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無奈


  殿內眾人皆沉默,誰也不敢插嘴,暴怒之中的陌孤寒令人會不由自主地噤若寒蟬。思兔閱讀

  侍衛偷偷抬頭,求救一般地看了月華一眼。

  宮裡人都說皇后娘娘良善寬宏,而皇上又對皇后極為疼寵,幾乎言聽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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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還是月華勸解道:「石蘊海是學醫的人,自然有許多奇奇怪怪求死的本事,就算是你提防得再緊,也終究百密一疏。更何況,他既然是存了尋死的心思,就算是如何嚴刑逼供,他也不會坦然招認。」

  有月華在跟前勸解,殿裡的侍衛們全都將感激的目光投向她。他們都覺得,在這一刻,在人命如草芥的紫禁城,月華對於他們而言,就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果真,有月華勸解,怒髮衝冠的陌孤寒就像是慢慢被捋順的小貓,炸著的毛一點點熨帖下來,怒火漸消。

  「滾!」

  侍衛如逢大赦,連滾帶爬地出了大殿,立即逃之夭夭。

  陌孤寒無奈地揮揮手:「將這人送去太后娘娘那裡,讓太后看著處置好了。」

  侍衛應命,將那太監一把拽起來,推推搡搡地送去了瑞安宮。

  太后一直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為泠妃打包票,說她不會是投毒暗算月華的人,陌孤寒此舉,無異於是逼迫著太后在他跟前認輸。看來此次他是勢在必得,非要較真為月華主持個公道。

  宴席再繼續下去,陌孤寒就有些悶悶不樂。

  不過頓飯功夫,外間就有太監扯著嗓子通傳:」太后駕到!」

  幾人都慌忙起身,跪在地上恭迎太后。

  太后一步踏進殿內,冷冷地掃視了幾人一眼,徑直開門見山道:「皇上說吧,此事你是打算怎樣處置?」

  陌孤寒淡然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自然是按照長安律法懲處。」

  「好,既然皇上這樣說,哀家也不客氣。適才,哀家已經傳喚了含翠那個丫頭審問,人證物證俱在,自然抵賴不得,她已經供認不諱,的確是她買通那太監,意圖殺害石蘊海滅口的。

  哀家作為一宮之主,自然容不得他們作奸犯科,所以立即將兩人送去慎行司杖斃,以儆效尤。但是,哀家也調查過了,投毒暗算皇后的,乃是另有其人,並非泠兒,所以,此事與泠兒毫無干係。」

  這是擺明了睜眼說瞎話,有意偏袒了。

  暫且不說原先泠妃揭穿鶴頂紅一事,石蘊海的供詞多有漏洞,僅僅憑藉含翠殺人滅口,就已經足夠可以證明,此事與泠妃逃脫不了干係。

  太后卻是無憑無據,一句話就推個乾淨,而且直接將太監與含翠杖斃了,死無對證。

  「那依照母后的調查結果,投毒之人是誰呢?」陌孤寒隱約又有不悅之色,強自按捺住怒火:「母后難道忘記了,今日剛剛從石蘊海的書案夾層里搜出了鶴頂紅?人贓俱獲,罪證確鑿。」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石蘊海一出事,立即落井下石,給他罪上加罪的大有人在。鶴頂紅又不是什麼罕見的毒藥,不足為憑。」

  「那還果真是巧了。」陌孤寒一聲冷哼:「巧得令人難以置信。」

  如今太后理虧,所以不再像以往那般盛氣凌人,對著陌孤寒說話,語氣也和善了許多。

  「哀家已經審問過,那些投毒的繡線都是採買太監周四經手的,如今他死無對證,泠兒想要洗清自己的罪名委實不易。但是若是那毒果真是泠兒所下,她根本不用編造一個這樣愚蠢的藉口來揭穿此事,輕易就被推翻,被人詬病,其中疑點重重啊!」

  陌孤寒對於太后的解釋絲毫不以為意:「這些疑點,母后應該去問泠妃,她可以給你解釋。朕這裡,只有她的累累罪證。難道母后適才就沒有審問那含翠殺害石蘊海滅口的動機是什麼?究竟想遮掩什麼事情?」

  「含翠已經坦然招供,說是石蘊海經常出入椒房殿,與她平日裡有見不得人的私情。她害怕石蘊海萬一扛不住,供認出兩人關係,所以才下了毒手,與泠兒沒有任何關係。」

  「這樣蹩腳的藉口母后竟然也信?那朕這裡有這麼多確鑿的證據母后卻選擇視若無睹。」

  太后一時氣結:「皇上是認定了兇手就是泠兒,所以母后的話壓根就聽不進心裡是嗎?」

  「母后若是有證據,孩兒自然信服。但若是開脫之言,那還是罷了。」

  太后氣急,想拂袖而去,但是為了泠妃仍舊再三按捺火氣:「皇上想要罪證,母后給你找,哀家就不信,宮裡眾目睽睽,竟然就尋不到一點蛛絲馬跡!那人還真能隱藏得天衣無縫?」

  陌孤寒不溫不火:「那朕拭目以待。」

  太后一聲冷哼:「那你便等著!哀家遲早會找到證據,為泠兒洗清冤情。」

  言罷立即轉身,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邵子卿悠悠地嘆一口氣:「皇上,你就認輸吧。」

  陌孤寒一怔:「朕憑什麼認輸?」

  「很簡單,永遠不要跟女人講道理,尤其是自己的母親和妻子。」

  「這不是講理,這是明辨是非。」

  「我若是太后娘娘,最笨的辦法就是一直調查下去,一個緩兵之計拖延上三年五載,也就作罷。當然了,其他的方法都會高明許多。」

  陌孤寒一直默然,對於自己的母親,他的確是很無奈。她教養了自己二十多年,宮裡的事務全都是她一手遮天負責操辦,自己從來沒有插手過。如今為了月華,他想親自討還一個公道,卻發現,很難。

  月華見他沮喪,最是善解人意,勸慰道:「莫說太后,其實我也一直覺得尚有不少疑點。母后願意追根究底也好,否則若是果真另有其人在利用泠妃的話,豈不逍遙法外了?泠妃畢竟是太后的親侄女,縱然她果真有錯,皇上還能果真按照宮規要她性命不成?」

  「為什麼不能?」

  月華嘆口氣:「因為法不外乎人情,更何況,這只是我們的家務事,如何也要給沈家留個情面不是?」

  「那朕就將泠妃交還給沈家,讓沈家人自己調、教去,朕這裡容不下!」

  陌孤寒說的不是氣話,他已經打定主意,此事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若是太后執意想要不了了之,保全泠妃,他便退後一步,將泠妃趕出皇宮,回她沈家無法無天去。

  最終宴席不歡而散,褚慕白一直心事重重。

  這件事情,他全部看在眼裡,心中是喜憂參半。喜的是陌孤寒對月華如今是實打實的情分,自己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憂的是,宮中爾虞我詐,月華她孤掌難鳴,自己一個人能對抗這波雲詭譎嗎?

  他憂心忡忡地回到府上,子衿還沒有休息,提前煲了熱湯等他回來喝了暖身。

  子衿原本在江湖上闖蕩,粗枝大葉,並不是這種心思細膩的女人。但是現在,正在為了他一點一點改變,滲透他的生活點滴,他能夠覺察得到。

  上次在香沉墓前,月華苦口婆心地勸導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在勸他珍惜子衿。

  他曾經想快刀斬亂麻,直接將所有事情挑明了對子衿說,希望她不要痴心錯付,到頭來傷心。但是月華的話,令他猶豫了,這一猶豫,就是兩三個月。

  他思慮了一路,糾結了一路,直到進門前,仍舊還沒有下定決心。

  是讓她走還是留?

  子衿笑吟吟地迎上來,滿臉歡喜:「你回來了?」

  她的手裡還拿著針線,自己進宮前換下來的衣服留在桌子上。

  褚慕白點點頭。

  「我煲了湯,你等著我端給你。」

  「不用了!」褚慕白慌忙制止。

  「我燉了一個多時辰,雖然手藝不太好,但是勝在食材很鮮。」

  「我,已經吃飽了。」

  子衿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就風輕雲淡:「那就等我練習好了,再在你跟前一鳴驚人。」

  褚慕白後面的話就咽了下去:「你在做什麼?」

  子衿慌張地將他的衣服藏在身後:「別看,我補得很難看,皺皺巴巴的,剛拆了半截。」

  「拆了做什麼?」褚慕白笑笑。

  子衿的臉難得有點紅:「這樣穿出去,未免有些太丟人了,我高估了自己的手藝,以前看皇后娘娘飛針走線都那樣輕巧,到了自己手裡,那細針還不如我的紫金刀聽話一些。」

  褚慕白伸手:「讓我看看。」

  子衿往後藏。急得直搖頭:「不行,你會笑話我的。」

  褚慕白伸手去奪,雙臂就將子衿圈進了懷裡。

  子衿當先覺察到了一絲曖昧,身子一僵,臉「騰」地燒熱起來。

  褚慕白瞬間也覺得自己過於唐突冒失,愣怔了一下。

  他粗重的呼吸就在子衿的頭頂,有些灼燙,令她手足無措。

  「我......我......」子衿說話有些結巴:「我知道自己不夠好,以前沒有人管束,不太像個女孩子。慕白哥哥,我會改的,我會像皇后娘娘那樣,精緻,嫻雅,溫柔如水,不再風風火火,笨手笨腳的。」

  褚慕白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動,心裡卻是風捲雲涌一般,變得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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