬肩支著,那寬闊的胸膛露出一點,黑色的長髮披散著落了好幾朵金黃的桂花。
就像是小憩後給南鏡來開了個門,整個人懶散冷淡又勾魂奪魄,那雙略顯冷淡的桃花眼閃著潮濕溫柔的色澤看著南鏡:「小南鏡是來退婚的嗎?」
南鏡裹著雲錦的長袍,什麼都沒說,他想起那個雨夜謝翊站在他面前濕淋淋的,又想起謝翊伸出手指想要接住他的眼淚,南鏡抿了抿唇,突然笑道:「謝翊?」
謝翊懶散挑挑眉:「嗯?」
南鏡直接衝上去,勾住謝翊的脖子仰頭,張嘴直接咬了下謝翊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