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江月何年初照人
樂五音用靈石發誓,從認識到現在,她第一次覺得,某位君上是如此的亮瞎眼!
烏雲壓城,血霧瀰漫,但一人一馬卻如銀白雷霆,呼嘯撞進天元城門!
馬背之上,顧七絕素白錦袍如雪,輕輕一帶韁繩:「半刻鐘,剛好……」
「那是!」駁高高揚起頭頸,驟然長嘶加速。思兔sto55.com
雷霆轟鳴,她的銀白身軀掠過虛空,帶著赤紅烈焰,狂暴奔馳而來,所過之處,黑暗和血霧如潮水般退去。
「又是你們?」血色魔頭首領微微驚愕,但立刻猙獰咆哮,殘暴人立而起,「既然如此,就全都變成本尊的食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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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瞬息之間,雙方近在咫尺,仿佛隨時都會狂暴撞擊,但顧七絕卻在這一刻,平靜轉頭,望向樂五音。
目光相連,氣機引動,樂五音怔了一怔,仿佛神魂震動,情不自禁的撥動琵琶。
絲弦輕鳴,音波流轉,悠悠弦音之中,顧七絕輕揮素白袍袖,仰頭眺望著黑暗虛空,徐徐吟道——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
僅僅四句,精妙開篇,城門附近數百丈內,虛空詭異靜止。
幾乎在同時,被黑雲徹底吞沒的夜空,突然就裂開缺口,一縷昏黃月光,從缺口中照落下來,恰好罩住血色魔頭首領。
「什麼?」血色魔頭首領驚愕抬頭。
但僅僅幾秒鐘後,等它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頓時猙獰咆哮一聲:「小白臉,別想在本尊面前……嗬……嗬嗬……」
咆哮聲未落,它的兇猛身軀,就這樣詭異僵直,凡是月光籠罩的身軀部位,在瞬間急速灰暗,布滿密密麻麻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
「這,這是……」血色魔頭首領驚駭掙扎,試圖從月光中逃離出去,「該死的,該死的螻蟻,你到底對本尊,對本尊做了什麼?」
話音未落,它的身軀在幾個呼吸間,就已經衰老到佝僂下來,清風吹過,利爪突然化為塵土,緊接著是手臂,再然後是胸口,很快又蔓延到頭顱部位……
「為什麼,會這樣?」在完全消失之前,血色魔頭首領顫抖著嘴唇,發出了最後的疑問。
「詩境。」顧七絕策馬緩緩經過,無視了對方的驚駭眼神,駁還很鄙視的嘀咕了一句,「沒文化真可怕……」
呼!
清風拂過,煙塵散去,再沒有任何痕跡。
樂五音很茫然的抱著琵琶,帶著一群滿眼都是小星星的妹妹,看著緩緩策馬行來的顧七絕,只覺得腦海一片空白:「呃,君上……」
「跟我來。」顧七絕輕輕躍下馬背,「駁,你帶小姑娘先出城,五音女官,你們跟我來。」
「去,去哪?」樂五音都沒反應過來。
「去清理本君的行宮。」顧七絕緩緩抬起頭,望著前方血霧瀰漫的天元城,然後毫不猶豫的負手前行。
「姐姐?」玉笛兒她們很茫然的圍著樂五音。
「跟上!」樂五音咬咬牙,把小姑娘交給駁,然後抱著琵琶追上去,「反正這條命也是君上救的,大不了還給……」
轟!
話音未落,血霧早已洶湧澎湃而來,伴隨著猙獰咆哮聲,數十隻血色魔頭猛然出現,朝著他們瘋狂衝來。
無視眼前景象,顧七絕若無其事的轉過頭,看著樂五音:「還記得我教你們的嗎?」
「君上你是說?」樂五音和玉笛兒她們面面相覷,突然反應過來,幾乎是下意識的彈奏樂器。
樂聲悠揚,迴蕩飄然,她們在這一刻,跟隨著顧七絕的氣機流轉,突然發現往日磕磕絆絆的詩句,突然就很流暢的吟唱了出來——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十二位美人兒,十二種樂器,十二道輕柔嗓音,在此刻匯聚成整齊的吟唱聲,隨風悠悠迴蕩,看似輕渺,卻又仿佛蘊藏詩境。
滿天黑雲逐漸碎裂,皎潔圓月不知何時已然出現,昏黃月光如水灑落,映照著整個天元仙城,月光所過之處,洶湧血潮頓時為之一滯。
咆哮衝上來的血色魔頭,在被月光沐浴的一刻,就齊齊僵立化為煙塵散去,仿佛它們在短短几個呼吸間,經歷了數萬年的漫長歲月。
沒有任何停頓,顧七絕就這樣負手前行,素白錦袍仿佛一盞明燈,穿行於黑暗和血霧之中,沿著青石街道向前。
追隨著他的背影,樂五音和妹妹們跟在後面,彈奏著樂器,輕輕吟唱著,讓《春江花月夜》的詞句,傳播到天元仙城的每一個角落——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仙坊集市上,幾個仙商已經被血魔追到牆角,原本已經無路可退的他們,突然驚愕發現月光灑落,眼前的血魔驟然化為煙塵……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明月小橋上,渾身傷痕的中年修真者,竭盡全力保護妻子,近乎絕望的時候,幾隻血魔突然哀嚎逃離,卻又在短短一瞬間,急速虛弱倒地……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修真聯會旁,天元提親團催動飛劍法器,和數百隻血魔浴血搏鬥,怒吼咆哮聲中,敵我雙方突然心有所感,下意識的齊齊抬頭望去,就見到昏黃月光灑落,血魔齊齊消散無蹤……
此時此刻,這樣的情景,正在天元仙城中連續上演,原本來勢洶洶的血色魔頭,轉眼間消散大半,只剩下那些實力最強的首領,躲在月光映照不到的地方,驚慌失措的低吼著。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台。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昏黃月光下,青石街道上,顧七絕素白錦袍如雪,依然不緊不慢的前行,前方洶湧席捲而來的血霧,在遇見他的一瞬間,就如同受驚的野獸般,驚駭退散瓦解……
「這,這是我們做到的?」樂五音和玉笛兒她們面面相覷,難以置信的看著四周。
「別停下來。」顧七絕緩緩前行,卻又悠悠然仰頭,望向天元城中最高的那座青塔。
這一刻,城中殘餘的血霧,全都匯聚在青塔上空,仿佛怒海狂潮般洶湧!
剎那間,一道雷霆轟鳴劃破天際,藉助著亮光,青塔上的某個熟悉身影,驟然怒吼乘風躍起,帶著無窮血霧怒潮,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終於來了?」顧七絕微微頜首,挽起素白袍袖,就這樣迎著洶湧血潮,悠然向前踏出——
「那就……了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