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名字是禁忌


  他可能是覺得她的這句話說的實在虛情假意吧。思兔閱讀

  路喬沒打算再替自己解釋什麼,朝他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

  易之看著她匆匆背影,失望至極。

  「宴哥,你真的是愛錯了人。」

  風吹過來,帶著昨夜下雨之後的涼意,滲透入了人的皮膚當中,有些刺骨的冷。

  易之朝這座藝術氛圍濃厚的學校深深的看了一眼。

  學校是個好學校,但是裡邊卻未必都是好學生,就像是路喬,根本就配不上這麼好的學校。

  ……

  路喬如同沒事人一樣的回到了畫室,重新坐回位子上,拿起筆,卻不知道該怎麼再畫下去。

  她的手不知道是怎麼了,一直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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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琳嘉女士指導完旁邊的一個學生,就看見路喬面對著畫板在發愣,以為是遇上了什麼困難,低聲問:「怎麼了?」

  路喬對琳嘉女士笑了笑,「沒什麼。」

  嗯,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早就想跟霍宴離婚了,現在他把我,離婚協議書都給她了。

  恩怨了了,前塵可以盡忘。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至於霍宴的失蹤,霍家再加上易家,有那麼多人,人總會找到的。

  何況霍宴是什麼人?

  見過了真正的腥風血雨,遇到了多少次的險境,但最後不都化險為夷了,這次沒道理會栽了。

  他不會有事的。

  皆大歡喜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為什麼她的畫筆卻遲遲畫不出接下來的一筆。

  心神不寧,筆尖都在抖,蘸滿了顏料的筆,不堪重負,滴落下來一滴,深沉而濃郁的藍,像是一滴藍色的眼淚。

  琳嘉女士緊皺著眉頭,「畫畫這件事情,是需要認真專注的,你現在的心不靜,是畫不好的。」

  捏著手裡的畫筆,指尖都在泛白。

  路喬找不到之前的感覺,什麼都畫不出來。

  路喬跟琳嘉女士請了假,回去調整自己的情緒。

  霍宴這個人,如同是場不動聲色,但是又來勢洶洶的瘟疫。

  本以為就是被霍宴失蹤消息衝擊了一下,有點反應不過來,頹廢這一天,很快就會調整過來的。

  但是沒想到這一頹,就是好幾天。

  打不起精神。

  像是大病了一場,消耗了身體裡所有的元氣,空了,從內到外,都是空的。

  沒有力氣,也提不起力氣,什麼都不想做。

  其實路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本來不過就是一件跟她無關,不痛不癢的事情罷了,可是現在卻有點致命病毒一樣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對勁,但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調整。

  又是一夜無眠。

  胃裡空的發疼,路喬遊魂一樣的到廚房裡打開了冰箱,習慣性地去拿保鮮盒,結果碰了個空。

  冰箱裡冷冰冰的空氣穿過了手指縫,她這才想起了,她前幾天就已經把霍宴做得東西吃完了。

  想想,霍宴確實挺細心的。

  真正做熟的食物少,怕放壞了,不新鮮,他多是做了餅,包了餃子跟包子。

  路喬熱一熱煮一煮就能吃。

  不麻煩,所以路喬這個廚藝渣也能做好,路喬的胃病很久都沒有犯了。

  但是現在她的胃病又犯了。

  路喬怔怔的看著空蕩蕩的冰箱,只剩了兩個蘋果,放了好幾天了,不太新鮮,在角落裡挺可憐的樣子。

  路喬把蘋果拿出來,冰箱就徹底空了。

  心裡也有點空。

  她想起一段戲詞,「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莫名其妙的就冒了出來。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過去的良辰美景,奼紫嫣紅,好看過了,開遍了,終究都腐朽了,都毀了。

  路喬把蘋果洗了洗,咬了一口,依然是甜的。

  在客廳里小口把蘋果吃了,路喬覺得自己有點像倉鼠,腮幫子裡塞的很滿,果肉很脆甜,但是她就是怎麼也咽不下去。

  路喬在客廳里站了好長時間,忽然,樓上響起了勁爆的音樂。

  路喬並不覺得意外,甚至有點習慣的感覺。

  樓上住著一對熱愛搖滾的情侶,經常呼朋引伴的到公寓裡開party,隔三差五的就要熱鬧一通。

  好在路喬這個公寓臥室隔音效果還比較好,不管在客廳里,聽著覺得有多鬧騰,等回到了臥室里,關上門,聲音能很好的被阻隔掉,不影響休息。

  路喬以前喜歡清靜,遇到樓上的開party的時候,就直接回臥室里。

  但是現在她忽然就想在客廳里呆著了,熱鬧的聲音,多多少少會影響到她。

  也許就不會那麼胡思亂想了。

  也許她就能夠好受一點了。

  路喬給自己做著心理工作,坐在客廳里,安安靜靜的聽著樓上傳來的音樂聲。

  節奏感特別強的歌曲,一個沙啞的女聲嘶聲唱著。

  「別回頭,不值得回頭,一切都已經結束,還在原地留著做什麼,這不就是你想要的……」

  路喬驀地抬頭朝樓上看去。

  這首歌挺應景的。

  她心裡反覆的回想著這幾句歌詞。

  想的太專注,都出現了幻覺,耳邊好像有個聲音,輕輕慢慢說話,如同是蠱惑。

  「一切都結束了,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嗎?現在還在矯情些什麼呢?」

  是啊,離婚協議書,不是她很早就想求的嗎?

  她求了這麼久,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有什麼可矯情的?

  到底還在等什麼呢?

  路喬遊魂一般晃著回到臥室里,把離婚協議書從抽屜深處拿出來,最後一頁,還有一個空白的位置,只要把名字簽下去了,她就自由了。

  自由……

  太美好的一個詞,蠱惑著她在上邊簽字。

  筆尖落在紙張上,眼前晃過了霍宴的臉。

  風塵僕僕,眼裡還帶著明顯的血絲,強忍著怒氣,咬牙切齒跟她說:「你難道就真的看不見我向你贖罪的過程嗎?」

  手一頓,那是不是贖罪她不清楚,但是她確實也看到了霍宴的無微不至。

  她低頭看著筆尖,旁邊那個鐵畫銀鉤的簽名清晰的映進了眼底。

  也許她真的天生涼薄吧。

  她親眼看到了霍宴對她的照顧,也享受了他的照顧,可是現在在這種時候,霍宴生死不明,她卻還是選擇了那個不該選擇的選擇。

  捏著筆的手微動,紙張空白的地方,落下了規規矩矩的字跡,一筆而成,相當流暢,在燈光下,未乾的墨跡微微亮著,像是墨水裡摻雜了些閃粉,閃閃發亮。

  看著放在同一張紙上的兩個簽名,路喬有種渾身的力氣,都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給抽走了的感覺。

  整個人都被掏空了,有點茫然,有點做夢般的恍惚。

  霍宴這個名字,幾乎已經刻入了骨血里,就像是一劑常年服用的毒藥,經年累月,毒素已經滲透進了每一根骨頭。

  雖然說她一直在想著怎麼才能夠把他剝離掉,但是等到真正剝離掉的時候,傷筋動骨。

  她捂著自己的心口,那裡有一刻的輕鬆,可不知道為什麼,也同樣有綿長的疼痛。

  疼痛的並不明顯,但是卻很磨人。

  鈍刀割肉。

  一下又一下。

  綿長的,不停歇。

  路喬並沒有去深思這疼痛的原因,或者說,她不敢去深想。

  她任由這種疼痛感在胸膛之中蔓延著。

  用力的按著自己心口的位置,她安慰自己。

  沒關係的。

  這種疼痛不過只是一時的,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很快就會好了的。

  對,不過是矯情病發作了而已,不會有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她這麼安慰著自己。

  虎口下,有心臟在跳動著,因為疼痛收縮著。

  心臟跳得很厲害。

  疼痛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她忽然就有些茫然。

  真的,會好嗎?

  路喬在桌子前坐了一夜,想了很多,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想,心裡亂糟糟的,又空蕩蕩的。

  晨光熹微,當陽光照進了黑暗的房間裡,驅散了重重陰霾,她才如夢初醒。

  看著桌子上的離婚協議書,她機械而又緩慢的眨了下眼睛。

  霍宴。

  一看到這兩個字,她的心裡就猛然顫了一下。

  自從知道霍宴失蹤的消息之後,他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奇怪。

  路喬不敢去深想自己變得奇怪的原因。

  對這個名字,諱莫如深。

  甚至連錦城,她都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抗拒來。

  她猜測自己可能是病了。

  本能的,她想要遠離跟霍宴有關的所有事情。

  這份離婚協議書也不能在這裡多留,她連洗漱都沒有洗漱,渾渾噩噩的出門把離婚協議書寄了出去。

  至於剩下的事情,她相信路遲會幫她處理好的。

  在這一點上,路喬還是有把握的。

  所有人都盼著他們兩個離婚,結為夫妻會遇到重重阻礙,但是離婚,非常容易,甚至不需要兩個人出面,只需要兩個簽名,所有人都會幫忙把婚離了。

  呵。

  這聽起來可真可笑。

  一樁心事落下,路喬以為終於可以風平浪靜,這一紙離婚協議書,會帶給她新的人生。

  可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去想像新的人生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現實就狠狠的給了她一個巴掌。

  她發現,自己不會畫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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