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引蛇出洞
她當時從太后的眸光里分明讀懂了「得意」這兩個字,若是金印拿過去,呈現出來,不僅不能證實自己的清白,反而,還潑自己一頭一臉的髒水。思兔閱讀這些,陌孤寒與太后都是心知肚明的。
如今金印遺失,便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恰恰便能反駁了李氏栽贓給自己的話,印證了自己的申辯,有人偷盜,假傳懿旨,也是說不準的。
所以,金印遺失,她一點也不著急。但是那人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將印璽蓋在他偽造的懿旨上面,這就引人深思了。他是怎樣做的手腳?清秋宮裡是否有他的內應?必須要盤查一番,免得留下禍害。
月華坐在院子裡的陽光下,微微眯了眼睛,聽秦嬤嬤審問那些宮人。
依舊是可怕的沉默,宮人們面面相覷,誰都說不出所以然。
秦嬤嬤大發雷霆,手裡抄著一根油亮的竹蔑,敲得手心啪啪響。
有宮女上前,磕磕巴巴地道:「婢子有話陳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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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嬤嬤氣正不順,呵斥一聲:「說!」
小宮女畏懼地縮縮肩,硬著頭皮道:「適才,適才榮祥和榮福公公來之前,娘娘的寢殿裡許是進過人。」
月華頓時便撩起了眼帘,打量那個小宮女,是負責自己宮裡灑掃一事的粗使宮人,前幾日剛剛進宮的,還有些青澀稚嫩。
「過來,到本宮跟前來。」月華向著她招招手。
小宮女瞅瞅左右的同伴,向前幾步,到月華近前。
月華又向著秦嬤嬤擺擺手,示意她帶著一眾宮人退後幾步,拉開了距離。
「慢慢說,不用著急。」月華柔聲勸慰道:「說錯了也不打緊的。」
那個小宮女受到了鼓勵,壯起膽子,瞄一眼月華暖閣打開的窗子,細聲道:「適才婢子正在打掃對面廂房的窗子,猛一抬頭,就見一個黑影從屋頂上翻進了窗子裡。說是黑影,又不像是黑影,就像是一溜煙一樣,眨眼的功夫就沒了影,比狸貓還快。」
「胡說八道,院子裡適才一直有人,怎麼可能溜進人去都沒有覺察?」身後的魏嬤嬤當先反駁道。
月華笑眯眯地打斷了魏嬤嬤的話,對小宮女道:「繼續說。」
小宮女咬咬下唇,咽了一口唾沫,繼續道:「婢子也以為自己花了眼,不以為意。可是後來榮祥公公和香沉姑娘過來了,婢子正要關窗的時候,分明見暖閣的窗子不對勁兒。」
「是怎樣的不對勁兒法?」
「那支窗子的叉杆原本是在中間位置的,分明向右移了三寸。」
「跟沒說一個樣,宮裡戒備森嚴,哪有那種飛檐走壁,可以潛進來的身手?」魏嬤嬤失望地嘀咕一聲。
月華眉眼間卻已經隱約有了兩分笑意,淡淡地道:「你叫什麼名字?祖籍何處?」
宮女膽子逐漸大起來,恭聲回稟道:「啟稟皇后娘娘,婢子喚玉書,祖籍就在京城。」
「叉杆移了三寸位置都能留心,看來是個膽大心細的姑娘。」月華讚賞地道:「回頭跟秦嬤嬤說一聲,到裡面伺候。」
小宮女喜不自勝,連連叩頭謝恩。
「適才說過的話,暫時不要同別人講起,有人打聽,就說是誤會。」月華沉吟片刻,吩咐道。
玉書連聲應著退下去,喜不自勝。
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此話一點不假,大家眼見這小宮女三言兩語便得了賞賜,就都有些眼熱,躍躍欲試。但是眾口一詞,全都是不約而同地指向了香沉。
都說三人成虎,此話一點不假。若非香沉的秉性月華了解,怕是都要深信不疑,進屋子裡拷問香沉一番了。
一個小太監眸光閃爍,幾次對著月華欲言又止。
月華衝著宮人揮揮手,示意全部散了,然後唯獨留下了那個小太監。
小太監仍舊有些猶豫不決,悶頭不敢吭聲。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月華遣退了左右,和顏悅色道。
小太監掙扎許久,方才沉下心來,低聲道:「奴才並不知道印璽之事,但是奴才覺得,咱們清秋宮裡有一個人很可疑。」
「誰?」
「就是跟奴才一起的小太監初九。」
月華對這個叫做「初九」的小太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好像是鼠疫一事過後,重新安排進來的人。機靈也說不上機靈,但是也並不愚笨,從來不會在自己跟前表現什麼,做事總是恰到好處,悶不吭聲,不會招惹別人注意。
她突然就想到,正是這樣的人,那才是真正適合做眼線的。
「他有什麼可疑之處?說來聽聽。」月華端正了身子,突然就有了興趣。
小太監支支吾吾道:「其實奴才也沒有證據,所以不敢亂說。但是初九他,奴才懷疑他是有功夫的。」
「喔?」月華挑了挑眉:「你親眼見過?」
小太監斬釘截鐵地點點頭:「就是榮祥和榮福公公來拿印璽之前。」
月華暗自思忖,那也就是適才玉書說有人闖入清秋宮的那個時辰。
「他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奴才當時正跟他在小庫房裡清理木炭,也就是一轉身的功夫,就不見了人影。當時屋門是關著的,奴才壓根就沒有聽到什麼響動,他人就不見了。窗子大開,應該是從窗戶里翻身出去的。當時奴才覺得奇怪,就專門起身扒著窗子往外瞅了一眼,院子裡連個人影也沒有。」
「然後呢?他什麼時候回來的?」月華精神一震,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也就是一轉身,他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奴才身後了,嚇了奴才一跳。若非是有飛檐走壁的本事,絕對不可能有這樣靈敏迅捷的身手。我當時還調侃他怎麼神出鬼沒的,是不是生了翅膀飛出去了?他掩飾說自己就是開門出去,在門口透了口氣,我只顧忙著沒注意而已。我也沒跟他較真。」
月華略一思索:「你說他也就是出去了片刻功夫?」
小太監老老實實地點頭:「是的,奴才覺得這印璽被盜應該不是他做的,他沒有足夠的時間。奴才就是覺得他這人若是刻意隱藏自己的身手的話,那就有些可疑了。」
月華沉吟片刻,繼續追問:「還有嗎?」
小太監搖搖頭:「沒有了。」
「今夜你們幾個是誰留下值夜?」月華突然問。
小太監不假思索地道:「是奴才。」
月華向著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然後低聲道:「本宮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回去以後,想辦法找個藉口,跟初九調換一下值夜時間,今夜由他來值夜。回頭本宮一定有賞。」
小太監一聽,立即笑逐顏開,打躬作揖地逢迎保證:「娘娘儘管放心,奴才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月華仍舊不放心地叮囑了一聲:「一定要不露痕跡,千萬不要打草驚蛇,讓他知道你已經對他有所懷疑了。」
小太監點頭如搗蒜;「奴才醒得,一定不辱使命。」
將小太監打發了,月華耳根子方才清淨下來,暗自思忖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抽絲剝繭,希望能從中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夜色很快深沉下來,月華因為被禁足,自然也不能侍寢,想來陌孤寒顧忌太后的心情,夜裡也不會駕臨清秋宮。
她早早地歇下,不用值夜的宮人也回了,清秋宮的大門緊鎖,留下來值夜的宮人吃過夜宵之後,便熄了四處燈盞。整個清秋宮籠罩在一片如墨夜色里,逐漸沉寂下來。
一道瘦小的黑影悄如狸貓一般,翻身一躍而起,貓著腰躡手躡腳地行走在宮殿屋脊之上。
此人的身手明顯並不是很高,走在屋脊之上小心翼翼,並沒有那些飛檐走壁之人如履平地的輕鬆,偶爾,腳下一滑,還會驚起自己一身冷汗。
又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身而上,悄如鬼魅,只輕巧地兩個飛縱,便流星一般落到先前那人身後,出手如電,直擊那笨拙的黑影后心之處。
那人雖然笨拙,但是聽覺卻極是靈敏,似乎是早有防備,在他手指伸過來的那一剎那,便輕巧地躲閃開,抬手一揚,一股香氣撲面而來。
身後偷襲之人慌忙屏住呼吸,一聲不吭,改指為掌,向著那人面門之處拍了過去,迅如雷霆。
先前那人狼狽地躲避開,「嘻嘻」一笑,雖然故意壓低了聲音,但是能分辨得出來,分明是個女人:「你已經中了我的追命喪魂散,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否則血液流竄會加速毒發。」
出手之人一怔,暫時停手,沉聲喝問:「你是誰?到清秋宮裡來做什麼?」
女人不答反問:「你又是誰?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看你身手笨拙,是逃不過宮中重重守衛的。你就是這宮裡的人是不是?你是哪個宮裡的?又是誰派遣來的?」
女人審視著打量他:「你發覺了我的行蹤,卻不高聲呼叫,說明你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你又是誰派遣來的?」
高手冷冷一笑:「就憑你,還不配知道,我先拿了你交給慎行司發落,自然能拷問得出來。」
女人退後一步,壓低聲音道:「你我雖然各為其主,但是既然都想方設法地混進這清秋宮裡來,自然都是一樣的目的。莫如我們齊心協力,我給你解藥,你高抬貴手,放我去殺了皇后,皆大歡喜,好不好?」
卻沒有想到,那高手竟然一言不發,就向著女人再次襲擊而去,步步緊逼。
那女人哪裡是他的對手?被迫連連後退,腳下一個打滑,差點就跌落下去。
那人明顯不想驚動下面守夜之人,用力一扯,女人堪堪穩住身形,但面上蒙面黑巾卻也被趁機扯落下來,露出一張皎若秋月的臉。
高手一個愣怔,半晌方才反應過來,翻身拜倒在屋脊上:「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