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打職業那麼多年，沈之洲平時實在是糙慣了。思兔閱讀早餐不吃，午餐等訓練到實在是餓得不行的時候，才想起來叫一份外賣。
熬夜、不按時吃飯，一直是他們職業戰隊的主旋律。甚至還有人調侃說，少打一年職業，就能多活五年，多幾撮頭髮。
不管入不入行，稍微對電競有一點兒了解的人都知道，職業戰隊很辛苦。他們並不像網絡上所看到的那樣光鮮靚麗，每天夜以繼日地進行訓練，最後成名的，也只是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少數人而已。
但每年還是會有成千上萬的人義無反顧地為了自己的夢想去拼搏，奮鬥，尖叫，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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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洲摘下耳機，走出機房，一眼就看到了客廳茶几上擺著的幾個外賣便當盒子，菜式看上去相當豐盛。
他微眯起眼，眼睫動了動，輕扯了一下嘴角，在沙發坐下。
洛櫻依舊拖了張小椅子坐在他對面，拎起筷子說：「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隨便叫了點兒。怎麼樣，還行嗎？」
這桌上擺了四道菜，酥皮排骨，泡椒鱔魚，蜂窩土豆，和一大碗排骨湯。
外賣盒子包裝很精美，是黃毛平日裡最喜歡吃又最捨不得點的一家餐廳。
必定花了不少錢吧……
隨便叫了點？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沈之洲目光淡淡，拎起竹筷，夾了一塊排骨吃，隨口道：「不挑。」
洛櫻看他一眼，勾起嘴角，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沈之洲垂頭安安靜靜地吃飯，沒搭理她。
之後，將近20分鐘的吃飯時間，男人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洛櫻都快憋死了，她抬起眸，小心翼翼地抬眸瞅他一眼，正巧，被他投射過來的視線抓了個正著。
或許是看她的人目光太過於灼熱，把她嚇了一跳，也或許是那雙眼太過於耀眼好看，無遮無攔，如黑曜石般澈亮，沒有一點兒躲閃地對視著她。
洛櫻含著一口湯，差點沒噎著，難受地乾咳了兩下。
沈之洲挑了挑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遞了張紙巾過去。
洛櫻接過紙巾的一剎那，無意中瞧見他手指受傷的部位，已經不流血不用貼創可貼了，但傷口依舊很明顯，近看的話還有點觸目驚心。
沈之洲吃完飯，也不等她賣關子，直接了當地問：「說吧。」
「啊？」
「請我吃飯，到底什麼事兒？」
「……」洛櫻沒想到自己還沒提出來的問題，被他搶先開口，那她也不矯情地說，「沒事，那都是小事兒。」
沈之洲：「嗯？」
「那，那我說了啊。」洛櫻咬咬牙，「就是，我……那個……門衛室附近有幾個快遞搬不走，你能不能幫我一下啊？」
沈之洲看了她一眼，沒想到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幾個？」
洛櫻打開淘寶認真數了一下，沒好意思說，但還是掰著手指，小聲怯怯道，「一二三四五……六……」
沈之洲：「……？」
「……七……七個。」
沈之洲：「？？？」
沈之洲：「你買那麼多？什麼來的？」
「幹嘛？」洛櫻有點底氣不足，「那都是生活必需用品好嗎？我去學校要用的，況且我一個人來到這裡，也沒帶什麼行李。外公說，與其讓我一個人拖那麼多東西過來，還不如來到這邊買新的……反正上大學嘛，也是要買新的。」
沈之洲見她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忍不住輕笑，打斷她：「你怕什麼？我就問你買了什麼東西而已。」
「就……被子這些，後天住校在寢室會用到的東西。還挺重的。」
「被子？」沈之洲眼皮動了動，仿佛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慢慢地重複了一遍，「你要住校？」
「對啊。」洛櫻理所當然道，「我總不能一直住在你這裡吧？雖然我比你小，在年齡上算是你妹妹，但我好歹也是女生啊。一男一女共處一室，住久了都會不習慣的。就怕以後，你要是……要是……」
男人直起身子，預感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也沒出聲打斷。
洛櫻繼續道：「要是有喜歡的女生怎麼辦？那我不就妨礙到你了嗎？所以，我肯定是要住校的。」
「嗯。」男人沉默了幾秒，沒說答應搬東西，也沒說不答應，突然嘴角扯了扯，吐出一句，「你怎麼知道一定會妨礙到我？這裡離你學校挺近的……」
「那不行。」洛櫻聽到這，忙搖頭，沒什麼心思地說，「上大學肯定要住校啊，這樣多好玩啊，什麼社團組織，還有班級活動都不會錯過。」
沈之洲不說話了，也沒有說話的欲望，沉默著起身去廚房拿抹布來整理桌面。
洛櫻完全沒意識到附近冰冷的氣場，還不咸不淡地加了句：「我還沒上過大學，還挺期待的，聽說A大里的男生女生都很優秀，還想交幾個朋友呢。」
沈之洲幫她把外賣盒子收拾好，桌面擦乾淨，從頭至尾，也沒有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並不知道，到底是幫還是不幫。
洛櫻「餵」了聲：「沈之洲，你到底幫不幫啊？」
男人往屋外扔完垃圾，關好門，倚靠在牆邊，沉默了至少十秒，才開口道：「幫啊。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洛櫻：？
「幫我把隊服洗了。」
洛櫻：？？？
洛櫻蹙眉：「不是，這……還有條件呢？」
她撅了撅嘴，剛想說「一頓飯還不夠嗎，居然還有條件……」。
男人神情懶散，走過去，盯著洛櫻，直勾勾還帶著點兒玩味道：「本來沒有的，現在有了。不想洗也行，那我也……」
最後一句話，像一道雷突然劈到了洛櫻頭上。
不幫忙？那是肯定不行的。
如果讓她自己一個人去拿快遞，四五趟都不一定拿得完。
簡直就是，要她的命啊！！！
洛櫻笑嘻嘻地抬起頭，附和著說：「我懂的，我明白的！沈老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嘛，不就是洗件衣服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去拿快遞就行。洗隊服的事兒，包在我身上！」
沈之洲乾咳兩下，「嗯」一聲，沒說什麼。
洛櫻不爽地吹了吹額前輕飄飄的劉海，內心忍不住腹誹：……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這麼騷！！的人！！！
她走進浴室，用盆子接水，然後把新的沒穿過的NG隊服扔進去，擠上洗衣液，認認真真搓了搓。
衣服的料子特別柔軟，很輕薄的一件夏季黑T，背部用潦草的英文暈染出一個潑墨白色的「NeverGiveup」，是NG戰隊的全稱，前面胸口處五個英文字母——Pluto，既不低調又富有設計。
「Pluto……沈之洲……」
洛櫻一邊搓衣服，一邊默念，思緒不知道神遊到哪，突然就有點感慨。
感覺這個世界真的很奇妙，充滿著許許多多意想不到的點。
前幾天的她應該完全想不到，之後的幾天，會住進Pluto家，和他一起吃飯，拌嘴，現在還在幫他洗隊服吧？
Pluto這個英文，對於她來說一點兒也不陌生。
大致是初中的時候，那會兒CF端游盛行，大家玩的遊戲無非就是那幾種：魔獸、CF、CS……
她的同桌，包括班上一些對學習不太上心的男孩兒，晚自習的時候經常就捧著手機在抽屜底下悄悄地看Pluto比賽的直播。
偶爾，還會在她耳邊天花亂墜地吹各種關於Pluto的彩虹屁。
她都聽膩了，無非就是那幾個稱呼，「世界第一狙神」「中國最年輕的世界冠軍」「神之左手」「電競之光」……
吹得天上有地上無，上下五千年難遇的電競少年似的。
「……還不是個斤斤計較的幼稚鬼。」洛櫻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莫名其妙吐槽了句。
哐哐。
男人倚在浴室門旁，手指的指節敲擊了兩下門板，提醒她：「不用洗那麼認真，搓兩下放進洗衣機就可以了。」
洛櫻被忽然出現在背後的身影嚇了一跳，心跳差點頓停，她轉頭，乜他一眼。
沈之洲稍稍挑眉，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倏地就走上前兩步，湊近洛櫻，大長腿完完全全立在小女孩兒的身後，連插在褲袋裡的手也拿出來了。
伸到她的頰邊，離她臉蛋僅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幫她把垂下去的碎發，捋到了耳後。
既突然又曖昧的一個動作。
洛櫻搓衣服的動作停住，瞪大眼，轉過頭來茫茫然地看向他。
可沈老闆似乎久經情場，對這種事情一點兒也不覺得尷尬，只站在一旁，用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回視她，眼底還勾勒出溫柔蠱惑的光，跟挖了個陷阱讓她跳下去似的。
也對，人家經常進出酒吧，說不定對這種事情真的遊刃有餘呢。
洛櫻對遊刃有餘這個詞似乎有點懷恨在心，接而，想了又想……
他遊刃有餘，關她屁事！
洛櫻拎起衣服，強裝鎮定地轉過身，瞪他一眼，趁他不注意，抬腿踢他一腳：「讓開，我要把你的衣服扔洗衣機。」
「……」
沈之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無奈嘆了口氣，給她讓了位置。
見她扔完衣服，啟動洗衣機，洗好手後，才淡淡道：「快遞在哪個門？」
沈之洲住的這一片小區挺大的，一共有四個門，東門離這兒最近，南北門一般般，西門特別遠。
洛櫻並不知道這些門的區別，寫地址的時候，也只是隨意定位了一下，只提到「門口」二字。
她打開簡訊瞄了眼，抬起眼，說：「西門。」
「……」
沈之洲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只說了兩個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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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天氣還很熱，陽光暴曬，枝椏蟬鳴。
洛櫻拎上一把折骨傘，和沈之洲出了門。
一開始，她為了能遮到沈之洲，右手不停地把傘舉高，兩人各自分走了傘內一半的空間。
沈之洲見她舉得有些累了，扯了扯嘴角，好笑道：「不用遮我，遮你自己就行。」
「啊？」洛櫻怔了一秒，「哦。」
把傘放低了點兒，傘骨搭在自己的肩上。
偌大的傘面，直接把她瘦瘦小小的身子擋得完完整整，從上而下去看，就只能看見兩截纖細白皙的小腿，一前一後地走。
活像一隻大蘑菇。
沈之洲嘖了聲，彎腰：「給我吧。」
「……」
「把傘給我。」
洛櫻猶疑地看著他。
沈之洲已經單手接過傘柄，給她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