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秦依可憐巴巴地望著賀煜宸,背光坐的賀煜景用腳踹他的褲腿,並小聲提醒:「飛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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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爺問你話呢。思兔sto55.com」

  他剛才陷在有關那個雨夜的回憶里,滿腦子都是夏堯站在展翼的傘下讓他先走的畫面。

  他怎麼可能先走,只聽咯噔一聲車門鎖被打開,還未推開門,那丫頭弓著身子對他笑:「你先回啦,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

  她笑得十分溫柔,眼神里儘是討好,縱使年少時最膩歪的那段時間,她也鮮少沖他這樣笑過。

  心底的不舒服漸漸被軟化,賀煜宸降下車窗,朝她勾勾手指,待她俯下腦袋時,勾住白膩的脖子便是一記深吻,再放開她時心情就好起來:「早點兒回,不許凍著了,回頭要把感冒傳給我,小心我收拾你!」

  見她眼底浮現熟悉的慍怒,他才十分滿意地發動車子離開。

  可是從那晚到現在,夏堯也沒給他打過電話,他忍不住撥過去,那頭卻已經關機。

  賞顆甜棗就給一巴掌,她這一巴掌可拍得他生疼,他怎麼就那麼糊塗,當時就應該跳下車把那小子揍一頓,可能是中了她的蠱,區區兩句話就把他變得像頭被犁頭牽引的水牛一樣聽話。

  「隨便。」

  他無精打采地陷在沙發里,看上去頹廢又沮喪。

  賀煜宸一直計劃著攤牌的事,不料先被秦依撞個正著。

  小姑娘回去哭了大半天,在電話里也支支吾吾地講不清楚。

  她老子聞訊專程又飛過來,這才把事情攤開來。

  賀煜景恨鐵不成鋼地瞥他一眼,秦介霖極輕地嘆口氣。

  老爺子氣得胸口高頻率起伏,半晌才說:「家裡養了這麼不爭氣的東西,代我向你父親賠不是。」

  秦介霖惶恐,連說好幾個言重了,「這件事由我來辦,我親自給秦依找最好的婆家。

  混小子欠磨練,配不上你家閨女。」

  秦介霖大喜,早聞賀家這祖宗萬花叢中過,他實在不想把女兒嫁過來,偏偏拗不過秦依她爺爺。

  這下可是一舉兩得,有了老將軍的保證,他既可以向父親交待,又可以替女兒找到令人放心的婆家。

  不過面上還是要故作惋惜狀,一臉悲嘆地盯著地板,半晌都不說話。

  秦依就是沒長大的小女孩,聽老人家這麼說之後,眼淚珠子就啪嗒啪嗒往下掉,和小時候心愛的洋娃娃被人搶走的心情沒兩樣。

  秦介霖握著女兒的手,一邊心疼一邊暗暗埋怨對面毫不知趣的混蛋。

  老爺子慈祥地對她說:「小丫頭乖巧,遠看上去和煙煙倒有幾分相似。」

  賀煜景捋著凌煙的馬尾辮,笑容十分大家閨秀:「可不是嘛,她爸也這麼說。」

  吳翠翠過來時手裡托著一隻盒子,老將軍揭開綢緞系帶,拿出透綠帶藍的項鍊交給秦依手上:「這東西是送我外孫媳婦的過門禮,即便我們兩家沒有結親的緣分,你依然肯叫我一聲姥爺的是不是?」

  秦依搖頭擺手連連拒絕,秦介霖也認為這麼重的禮收不得:「這事情成與不成,您都是秦依的姥爺,自家人還送禮倒顯得生分。」

  老人家拍拍秦依的手:「我這東西也只送給自家人,在我看來這小丫頭最合適。」

  這話的意思是老將軍不認可賀三娶秦依之外的女人,就算真的娶進門,外孫媳婦的地位也比不得秦依在他眼裡的重要性。

  難怪父親這麼多年總說老將軍的好處,這樣一個義氣凜然的人,自然有成為將軍的道理。

  他示意秦依收下,透澈的祖母綠藤葉墜子十分漂亮。

  秦依握著墜子,想到這就代表他和三哥再無緣分,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齊刷刷往下掉。

  坐了不到半小時,秦介霖便拎著女兒告辭,臉上是惋惜,心裡卻是喜悅。

  真正疼愛兒女的父親是顧不得面子的,大不了落個被退婚的名聲,孩子的幸福可比名聲重要多了。

  他們走之後,屋內很平靜,忽聞哐地一聲,瑪瑙鐲子四分五裂,濺飛的碎片跌落在地上。

  老爺子淡定地看著賀煜宸,仿佛剛才猛力摜鐲子的是別人,滿屋子的人都驚得一口氣提到嗓子眼,面面相覷地瞅著老太爺。

  剛才他砸的瑪瑙包金手鐲正是賀煜宸他媽前段時間送給秦依的見面禮,秦介霖帶著這東西來擺明了是毫無商量地退婚,卻仍然給足了他一張老臉的面子。

  「混帳東西!幾時變得這麼頑劣!」

  老人家站起來,怒不可止地訓,「既讓人收了東西就好好待人家,若是不誠心,當初就不該給人留念想。

  你同那些虛虛實實模稜兩可的浪蕩公子哥有何區別?」

  青花瓷屏風旁邊的謝東奎一臉恭敬,心裡卻忍不住狐疑,當初明知道這少爺養了別的女人的人不就是老爺子您嘛,那時候任其自然發展,到這會兒怎麼又怪罪起來。

  要一開始就扼殺源頭,至於產生今天這情況麼,說到底還不是您老縱容包庇的結果。

  可能是都沒料到小祖宗會來真的,老爺子這才警覺事態的嚴重性。

  他戎馬半生、精明睿智,想不到年老之後竟晚節不保,什麼三綱五德、七言八律,就連貫穿大半輩子的人生價值觀都在面對這個賀家老來子時,崩潰得一敗塗地。

  難得這樣清醒一回,小少爺也到了該教訓的時候,謝東奎便十分明智地沒有上前勸解,他不僅不去勸解還一把拉住正欲上前的吳翠翠,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吳翠翠很不滿意,姓謝的老東西你拉我做什麼,我家小少爺要是挨了打,回頭我跟你誓不兩立。

  賀煜景討好地笑著站起來,給她姥爺端茶:「姥爺,你和他計較什麼,彆氣壞了身體。」

  他這會兒實在是清醒,逮著賀煜景一塊兒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想幫他圓過去。

  都是你們慣的,論誰也慣著,他才這麼不知好歹!」

  賀煜景立時沒吭聲,心底的小惡魔卻在唱反調,誰慣也不如您慣的厲害。

  三兒小時候砸爛別人窗玻璃,您老領著他親自上門賠禮道歉,並且當著眾人的面狠狠教訓他,那時候我賀煜景多崇拜您吶,還以為這龐大的家族總算有人站在正義的方向,誰知隔天您就差人買了一大堆玻璃回來,擱院子裡專門由他踢著玩兒。

  就這樣人家還不領情,成天給您臉色看,最後還不是用什麼飛機模型哄得人家笑了笑,人家一露笑臉,您就樂得臉上的皺紋變成一朵花,比千金買笑還助紂為虐。

  今天這結果,您老就是……嗯,自作自受。

  「姑娘家都願意和實話實說的男人交往。」

  他還在生氣,額上的兩根白眉也氣呼呼地一上一下,「就你這模稜兩可的德行,哪個正經姑娘願意嫁你!」

  賀煜宸盯著陽台邊的古董花瓶不說話,賀煜景拿胳膊肘撞了撞凌煙,小丫頭十分伶俐地蹦跳著到老爺子跟前:「太姥爺,您別生氣嘛。

  我昨天在家寫了一張沁園春,您幫我看看哪些地方需要改改?」

  他的眼睛一亮,放柔了聲音問:「你自個兒主動練的?」

  凌煙猛點頭,終於換來他的放鬆。

  臨走前又特意看了看賀煜宸,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見他忽然從沙發里站起來,若有所思地一邊點了幾個頭一邊鎮定自若地換鞋關門走人。

  「唉唉,還沒吃飯吶!」

  謝東奎望著老人家一臉的心疼,以及他吼完這句話後還未來得及閉合的嘴,雙唇幾乎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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