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些瘢痕
但這都不應該是放棄的理由,人生有太多的無可奈何,她清楚,也明白,可是她無法接受,並從未想過接受,只好被動承受。思兔閱讀sto55.com
「叩叩——」
門是開著的,瞿仲行靜靜的立在門邊,看著床上半坐起沉默的少女和醫生,敲了敲門。
何醫生扭過頭去,看見他眼神示意自己出來,便朝陳宜樂微微一笑,隨後起身出去。
這場談話還沒走多遠,便已經結束了。
陳宜樂將何醫生的話記住,她對自己說:等一切都結束,等媽媽跟自己團聚,她一定會接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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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仲行叫何醫生出來並沒有別的用意,只是何醫生既然在,他便想讓何醫生跟瞿季止談一場話,好讓他了解瞿季止現在的狀況。
何醫生能成為瞿仲行的家庭醫生,自然是有他過人之處的。
他是國內一流醫學院的博士,內科專家,中西醫都不在話下,心理方面也早就有過國家資質。
一味的用藥物,並不是這位醫生的主張,特別是瞿季止這種並非遺傳,而是後天多方面複雜因素造就生病的情況。
讓瞿季止病情配合藥物穩定下來,再去醫院接受住院治療,就是他給的建議。
何醫生了解到瞿仲行的意圖後,便應允去找瞿季止。
談話並不是很順利,不過好歹瞿季止的情緒勉強算是穩定,半個小時後何醫生便出來了。
「首先瞿三少的心理狀況仍然不佳,目前偏執加重,其他方面如過往差不多,其次我大概了解到了陳小姐的狀況。」
瞿仲行沒有出聲打斷何醫生,何醫生略微整理了下思路,便說:「她的問題不大,身體狀況也還不錯,僅僅是底子有些虛,後天補是可以補足的。」
「那她手上那些疤?」
瞿仲行沒忍住,還是問了出來。
「她可能有一個不太順遂的成長經歷,根據她醒過來對我的反應來看,她的潛意識或許有些恐懼男性。」
何醫生將近五十,單看外表雖然長得不帥,但是也面目慈和,一看便是好相處的,根本不會讓人一見面便產生恐懼。
瞿仲行在心中將「恐懼男性」這幾個詞翻來覆去的念。
陳宜樂居然會恐懼男性?為什麼?
他相信何醫生的判斷,即便沒有十成把握,起碼也能作為依據,然而這有些顛覆瞿仲行的認知。
「如果她恐懼男性,那麼讓她跟男性接觸,她會有什麼反應?」
瞿仲行問道。
何醫生思忖片刻,回道:「每個個體都有差異,所以表現形態也不同,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恐懼男性的人跟男性有接觸一定會產生難受的情緒,或者說是一種折磨,只是程度不同罷了,至於外放的肢體反應,這個我不敢斷定。」
瞿仲行聞言,默然點頭。
「太晚了,我安排司機送你回去吧。」
這一番折騰下來,時間也到了十一點,瞿仲行便道。
何醫生並不推辭,點點頭便跟著傭人離開了。
瞿仲行沉默著思索,一個恐懼男性的人為什麼會勾引男性?他頭一次對調查來的結論產生了質疑。
折騰到現在,距離瞿季止出事也有幾天時間了,瞿仲行被放大的複雜情緒在此時回歸平靜,雖然他仍舊懷疑陳宜樂跟何細妹勾結,也仍舊不信是君茉茉讓陳宜樂做的香菇餡餃子。
但是聽了何醫生這一番話,再結合他這兩天的思慮,他的心裡也有一個聲音——陳宜樂或許是無辜被牽扯進來的。
懷疑與無辜在他心中拉鋸戰,瞿仲行煩躁的揉了揉太陽穴,決心等陳宜樂的證據再考慮這些。
他走上二樓瞿季止的房間,瞿季止窩在被子裡玩手機,聽見他過來也沒動彈。
「二哥,那個老頭子每次都跟我說一堆廢話。」
他有些不耐煩,「少讓他過來。」
瞿仲行並未回他這個,而是說:「剛從醫院回來,好好休息吧,你也不想陳小姐擔心的對不對?」
瞿季止劃手機的手指頓了頓,果斷的按了關機鍵。
瞿仲行見狀心頭有些莫名的情緒,但他一時說不清,隨後退出了瞿季止的房間。
陳宜樂的房門虛掩著,開的門縫有一掌寬。
瞿仲行想了想,還是敲了門。
「請進。」
平淡細弱的聲音。
瞿仲行進門,看著陳宜樂率先道:「首先跟你說聲抱歉,我了解到這三天你並沒有吃飯,這其中的原因和關係我就不多說了,但我會給你補償。」
陳宜樂愣住了,她看著面色一如既往平淡,卻毫無攻擊性的瞿仲行很是有些無措,他提到補償時,也再沒有隱隱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這似乎是瞿仲行從見面起到現在,第一次面對她時,並沒有以往讓她厭惡的所有特質。
她不解的眨了眨眼,心中湧出一股難言的情緒,讓她鼻子微酸,她——得到了瞿仲行的道歉?
「沒、沒事,也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害的瞿季止入院。」
場面十分和諧。
和諧到兩人以往每次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都在這一刻得到休戰指令。
瞿仲行也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毫不尖銳的陳宜樂,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溫和柔軟的她。
她無疑是美的,病弱導致她面色蒼白,偏生一雙淺茶色的眼睛很亮,唇上一抹淺淡到幾乎透明的紅,令她明艷到妖媚的臉變得柔和而楚楚可人。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瞿仲行本來腦海中湧起許多腹稿,然而在這一刻都化為烏有。
「那你好好休息。」
他垂了眼眸,緩聲道。
陳宜樂點點頭,目光有些不敢看向他,「好的。」
瞿仲行退出了房間,站在房門口有些發愣。
這一夜他久久不能入眠,他從未看過陳宜樂的胳膊,然而今天他瞥見過一眼。
瘦弱白皙的藕臂上縱橫交錯著瘢痕,連痕跡都細細長長的,因為白的緣故反倒不那麼明顯。
他看過瞿季止自殘留下的瘢痕,如同他本人一樣張揚狂放。
感覺與陳宜樂完全不同。
瞿仲行的人生中從未出現這樣弱小美麗又脆弱的女性,儘管他心中對陳宜樂有再多的偏見,儘管他覺得陳宜樂有萬般不好,但因為這些疤痕,此刻也難以控制的對她產生同情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