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我沒錯


  夜深了,窗外很遠的地方有熹微的車燈亮起,用蘇松屹的話形容就是「姑娘含情脈脈的眼睛」。思兔閱讀

  但他這時候看不到姑娘的眼睛了,他在被子裡蜷縮著,似乎提早進入了夢鄉,呼吸輕微又均勻。

  閔玉嬋起身拉上了窗簾,看向他的眼睛裡,應該有蘇松屹想要尋找的光彩。

  比車燈要溫柔,但是用「含情脈脈」還為時尚早。

  量變,需要積累到一定程度,才能引起質變。

  方知嬅這時候正趴在床邊,盤著蘇松屹,時不時戳一下他的臉,然後輕輕捏一捏他的鼻子,像是在逗弄一隻溫馴的貓。

  「別弄醒了,好不容易才睡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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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閔玉嬋幫蘇松屹蓋好了被子,輕聲說道。

  「嗯,明天去學校了,我幫他請假。」

  出門之前,方知嬅特意將床尾那頭的棉被往裡折了折。

  她睡覺的時候腳會冷,擔心蘇松屹也是這樣。

  「晚安啊,臭狗。」

  看著睡得正香的蘇松屹,方知嬅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她又長舒了一口氣。

  「總覺得我們倆在帶娃呢。」

  「本來就是小孩子嘛,多照顧一下也是應該的。」

  今晚,雨下了很久。

  來的措不及防,來的大張旗鼓的雨。

  方知嬅和擠在被窩裡,聽著窗外的雨聲。

  「今天晚上下雨,他應該會睡得很好。」

  她這樣說著,用溫柔悅耳的嗓音輕輕哼唱起來。

  「窗歪的麻缺,栽電線桿上哆嘴。」

  「泥嗦這一句,很有夏天的柑橘。」

  聽著她跑調的歌聲,一旁的閔玉嬋聽著,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玉嬋,我唱歌是不是真的很難聽啊?」

  方知嬅停了下來,伸手揪了揪她的睡衣。

  閔玉嬋思索了一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呂依依問她做的飯是不是真的很難吃的時候,她也是這麼糾結。

  「說實話。」

  方知嬅輕輕地道。

  「聲音很好聽,但是找不著調。」

  「哦……」

  方知嬅往被子裡縮了縮,難免有些失落。

  「小時候,我媽媽經常誇我唱歌好聽的,幼兒園老師也說我唱歌好聽。」

  「傻瓜,想唱就唱吧,唱歌是為了讓自己心情愉悅,有沒有聽眾,並不重要。」

  閔玉嬋柔聲安慰道,不打算笑她了。

  「你說的對,那我繼續唱了,你不許笑我啊。」

  「保證不笑你。」

  「手中的鉛筆……」

  方知嬅又開始唱了。

  「在紙上來來回回,我用幾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誰。」

  閔玉嬋也跟著她一起和聲。

  在她的帶領下,方知嬅也勉強能找到調了。

  「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院子落葉,跟我的思念厚厚一疊~」

  另一邊,蘇松屹其實也沒有早睡,他要忙著熬夜碼字。

  一邊碼字,一邊聽著窗外的雨聲,耳機里放著的歌,正好也是周杰倫的《七里香》。

  「窗台蝴蝶,像詩里紛飛的美麗章節,我接著寫,把永遠愛你寫進詩的結尾。」

  鬼使神差地,寫到最後一段的時候,他恍惚地打了一行「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此時的字數正好達到了4000,他回過神來,看著結尾的那句話。

  不改了,就這樣吧。

  ……

  「今天周一升旗儀式,要穿校服。」

  方知嬅打著哈欠提醒了一句,往身上套著黑白色的,和熊貓一樣的肥胖校服。

  國內的校服都一個樣,質量上說不出多好,款式和設計也很老土。

  但是,只要人長得好看,這些都不是問題。

  「松屹,起床了沒?」

  閔玉嬋在他房間門前敲了敲。

  方知嬅:「讓他多睡會兒,別吵。」

  「我是想問他要不要尿尿,腿受傷了不方便,要人幫忙的。」

  閔玉嬋說道。

  「這有啥啊?」

  方知嬅不以為然,將房間裡一個很大瓶的農夫山泉拿了出來,倒掉剩下的半瓶水,推開門,放在了他的床邊充當一個簡易的尿壺。

  「就用這個好了。」

  「你還真是……」

  閔玉嬋捂著臉,一個勁地在那笑。

  「走啦,讓他好好休息。」

  方知嬅拉著閔玉嬋的手出了門,方槐做好了早餐之後,她又特意將牛肉粉絲湯和包子端到了他的房間。

  「小林,今天的會議幫我安排到後天,下午的酒局取消。」

  呂依依一邊吃著包子,一邊用語音電話開著小會,交代著助理最近幾期的工作安排。

  她是個典型的工作狂,擠出時間去喝咖啡,都會覺得奢侈。

  但是現在有了家庭之後,也會儘可能抽出時間陪伴孩子。

  「媽,今天你不去公司嗎?」

  出門在衣帽間換鞋的時候,閔玉嬋見呂依依仍然沒有出門,不禁有些好奇。

  「我都交給助理處理了,松屹腿受傷了,我得留在家裡照顧他。」

  呂依依用筆記本看著最新一期的財務報表,頭也不抬地道。

  方槐已經早早地出了門,最近有一家新的門店要開業,他也很忙,抽不出時間。

  「我生病在家的時候,都沒見你這麼上心。我是不是你閨女啊?」

  閔玉嬋嘟著嘴,有些不開心了。

  呂依依沒有說話,低著頭繼續辦公。

  換好運動鞋出了門,閔玉嬋腳步加快了很多,方知嬅能明顯感覺到她身上的怨氣。

  「玉嬋,你該不會是因為你媽對松屹太好,吃醋了吧?」

  「我以前在家裡生了病都沒人照顧的,她總是忙著工作。」

  閔玉嬋說著,一腳踢飛了路上的一個小石子,頗有些不忿。

  「哎呀,別介意了。我爸不也是這樣嗎?」

  方知嬅挽著她的臂彎,輕輕地道。

  「你看我爸,就是各種疼你。每天都從外面給你帶好多吃的回來,我多吃一點,他就各種嫌棄我。」

  姐妹兩一邊走,一邊吐槽著偏心眼的父母。

  去學校的路上,楊雪晴和程露露走在一起。

  正好迎著兩人的面走來,閔玉嬋看著,咂了咂嘴。

  「晦氣!」

  她沒有刻意壓抑自己的聲音,程露露和楊雪晴都能聽得很清楚。

  「哎呀,我的眼睛。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了比屎和巨人觀還要噁心的東西,嘔~」

  方知嬅彎腰做出了嘔吐的動作,閔玉嬋看著這個戲精妹妹,忍俊不禁。

  「少在那陰陽怪氣!」

  程露露瞪了她一眼,挽著楊雪晴的胳膊快速走開了。

  「媽的,那兩個婊子湊到一塊去了。」

  方知嬅平時很討厭說髒話,但她這時候還是忍不住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

  閔玉嬋對此不以為然。

  高三四班,覃敏趴在桌上,像是一隻軟軟的貓咪。

  桌上還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紫菜蝦仁餛飩。

  「松屹,怎麼還沒有來吖?我給你買的早餐都要冷了。」

  覃敏癟著嘴說道,小腿百無聊奈地晃悠著。

  今天她很規矩地穿了校服,沒有化妝。

  除了金色的波波頭有些扎眼,看起來倒也挺符合學生時代清純少女的形象。

  「婷寶!蘇松屹腿受傷了,今天不能來上課,你跟你們班主任說一下。」

  在經過四班教室的時候,方知嬅沖鄭雨婷喊道。

  「嗯,了解了。」

  鄭雨婷點了點頭,下意識地問道:「他傷得嚴重嗎?」

  「有一點,得休息幾天吧。」

  覃敏聽著,頓時坐正了身子,心臟猛地一跳。

  「等等,蘇松屹受傷了?」

  這姑娘小跑著出了門,攔在了她和閔玉嬋的面前,眼裡滿是焦慮和迫切。

  「被闖紅燈的電瓶車撞到了。」

  閔玉嬋淡淡地道。

  「不要緊吧?」

  覃敏有些擔心。

  「還好,不是很嚴重。」

  「哦,我明白了。」

  覃敏輕輕點了點頭,有些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那碗餘溫未盡的餛飩吃了起來。

  升旗儀式,她很規矩地參加,神情莊重地行了注目禮。

  生活還是需要儀式感的,這是她對紅旗,還有逝去的父親和哥哥的尊重。

  英語課,老師在台上對「eventhough」劃了橫線標註。

  「在引導讓步狀語從句時,表示雖然、儘管。」

  今天看不到蘇松屹了,覃敏上課的時候整個人都魂不守舍,像是失去了某種重要之物。

  她拿起蘇松屹的筆記本反覆看了起來。

  清秀的英語單詞和句子寫滿了一頁又一頁。

  她拿著蘇松屹的鋼筆,在某個空白的角落,隨手寫下了一串流暢的英文句子。

  「EventhoughIhaven'tseenyouforonlyoneday,itfeelslikethreeyears.」

  (怎麼才一天沒見到你,就像是過了三年呀。)

  她的字跡和蘇松屹很像,輕快又帶著一絲飄逸,只是寫起英文字母的時候總是帶著一些傾斜。

  這一段話夾在滿頁的筆記里,有些突兀。

  但是如果不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也不知道那個笨傢伙,翻起這個筆記本的時候,會不會發現。

  覃敏:「松屹,腿沒事吧?有人開玩笑說,你是被打斷了腿,去醫院看了骨科(齜牙)。」

  蘇松屹:「休息兩天就好了。」

  覃敏:「本來準備給你帶的餛飩。」

  附上一張空空如也的碗。

  蘇松屹:「多吃點是好事(笑哭)」

  「上課有沒有聽哦?我猜肯定沒有,你現在肯定趴在桌子上,歪著頭,晃悠著腿,桌上有一罐開封了的樹莓味可樂。」

  覃敏看著他發過來的消息,坐正身子左右看了看,一臉茫然。

  「你裝了監控?」

  「嗯嗯,我看著你呢,所以上課別睡覺哦,也不要玩手機。」

  「好呢,我去刷題了(可愛)」

  她將手機收好,拿出了新發下來的兩章英語試卷,變得前所未有地認真。

  另一邊,高三二班。

  「方知嬅,來我辦公室一趟。」

  下課後,班主任謝玉屏收拾好了書本,對方知嬅說道。

  不遠處的程露露看著,有些幸災樂禍。

  「露露,聖誕節的禮物,就放在你的課桌。」

  一旁的男生鼓起勇氣說道。

  「真的嗎?你還給我準備了禮物?」

  程露露聞言,眨了眨眼睛,開心地不得了。

  翻了翻課桌,找到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禮盒打開之後,是一盒星空棒棒糖。

  「哇,這個好貴的,謝謝你!」

  程露露甜甜地笑著,捧著臉賣了賣萌。

  「我們是朋友嘛,不用客氣的。」

  那男生紅著臉,自顧自地傻笑著。

  「愛你呦,mua~」

  程露露打了個wink,她和方知嬅那樣的人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從不會去拒絕別人的好意,當然了,也不會給予任何回饋。

  只是施捨一番笑容和熱情,又沒有付出實質性的東西,何樂而不為呢?

  那男生一時間頭腦發熱,呼吸都變得異樣,別過臉不去看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

  「班主任為什麼要突然叫你?」

  閔玉嬋有些困惑。

  「去了就知道了。」

  方知嬅收拾好了複習的資料和筆記,鎮定自若地起身去了辦公室。

  「方知嬅,程露露跟我說,考試的那天,你拿著一瓶啤酒從楊雪晴頭上灌了下去,是真的嗎?」

  謝玉屏雙手交叉在一起,正襟危坐。

  「是真的。」

  方知嬅輕輕點了點頭。

  謝玉屏愣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因為在她的印象里,方知嬅一直都是一個非常乖巧懂事的好學生。

  「能說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嗎?是平時在班上有什麼矛盾?」

  「她欺負我弟弟,我作為姐姐,要幫他報仇,就是這麼簡單。」

  方知嬅很是平靜地道。

  「你弟弟?」

  「蘇松屹。」

  「蘇松屹是你弟弟?」

  這下謝玉屏倒是愣住了,不禁有些意外。

  「嗯,蘇松屹是寄養再我家的,和我一起長大,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就是我弟弟。」

  方知嬅娓娓道來,將那天在KTV聚會時發生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是她先用酒灌在我弟弟頭上的,我只是回敬一下而已。」

  「可是,你在學校這樣做,造成的影響很不好。」

  謝玉屏微微蹙眉。

  「我知道啊,但是,有些事情我知道不好,但我還是會去做。」

  方知嬅很是認真地道,沒有絲毫的膽怯。

  「你……」

  謝玉屏聽著,不禁有些生氣。

  「所以,你不覺得自己有錯是吧?」

  謝玉屏壓抑著怒氣,心平氣和地道。

  「我沒錯!」

  方知嬅抿了抿嘴唇,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倔強地道。

  「行,打電話叫你家長來一趟。」

  謝玉屏扶著額頭,不禁有些苦惱。

  方知嬅聞言,心裡有些委屈,但還是拿著手機撥通了方槐的電話號碼。

  「喂,爸,班主任找你有事,你能不能來學校一趟?」

  她的聲音有些缺乏底氣,從小到大,方槐一直對她很放心,她也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在學校,犯了什麼事?」

  方槐正在店子裡忙碌,接到她的電話後,緩緩放下了手裡的一瓶茅台,沉默了兩秒。

  在他的記憶里,自己女兒在學校一直很乖,都沒犯過錯的。

  方知嬅不說話了,只是輕輕咬著嘴唇。

  「我現在有點忙不過來,我給你呂阿姨說一下,讓她趕過去。」

  說完,方槐就掛了電話。

  方知嬅放下電話,心情更糟了。

  她跟後媽之間的感情羈絆少得可憐,平時都沒什麼話說。

  要是害得呂依依一起被班主任批評,呂依依肯定會對她有意見的,對她的印象肯定會大打折扣。

  而且她還那麼忙,松屹也需要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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