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姚漫她媽一見著抱著夏堯衝進來的賀煜宸就驚得丟開灑水壺,三步並兩步跑過去無限愛憐地看著她的雙腿問:「怎麼了這是?
早上出門那會兒都還好好的。思兔閱讀sto55.com」
她因包著紗布,不能碰傷口,原來的褲子就在膝蓋那個地方剪了兩個洞,周圍沒遮住的肉體就那樣光禿禿露著,看起來特別奇怪。
姑姑心細,去房間拿了電暖袋墊在夏堯膝蓋底下,又在她腿上蓋了一張小毛毯。
把大衣還給賀煜宸的時候,她老人家還有點兒不太好意思,瞅了瞅面料上的濕漬和血跡,笑著同他商量,「這衣服都這樣了沒法再穿,我洗好了再讓人給你送過去?」
他從她手裡拎過大衣,又泰然自若地挨著夏堯坐在沙發里說:「不用麻煩,又不是不能穿。」
姑姑笑著拍拍他的肩,「衣服雖然不用洗,飯肯定是要留下來吃的!」
晚餐做的清淡,最有味的就數那道醃製辣白菜。
夏堯一看見這菜就想起展翼,嘴饞得不行,第一筷就往那張碟子裡戳,卻在半途被姑姑的筷子攔截:「饞貓!小心傷口發炎,不許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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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黯然地收回筷子,盯著滿桌子的菜,卻沒了胃口。
對面的姚漫從廚房裡端了只盛水的碗,又夾了幾筷子辣白菜放進裡面攪了攪,最後從水裡撈出菜放進夏堯碗裡:「這樣不就沒辣椒了。」
她媽將一切看在眼裡樂在心裡,攪著碗裡的粥感慨,「你倆以後要出嫁了,我還真有點兒捨不得。」
姚漫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腳正在壞笑的陸翊明,又翹著二郎腿跟她媽說,「我還沒畢業呢,誰會娶我,難不成要嫁給你呀?」
陸翊明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媽忙活了一晚上,到這時候才發現桌子對面坐著個陌生人,這才把他認真打量了一遍說,「王先生你是老三的朋友吧,真不好意思,阿姨忙活一晚上也沒顧著跟你打招呼。
你好好吃啊,別客氣。」
姚漫咬著筷子皺眉看著她媽,「誰跟你說他姓王的?」
她媽愣了一下,轉而又淡定地看著陸翊明說,「你看我都糊塗了,對不住了啊小張,你別介意。」
她女兒咚地一聲將腦門子砸在飯桌上,半天都沒抬起頭來。
夏堯看不下去了:「他姓陸,叫陸翊明。」
姑姑這回不淡定了,訕訕地笑了笑,忽然又恍然大悟道,「竟真有個叫路一鳴的?」
陸翊明也隨和,笑地十分乖巧:「沒事兒阿姨,您怎麼叫我都成,名字只是個代號而已。」
他四兩撥千斤地化解尷尬,夏堯姑姑自然十分歡喜,一晚上誇了他一遍又一遍,「瞧這孩子,多貼心吶,一看就是個有教養的好孩子!」
賀煜宸伸出修長乾淨的手去夾菜,姚漫她媽看著他由昔日的翩翩少年長成如今成熟穩重的男人,心裡竟也沾沾自喜,開口便說,「姚漫這丫頭估計沒人敢要,我看也就你能降得住她,不如以後你娶了她算了!」
陸翊明一驚,姚漫也一驚,開口說話的卻是賀煜宸,「我對她就跟姚城對她一樣,怎麼能娶自己妹妹。」
一桌子人都還沒說話,姚漫自己卻撲哧一聲笑出來,嘴裡一邊嚼著豆芽菜一邊扯開嗓子說,「如果三哥娶了我,他豈不是也要叫姚城哥。
哎呦,樂死我!」
她媽用筷子頭敲她,「傻呀你,這有啥樂的。
瞧你這傻樣,難怪老三不喜歡你。」
賀煜宸笑,「您別著急,喜歡她的人可多了。」
說著就偏頭看著陸翊明,陸翊明那傻帽裝聾,只顧吃菜話也不說一句。
夏堯這回受傷不僅撈來悠長的假期還撈了一筆不菲的獎金,Alice專門打電話表揚她工作敬業,還說用倆膝蓋賣出一套房是件很值得的事情。
這段時間家裡都把她養胖了一圈,跟展翼見面的時候,他都說她胖了不少。
「可是你瘦了。」
她給他夾菜,又問他,「你媽媽的病都好了?」
他本來就瘦,現在兩個眼窩又往下陷了些,但是人看起來還算有精神,笑起來的時候嘴角依舊優雅地上揚,「都好了。」
他舀了一碗熱湯放在她跟前又說,「今年五一,我帶你回去看看。」
夏堯高興地笑起來,眼睛明亮亮的像個孩子,桌子上的菜還沒碰上幾口,心裡卻滿滿的很充實。
她和展翼認識兩年,當時班上組織去御水湖寫生,她背著畫板還沒選好景,卻被身後的人拍了肩膀。
「給你的。」
當時的展翼穿著格子襯衫,一手拿著相機,一手把照片遞給她說,「我拍橋上的鳥,你卻突然出現搶了鏡頭,照片看上去還不錯,就送給你吧。」
她還沒說話,橋頭就有幾個男生追過來,從他手裡拽過相機說:「好啊你,我讓你幫我拍景,你倒拍起小姑娘來。」
另一個又說,「美女你別理他,他是想藉機跟你套近乎!」
第三個人插嘴:「展翼是個不錯的青年,美女你就好心收了他吧。」
他站在陽光下只是淡淡地笑著,搖頭看著他的一幫兄弟鬧她。
後來夏堯把那張照片夾在書里,拍立得的效果不怎麼好,照片看上去還比較毛糙,可是她卻特別喜歡。
夏堯滿心的甜蜜,埋頭一口口吃著展翼替她夾的菜。
本來可開心了,吃著吃著臉色就變了,展翼一頭霧水地回過頭去看,齊耳短髮的中年女人拎著包正一步步向他們這桌走來。
她放下筷子催展翼,「不吃了,我們走吧!」
說著就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可是哪裡來得及,她姑姑將包往餐桌上一擱,笑臉迎人地看著夏堯說:「閨女,你跑什麼?」
她著急地眉都蹙在一起,從沒想過他們會在這個時候見面。
這時候對面的展翼不慌不忙地站起來,笑容沉靜地對姑姑伸出右手道,「阿姨好,我是展翼。」
姑姑跟他握過手,又抽開一張空椅子坐下,「我就是路過,見你們在這兒吃飯就想順便進來打個招呼。
你看這丫頭,見了自家姑姑就像見了鬼似的一個勁兒地躲。」
展翼替她斟上一杯茶,笑著看了夏堯一眼,「她是緊張,怕您說她。」
「那我還真要說你兩句,昨天安排你和耿叔家兒子見面,你怎麼不去?」
哪有什麼耿叔的兒子,她知道這老太太是故意的,特意當著展翼的面說這些是為了讓他明白她老人家的立場。
可夏堯的立場也很堅定,避而不談直接看著展翼跟她姑姑介紹,「展翼以前跟我在一個學校念書,現在還在讀研,平時也在外面接工作。
我前段時間就想著把他帶回去給您看看,沒想到今天就在這裡碰上了。」
她姑姑波瀾不驚,笑著站起來拎過包,「同學之間相互友愛是對的,以後咱們家夏堯結婚,可能還得請你幫忙發喜帖呢!我還有事,就不陪你們小年輕了。」
說完就特有氣質地離開。
夏堯生氣,更怕展翼生氣,連連跟他說了好幾個對不起。
出飯店的時候展翼替她圍好圍巾,又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別著急,時間會證明一切。」
他早料到會這樣,所以沒有太大的反應。
倒是夏堯摟著他的腰不鬆手,捫心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後來姑姑說一定要找一個周邊知根底的熟人,才能放心把她嫁出去,像展翼這種半途中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男人,即使家裡有錢有勢,她也不會同意。
因為她的父母不在世,姑姑更覺得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總是要放在跟前才能安心。
她自然不明白為人父母的這番苦心,只是更加堅定了態度要跟展翼同生死。
對於這件事情,姚漫表明誓死都站在她這邊,還幫著她出謀劃策:「這樣僵著什麼都不干也不行,你應當從敵人後方進攻!我反正是投你一票了,至於我爸,他在部隊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算他棄權。」
她笑得賊兮兮,「現在就剩我哥,你要是把我哥也拉過來,我媽不就孑然一身了!」
姚漫總是這樣沒心沒肺,時常像戰鬥敵人一樣和她母親戰鬥,現在又多了個人和她站在統一戰線,她光想想就覺得特別有挑戰性,「關鍵還有詩詩,詩詩那麼喜歡我哥,肯定是聽我哥的話。
我媽有多喜歡詩詩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時候連她都替展翼說話,你不就更勝一籌了?」
她難得這樣開竅,夏堯將她誇了又夸,最後終於同意讓展翼和姚城見面。
頭一天晚上她還很緊張,姚城他們從小就有自己的圈子,她擔心展翼難以融入,思前想後地說了一大堆。
展翼一心二用地聽她說,最後好不容易把頭從備課本上抬起來,才發現她是真的緊張,於是拉她到懷裡:「你對我就這麼沒信心?」
她點頭之後又搖頭,「我就怕以後跟你分開了。」
他心疼地將她緊緊抱著,本來還想笑她跟著姚漫瞎來,現在才感受到她有多珍惜這份感情。
他親親她的臉,又像哄小孩一樣哄著,「放心吧,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她心愛的展翼果真不會讓她失望,第二天和姚城他們幾個出去釣魚的時候別提多有范兒了,三兩下十分利落地打窩投餌,姚城跟他聊天還頗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連田詩詩都當著夏堯的面誇讚展翼。
她心裡樂開了花,竟也心血來潮要學釣魚。
其實這幫人哪是來釣魚的,塘主昨天聽說姚城要帶幾個朋友過來玩兒,今天早晨就叫幫工的去市場上又多買了幾十斤魚,花鰱鯉魚什麼樣的都有,全放塘里等著他們來釣。
姚漫跟夏堯說這些的時候,還伸長了胳膊不斷用樹枝丫去攪塘里的水,「你們看看,這些雜種魚混在一起得多擠呀!」
她和田詩詩就坐在邊上笑,正笑得花枝亂顫,就看到對面的姚城朝著大門招手:「老余知道你要來,今兒一大早又弄了幾十斤!」
姚漫丟掉手裡的樹棍,撒丫子跑到賀煜宸跟前問,「三哥,你怎麼也來了?」
他笑著擰過她的肩膀,一邊推著她往前走一邊扯開嗓子跟姚城說:「這樣有什麼意思!你讓他先放掉一半!」
姚城走不開,對著太陽眯眼睛看著他大聲說,「他替你取杆子去了,你自己過來跟他說啊!」
賀煜宸直接朝姚城走過去,頭髮半白的老爺子連著裝魚竿的袋子一併遞給他,笑著說:「您好長時間不來,這魚竿都快生鏽了。」
姚城不屑地笑出聲,「幾萬塊的東西就這麼鏽了,你也忒能糟蹋東西了。」
說著又一把搶過袋子,取了杆子遞給展翼,「矜貴的玩意兒就要折騰,你用他這杆子試試。」
展翼沒伸手接,只是淡定從容地對賀煜宸笑笑。
姚城猛地一拍腦門子,又對賀煜宸說,「忘了介紹!這是展翼,夏堯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