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窗明几淨的偌大會議室里,陸翊明坐在真皮沙發椅里,盯著桌面上的資料,轉動手中的鋼筆:「我這兒的活動資金能轉百分之三十,你們呢?」
黑西裝的秘書倒抽一口氣,扶了扶眼鏡小聲提醒:「轉百分之三十,咱不僅要撤掉新談的幾個案子,還必須停止正在運作的幾個工程。思兔閱讀520官網
假如工程停止,還得賠五倍違約金,這筆錢一出去還上哪兒去湊夠三十個百分點?」
陸翊明冷眼掃過去:「我是老闆還你是老闆?」
他擺正視線,看著滿桌的人,「我出這麼多,該你們了。」
參加會議的人面面相覷,他不耐煩地挨個點名,「蘇胖,你呢?」
蘇大胖代表他大哥來參加會議,會議的主要目的,是給賀煜宸湊錢。
蘇胖可憐兮兮地笑著伸出三個手指頭,陸翊明很滿意,「蘇胖也出三十個點。」
「不不,是、是百分之三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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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輕的聽不太見,「我們家都小公司,哪能跟您比。」
陸翊明沒理他,順時針挨個問過去,竟有大半人表示不能出資。
他火了,砰地摔下文件:「哥兒幾個光著屁股蛋子一塊兒長大,我是高中以後才跟著大家一塊兒混,你們和三哥認識的日子比我長。
撇開這麼多年感情不說,誰家公司的起步沒得過他幫助,尤其房地產這一塊兒,政府卡的嚴,三哥一句話就讓你們少出幾十萬。
怎麼了這是,良心都叫狗吃了?」
大家繼續面面相覷,最後用眼神推選出一個發言代表,代表清清嗓子吞吐著開口:「不是咱們不肯幫忙,宋老將軍都跟家裡打了招呼,誰攤這事兒誰就別想做生意。
省里誰不給他老人家面子,都說咱這兒是因為老將軍才有解放後的好日子過,家裡的老古董都敬佩他。
前段兒楊家收了點兒閒散資金湊給三哥,結果為了維持公司運作到今天都還在變賣資產。」
蘇胖附和:「而且都有名無實,兄弟伙手裡的權利都被家裡人暫代,想幫也幫不了啊。」
陸翊明難得憂慮地皺了皺眉,看了看緊挨他坐的賀煜宸。
他懶散地靠著椅子,從進門後就沒有停止過吸菸,桌面上的菸灰缸里已經有七八隻菸頭,整個人的上半身幾乎都浸在煙霧裡。
當這隻煙掐滅在菸灰缸時,陸翊明重重靠在椅子裡:「散了散了,都散了!」
會議室的人逃命似的魚貫而出,他坐了一會兒才問:「玩兒真的?
因為秦依的事兒?
還是因為不同意夏姐?」
賀煜宸盯著光滑的桌面:「湊一塊兒了。」
陸翊明若有所思地點頭:「陳萬鈞那兒還沒有消息?」
他自嘲似的冷笑一聲:「太深,搞不懂他想什麼。
這個人從不接失手的生意。」
陸翊明大笑著拍他的肩:「別介!剛才說的都是面兒話,怕那幫兔崽子窺我財產呢。
其實我至少能出五十個點!剩下的咱從銀行那兒想辦法!」
賀煜宸斜睨他:「皮癢了?
你要敢動這兒一分錢,回頭就別再叫我哥。」
陸翊明抬高脖子:「使喚誰呢?
這兒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
賀煜宸真的站起來活動筋骨:「欠練!」
他立即賠笑:「說著玩呢。
哥你別動怒,這我的公司,被下面的人看見不好。」
賀煜宸也就是開開玩笑,站起來點了支煙又重新坐下。
陸翊明說:「咱都清楚你那公司是怎麼才有的今天,替你集資你又不要,我不信你就願意看著它垮。」
賀三開公司的錢是他姥爺出的,不過卻是他自己一步步擴大的。
老將軍這麼做,一是覺得是時候給這小子一個教訓,既然能讓他開門,就能讓他倒閉。
換而言之,你賀三的一切都是我老頭子給的,別人捧著你也是看你姥爺的面子,所以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二是他和秦依爺爺的感情。
當時日本鬼子舉著刺刀一下下戳進她爺爺的腳背,消遣似的邊喝茶邊讓他說出宋老爺子的下落,那條硬漢愣是一個字兒也不吭。
最後部隊衝過去的時候他的腳基本廢了,到現在還常年坐輪椅。
這份命換命的感情,對老將軍來說比親生兄弟還重要。
所以比起失約秦老爺子,給三兒一個教訓實在是太有必要。
這個教訓賀煜宸本來是不放在心上的,他的逆反意識從小就特別強。
家裡越不喜歡夏堯,他就越愛,垮個公司算什麼,結束了從頭再來也行。
可是到宋將軍出手的那天,賀煜宸才明白,那些以為是自己花心血賺來的人脈和資金,竟幾乎都是清一色看著他姥爺的面子才和他合作,實際上別人對他這個人有很大的看法,往暗了說是打不上眼的。
有時候不在乎是容易讓人誤解的事。
因為他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所以自己用了全部心血去經營的公司,也並沒得到別人的認可,被認可的只是宋老將軍,是他賀三的身份。
最先出紕漏的是新城開發案,談了大半年的合作對象忽然毀約,寧願賠錢也不跟他合作。
接著四下就傳出他利用他姥爺的政治關係圈地的消息,隔天股市大跌,國外進口的鋼筋又被海關攔截。
事情接二連三發生,到前幾天才又收到被別家大型公司控股百分之五的公告,這意味著撤資的股東基本都把股票轉賣給了同一家,更意味著他的心血即將掛上別家的牌子。
成功和失敗的區別就是,你花很多時間和心血還不一定成功,而巨大的成功卻能在頃刻間全然崩塌。
剩下半截煙也不抽了,他站起來穿外套。
陸翊明問:「去哪兒?」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找你夏姐喝茶去。」
陸翊明翻著白眼搖頭,他就知道夏姐是禍水,從高中那會兒就知道。
丫的不把三哥整死她就不能完成為人的使命,但是陸翊明通常在這方面是助紂為虐的。
所以他立即屁顛屁顛地跟了出去。
到的時候夏堯已經等了半天,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看著倆人從陸翊明的車上下來。
進門的時候賀三風度依然,半點看不出異樣。
「你的車呢?」
她開門見山地問。
他笑著挑眉:「太舊賣了,回頭給你買新的,拿去開著玩兒。」
他要是坦白,她倒還覺得正常,如果遇上賀煜宸不想說的事,那就說明事情棘手了,不僅棘手,他還難過。
雖然這個自大的人基本上不知道什麼叫難過,可那些情緒都明明白白寫在他的眼睛裡。
「我要蘭博基尼,你買得起麼?」
夏堯難得還嘴,賀三很高興:「那算什麼,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給你弄下來。」
「還讓不讓人吃了?」
陸翊明鄙視,「酸得我牙縫疼。」
夏堯推過去一杯水:「這個甜,喝這個緩緩。」
他笑嘻嘻地喝了一大口,一張臉頓時皺得像沙皮:「媽呀,這什麼?」
夏堯攤平腿上的方巾,雲淡風輕地回答:「檸檬水,新鮮的。」
賀煜宸笑得很開心,連夏堯都跟著揚起嘴角。
陸翊明拿了白水涮口:「沒見過這麼護人的,說他一句酸,你就真給我來酸的。
要說他一句死,豈不是要挨你一刀。」
夏堯捻著塑料雕花,不屑地看了陸翊明一眼:「姚漫昨晚喝醉了,你知道她為什麼醉?」
他立即坐直腰板,一顆帥氣的頭顱不停地左右搖擺。
夏堯接著說,「她以為你在追我。」
陸翊明傻愣愣地端坐幾秒鐘,後知後覺地張大眼睛:「你、你是說、是說、她、她……」夏堯慎重地點頭:「她不准我接你電話,叫我不要理你。」
陸翊明差點就從椅子上蹦起來,激動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夏堯忍不住潑冷水,「你不覺得事情更麻煩了?
她不承認對你的感覺,還固執地認為你喜歡的是我。」
她撥弄玻璃杯上卡的菊花瓣,一邊喝水一邊扭頭看著他,「難道你真的喜歡我?」
陸翊明頓時覺得背脊骨都冒冷汗了,看了看賀煜宸明顯不滿意的表情,連連擺手求饒:「哪兒敢吶,我對您那是尊敬愛戴,特別崇高特別單純的一種感情!」
可能是擺動手的弧度太大,結果帶倒了桌上的咖啡,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拎起能拎的東西。
夏堯眼疾手快地奪過文件袋,心裡無限欷歔,這至關重要的稿子可不能弄髒了。
賀煜宸對透明的袋子產生好奇,十分輕鬆地從她手裡搶過來,就著封皮研究大半天。
展氏的集團名稱豁然印在首張資料上,他們都是生意人,雙方的情況彼此不知道半斤也應該清楚八兩,夏堯伸手試圖將文件袋搶過來,卻被他毫不費力地輕鬆躲過。
服務員剛整理乾淨桌子,他就打開袋子,抖散的畫稿散落在桌上。
陸翊明好奇地一張張抓起仔細研究,當看到新城樓盤初稿幾個宋體大字時,他臉上的笑容忽然凝固,神情說不出的嚴肅。
賀三將手裡的資料輕輕仍在桌上,飄起來的紙張往地上落去,他冷笑著看夏堯:「沒見過你這樣犯賤的,傷過一回還往槍口上撞,你究竟有多愛他?」
夏堯想解釋,他卻已經站起來,臨走前又嘲諷地看著她笑,「欠你的還完了,以後再死多少次都和我無關。」
她想伸手抓他的胳膊,西裝袖子卻只是極短暫地停留,下一刻便輕輕鬆鬆從手心裡滑出去。
夏堯望著賀煜宸的背影,再轉過頭看著陸翊明時,眼睛裡竟澀澀地有了濕意,她顫抖著聲音解釋:「我接這個活兒是公司的意思,不是他想的那樣。」
陸翊明臉色很難看:「新城開發區的合作案本來是三哥的,中途被展氏搶了去。
他們大量收購股票,三哥到處想辦法湊錢,如果再兩天還沒解決方法,他的公司就會變成展氏的。」
夏堯望著他,眼淚已經在眶里打轉:「他不是賀煜宸嗎?
會沒有解決方法?」
陸翊明嘆口氣:「本來有的。
可是為了你,什麼辦法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