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我以為你不會完成。思兔閱讀sto55.com」
窗明几淨的辦公室,桌上的茶徐徐冒著熱氣。
展翼清朗的眉目更加分明,不過幾天的時間,他看起來瘦了很多。
夏堯站在對面,盯著桌面上的設計稿:「就當欠你的還了。」
他頓住握在手中的鋼筆:「你欠我什麼?」
「我也不清楚,可你總是針對他,搶走新城的地又買空股票低價拋出去。
所以我想,是不是他欠下你什麼了?」
展翼微不可查地深呼吸,放下鋼筆看著她:「我沒有針對誰,這是展氏很早之前的計劃,交給我接手只是個巧合。」
夏堯瓷白的手指扣在桌沿,帶著冷笑說:「既然沒有針對性,為什麼非要逼人於死地。
他失去一切,連住的地方都沒了。」
他端起瓷杯,飲了一口熱茶,放下杯子的時候並沒有看她:「但是他有你。」
那天他找不到她,十分艱難地決定到賀煜宸住的地方看看。
車就停在樹下,賀煜宸家門口站了幾個法院的人。
他幾次想倒車離開,最終還是靠在座椅里,點了支煙抽。
姚漫出來時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說:「他們是彼此的初戀,舊情早就復燃了。
我認識三哥二十多年,從沒見過他用看我姐的眼神看過別的女人。
夏堯也是碰見他才像活在現實中的人,你肯定都沒見過她生機勃勃的樣子。
放棄吧,連我都放棄了。」
他當然不會相信,夏堯可以為了他去死,又怎麼會離開他愛上別人。
有些東西明明心底已經很清楚,卻始終有別的念頭逼著自己不承認。
他連著跟了他們一晚,直到四個人走進破舊的小樓,直到姚漫和陸翊明從樓里出來,直到上午到深夜,再沒見她和他下過樓。
如果是因為他救過她的命,給予安慰和同情著實用不了這麼長時間,那麼是什麼原因讓她不願離開。
思緒到這裡再一次剎車,展翼若無其事地整理稿紙,「想得到就應該付出代價,這很公平。」
她抓起一疊紙摔在他面前:「你當我是商品?
用地皮和股票來換?
我還真值錢!」
他煩亂地皺眉,總想忍不住出口傷她,卻在起到作用後後悔莫及。
抬起頭看著她,琥珀瞳孔里滿滿的脆弱:「為什麼護著他?
你愛的不是我嗎?」
夏堯減弱氣勢,重心不穩地差點往一邊倒下,「你只是感激他救了你,這是錯覺,不是愛情。
為了我你可以不要命,你能為了他去死嗎?」
她搖了搖頭,盯著他的眼神很陌生:「他做不出逼我去死的事。」
展翼的脆弱帶著後悔,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們重新開始,我不會再欺騙你任何事。
我們說好的,等有了錢就去阿爾卑斯滑雪,去撒哈拉騎駱駝,夏堯你都忘了?」
這些事情她在小學的時候已經做過了,那會兒和他約定卻是因為愛著他的願望。
「你能為了我放棄現在擁有的嗎?」
他看著她,半晌才從唇縫中擠出一抹不理解:「為什麼必須放棄?
我們在一起,和這些並不衝突。」
可是有個人就能為了她放棄一切,從來不衡量會失去多少,也從來不問為什麼。
「我和他不同。
展家需要我,展氏這麼多員工不能說散就散。」
他頓了頓,「更何況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分明都是他所想,是他認為賀煜宸對他構成了威脅,也是他認為她會跟著勢力強的那一方走。
她一個字沒說,到頭來卻成了罪魁禍首。
「可是我不需要了。
我也不愛你了。」
展翼久久看著她,下垂的雙手緊握成拳,他顫抖著牙齒開口:「你到底有沒有心?」
她也悲從中來,幾乎不忍和他對視:「心給過你,可是被你剪碎了。」
「給我時間,我來修補,我幫你復原。」
「已經痊癒了。
你知道是誰治癒的。」
他變得有些不受控制,太陽穴的青筋冒起:「我知道你很早就對他有意思。
一碰上他就不能平靜,變得不像自己!你早就對他動心了,卻說是我傷的你?」
夏堯被激怒:「你要是不欺騙我,要是不消失那麼久,我會控制住那些感覺和你結婚,去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過一輩子!」
她是理智的人,在意識到自己對賀煜宸有感覺時就下了這個決定,可是最後事情卻發生了變化。
「我去姚家找過你,被姚漫攔著上不去,後來連姚漫也不見了,你又住進賀家,我上哪兒找去?」
他攔著不讓上樓竟也成了理由。
如果是賀煜宸,怕是爬牆打人也會想盡辦法見到她。
愛一個人深還是淺,關鍵在於這個人能為愛做到什麼程度。
她忽然覺得很累,不管愛與不愛,為什麼非得辯論誰對誰錯。
很淡然地擺了擺手,夏堯一個字沒說便往外走了去。
屋裡的男人還站在原地,胸膛因為激動的情緒上下起伏。
這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二次衝動,第一次是在十歲那年,他爸當著他的面打了母親。
原來以為這個世界就這個樣,再沒有美好到需要努力爭奪的人和事,可是夏堯卻讓他感受到了那份美好,好到他忍不住欺騙,好到他即使擁有著都還惶恐不安。
當秘書抱著一摞文件進來時,展翼終於從震怒中清醒,幾個大步往前邁,追了出去。
送她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車廂內出奇得安靜。
一直到下車時他才嘶啞著嗓子開口:「以後你還會和我見面嗎?」
沒等到對方回答,車門倒是從外面被拉開。
人還未反應過來,臉上卻已經挨了拳頭。
賀三攥著展翼的領子,把他拖下車摔在地上,穿著皮鞋的腳不由分說地踹上去。
放學的孩子嚇得邊叫邊往樓上跑,夏堯已經去拉他,卻怎麼也拽不開。
他一張臉微紅,發怒的眼睛死死盯著蜷在地上的展翼,又準備再發一腳時,夏堯卻衝過去擋在了他身前。
「我和你說過,再不分青紅皂白打人,我不會再原諒你!」
她瞪他,氣鼓鼓的樣子比他還凶。
「我也和你說過,再和他見面我就找人埋了他!」
該死的女人,是不是就喜歡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他氣不過,繞過她硬是衝過去又補上兩腳。
夏堯拼命攔著,扯著袖子將他的西裝領口都拽傾斜,仍是攔不住。
她著急了,緊著他的胳膊往後一撂:「總這樣有什麼意思,分手吧!」
賀煜宸大口呼著氣,看著她的眼睛愈見暴怒:「我知道你沒有心!以前跟我在一起就心不在焉,現在也一樣。
你愛他就跟他走,愛幹嘛幹嘛去!老子膩了,溫柔的女人多的是,我就不信非你還不行了!」
夏書瑜和姚漫以及陸翊明此刻已經衝到樓底下,看著眼前的狀況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賀三已經轉身大步離開,高大的身影在陽光下看起來分外孤獨。
陸翊明往夏堯身邊走時,特別嫌棄地從展翼身上越過:「夏姐,咱溫柔點兒行不?」
他討好的語氣被她銳利的眼神殺回去,「我是說你們倆個性都一樣,總得有一個先讓著,要不然總是吵架可不好啊。」
夏堯繼續瞪他:「為什麼不是他讓我?
誰見過這么小心眼的男人!」
陸翊明為難地看了看別處,頓了頓才問:「你知道高中那會兒,三哥為什麼提分手麼?」
她莫名其妙又帶著點兒求知慾地看著他,「不是什麼膩歪了,又看上別的姑娘了。
是因為他覺得你不愛他。
雖然你人在他身邊了,可總感覺不到你的心。」
說到這裡,陸翊明又驕傲地點頭,「當然我是知道你也喜歡他的。
可是,咱也得學會表達啊,再深的感情不表達出來別人怎麼會知道。」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像我,以前也從沒覺得你有多喜歡多喜歡他。」
「那時候三哥做什麼都想著你,可每回給你送禮物,你都表情淡淡不驚不喜的樣子。
他一發火叫你別再出現,你居然就真的不出現。
換我,我也不覺得你有感情。」
他把話題越扯越遠,「你們剛分手那會兒,我還問他為什麼,他開始總是避而不談,後來問多了竟懷疑我是不是暗戀你,還再三警告我不准打你的主意。
他對誰那麼霸道過啊?
分手了都還不准別的人靠近。」
陸翊明把注意力又放到扶展翼站起的姚漫身上,「現在你們之間又多了個人,三哥不在的日子你都跟他度過,他一想起這個本來就吃醋,你還處處護著他。
這樣一來,他當然生氣了,自然又以為你是被纏得沒辦法才跟他在一起的,哪裡還能覺得你是愛他的。」
陸翊明的話倒點醒了夏堯。
是啊,當初就連分手她在他面前都表現得不咸不淡,要是哭著把心底的想法說出來,他怕是要抱著她再也不管那個女生吧。
看似瀟灑不羈的大男人,竟也有這麼彆扭的小心思!
她好氣又好笑地嘆口氣,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似乎都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丟下雲裡霧裡的夏書瑜,還有扶著展翼去醫院的姚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