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忘憂


  陌孤寒與邵子卿上朝的時候,月華就交給子衿和懷恩悉心照顧。思兔閱讀sto55.com

  懷恩這些時日極是操勞,但是精神看起來一直很好,好似能夠守在月華身邊,就這樣照顧她,是一件令她極為開心的事情。

  她守在藥爐旁邊,親力親為,給月華煎藥,手裡的蒲扇輕輕地搖晃,藥鍋沸騰,藥香氤氳在整個院子裡。

  天氣已經很熱了,她被爐火炙烤得小臉通紅,臉上,鼻尖上都滲出晶瑩的汗珠來。

  她身邊伺候的丫頭抱著一盆木炭,從內務府一路走回來,也熱了一個大紅臉。

  「主子,木炭領回來了。」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怎麼去了這麼久,這木炭都快要撐不住了。」懷恩漫不經心地問。

  丫頭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這木炭許多時日未用,堆放在地上,有些受潮,挑揀的時候費些功夫。」

  懷恩點點頭,用帕子墊著藥鍋,端起來:「你就著手加些炭進去。藥馬上就好了,一丁點就好。」

  丫頭應著,顧不得找木炭夾子,用手直接抓了往爐火裡面丟。

  立即有火苗升騰起來,小丫頭許是燒灼了手,低低地驚呼一聲,將手裡木炭一股腦地丟了進去。

  瞬間,菸灰四濺,一股濃煙升騰起來,冒著火星。

  懷恩手裡端著藥鍋,還半彎著腰,被竄起來的煙火熏得轉了身子。

  「呀,我的眼睛!」

  她一聲驚呼。

  「怎麼了,主子?」小丫頭忙不迭地問。

  「菸灰迷了眼睛了,睜不開。」

  懷恩一廂說,一廂將藥鍋丟到地上,從懷裡掏了帕子擦眼睛。

  小丫頭驚慌失措地到她跟前:「對不起,對不起,是奴婢笨手笨腳的,用不用婢子幫您吹吹?」

  懷恩眼睛睜不開,用帕子使勁揉,直到出了眼淚。

  「不用不用,你快些將藥鍋墩在藥爐上蓋住。怎麼這樣大的煙氣?沒有叮囑內務府的人把受潮的炭翻出來晾曬一下麼?這煎藥一直要用呢。」

  小丫頭轉身將藥鍋端起來,放在藥爐之上,扭頭見懷恩仍在不停地揉眼睛,慌忙低了頭,迅速地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藥瓶,拔開瓶塞,將裡面的藥水順著縫隙倒進了爐上的藥湯里。然後將藥瓶仍舊塞進袖口裡放好。

  「怎麼樣?您的眼睛好些沒有?」小丫頭關切地問。

  懷恩勉強睜開眼睛,眨了幾下,方才覺得不是那樣難受:「以後做事仔細些,可莫一直這樣毛手毛腳的。適才若是一個不小心,我手裡的藥鍋就掉在地上摔碎了,豈不耽擱皇后娘娘服藥?」

  小丫頭挨了教訓,唯唯諾諾地聽著:「是,娘娘,婢子以後定然注意一些。」

  懷恩掀開藥鍋,用筷子將裡面草藥挑起來看了看:「應該快要好了。」

  小丫頭立即有眼力地從一旁拿過藥碗:「娘娘,讓奴婢來吧?」

  懷恩搖搖頭:「不用,我要親自來。」

  又煮了盞茶功夫,見藥鍋里的水煎得只剩一碗,方才墊了帕子,將藥汁過濾出來,然後取出一枚銀針,放進藥湯裡面試探片刻,見依舊光亮如新,並未變色,方才放下心來,端著徑直進了寢殿。

  小丫頭極殷勤地開門打簾,然後按照規矩守在門口,不敢踏入大殿。

  子衿轉過身來:「藥好了?」

  懷恩點點頭:「在外面晾了一會兒了,現在就可以吃。」

  子衿上前接過來:「辛苦蘭婕妤,您先歇會兒,我來餵。」

  懷恩點點頭:「已經用銀針試過了,你再試一次?」

  子衿搖搖頭:「您有什麼信不過的?」

  門口的小丫頭探過半個身子,床帳半遮半掩中,子衿坐在床邊,將碗裡湯藥一勺一勺地餵下去,不時用帕子擦拭著她的唇角,專注而認真。

  懷恩將空了的藥碗遞給門口的小丫頭,小丫頭微微一笑,扭身靜悄地出了乾清宮。

  懷恩眼見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氣怒道:「這丫頭跟了我許多年,沒想到竟然是個吃裡扒外的。」

  子衿嘆一口氣:「太皇太后權勢滔天,想要拿捏一個人的短處,讓人替她賣命,太簡單了,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管她是因為什麼原因,她這樣做,無疑就是陷我於不仁不義。若非皇上早有準備,我親手熬的藥,餵娘娘吃下去,豈不百口莫辯?這樣的丫頭,恨不能立即就揭穿了她,審問出個一二三來。」

  懷恩氣勢洶洶,恨不能立即便衝出去,尋那個丫頭說道個明白。

  子衿一把捉住她的手:「皇上不是特意交代過,不能打草驚蛇麼?」

  懷恩極是不甘心,跺腳低聲怒罵:「這些人心腸都是黑的麼?娘娘如今已經是這幅模樣,她們如何還要下這樣的毒手?」

  懷恩一說,子衿方才猛然反應過來,扭頭對著床上的人道:「步統領,你還不快些解開喉間穴道,將藥逼出來麼?」

  床帳之上,步塵一躍而起:「早就逼出來了,原本餵進嘴裡的就不多,幸虧不是皇后娘娘躺在這裡。」

  「委實不明白,我們當場揭穿了那個丫頭,審問一番,多麼乾脆利落,為何還要這樣費力,非要步塵當著那個丫頭的面,將藥全都吃了下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厲害的藥物,竟然銀針都測試不出來。」懷恩憤憤地嘀咕道。

  「皇上和邵相自然有他們自己的顧慮,應該就是穩兵之計,讓對方誤認為皇后娘娘已經服下藥物,她們才會心安,不再處心積慮地動手吧?」

  子衿揣測道。

  步塵點點頭:「我去向皇上與邵相匯報一聲。你們仔細一些,千萬沉住氣,不要露出馬腳。」

  子衿和懷恩點點頭,走到床邊,掀起被子,摸索著按動床邊機關,只聽「扎扎」連聲,那床板向著一側翻過去,從下面緩緩托起床板,月華安然躺在床上,依舊睡得安詳。

  步塵離開寢殿,徑直去了陌孤寒的御書房,將適才的事情向著陌孤寒與邵子卿一五一十地說了。

  陌孤寒一聲冷哼,將手裡奏摺憤憤地摔在案幾之上:「哼,朕還沒有找她算帳,她竟然不死心,再次對月華下手。」

  邵子卿輕嘆一口氣:「看來,娘娘的確是知道了很重要的事情,以至於這些人不依不饒,饒是咱們這樣仔細,她們仍舊冒著這樣大的風險來加害她。」

  陌孤寒雙眉緊鎖,疑惑地道:「那麼,昨夜裡究竟是誰偷偷往朕的茶盞下面夾帶了那張字條,提醒朕呢?」

  「難道皇上沒有問過榮祥?」

  陌孤寒搖搖頭:「已經問過了,他也並不知情。因為害怕打草驚蛇,也沒敢興師動眾地繼續調查。」

  「此事機密,太皇太后做事又一向是滴水不漏,能夠探查出這樣的情報出來,想必一定是太皇太后身邊極信任之人。應該是娘娘平日裡與人為善,所以就連慈安宮裡的人,都不忍心看著她被加害,所以暗中相助。」

  陌孤寒苦笑一聲:「朕的後宮果真是熱鬧,你方唱罷我登場,朕都不知道,慈安宮裡竟然藏龍臥虎,還有這樣一個人。你想,能夠瞞過榮祥,將字條遞到朕的跟前來,在宮裡也要有手眼通天的本事。」

  「還好此人心正,沒有同太皇太后一黨同流合污。皇上不必憂慮。」

  陌孤寒點點頭:「朕只是好奇此人身份而已。」

  邵子卿轉過頭問步塵:「她們給娘娘吃的藥?你可留了?」

  步塵從袖口裡掏出帕子,打開遞給邵子卿:「藥渣已經被那個丫頭倒掉了,子衿姑娘用帕子蘸了不少湯藥,你能鑑別得出來嗎?」

  邵子卿接在手裡,放在鼻端輕嗅,緊鎖了眉頭:「果真不是毒藥!難怪銀針測試不出。」

  「那是什麼?」陌孤寒和步塵異口同聲。

  邵子卿斬釘截鐵地道:「她們往皇后娘娘的藥里偷偷添加的,應該就是字條上說的『忘憂』沒錯。」

  「忘憂?」步塵疑惑地問:「這到底是什麼藥?」

  邵子卿點點頭:「原本是一種江湖術士煉丹修仙的聖藥,據說服用以後,可忘記前塵往事,猶如初生,脫胎換骨,所以名『忘憂』。」

  三人沉吟片刻,陌孤寒一聲冷哼:「她們害怕月華萬一有什麼閃失,朕激怒之下,會和她們拼個魚死網破,所以就選擇了讓月華忘掉以前的事情。」

  「只要皇后娘娘忘了楓林那日所發生的所有事情,那麼常家依舊可以高枕無憂,而且,娘娘依舊還是她們常家可以利用的棋子。太皇太后考慮事情一向周全。」

  「既然如此,朕就將計就計,讓她們安心就是。只要月華能醒過來,就是她們常家的覆滅之日。」

  邵子卿一本正經地搖搖頭:「如今常家為非作歹的罪證已經全都搜集完畢,萬事俱備。但目前最為緊要的,就是常至義的兵權,如何能夠以雷霆之速,拿下常至義,這是重中之重。只要常家沒有了依仗,到時候縱然朝堂之上掀起腥風血雨,常家也不能奈何。只是,從楓林一案來看,常至義背後不僅有喋血堂,怕是還私下養了一批死士,勢力不容小覷,皇上不得不顧慮。」

  陌孤寒眯緊眸子,躊躇滿志:「朕已經等了這麼多年,忍了這麼多年,又犧牲了這麼多。如今終於勝利在望,朕一定謹慎,斬草除根,絕對不會給常家任何可以喘息翻身的機會。這個邵相儘管放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