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邪神


  自從毓秀被困在這裡之後,便感覺不到了時間的流逝。思兔sto55.com

  等到在他皮膚下遊走的黑線穩定下來,丁元和丁文才給他送來幾套衣服,但都不是和尚穿的素袍,反而花花綠綠,上面還有精緻的刺繡。

  儘管毓秀有些不適應穿這麼張揚的顏色和款式,卻也別無選擇。

  穿上衣服和鞋子,他終於能夠踏出這間屋子。

  丁元告訴他,現在距離他住進清桂院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臨近年底,天氣越來越冷,估計再過不了幾天就要開始下雪了。

  聽見下雪兩個字,毓秀驚訝極了:「這裡不是不下雪嗎?」

  別說位於山下的清懷城了,這兩年間的冬天,他在位於半山腰的清懷寺里都沒見著雪。

  想來這裡應該是不會下雪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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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是不下雪……」丁元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道,「但是小師父你失蹤不見的兩年裡,天氣變化得厲害,今年六月還下了場小雪呢,聽外來的和尚說,只有我們清懷城下過雪。」

  毓秀瞬間聽懂了丁元的言外之意——這些變化都和邪神有關。

  而邪神的變化都和他的失蹤有關。

  比起兩年前,清桂院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不僅重新修建了屋子和花園,而且目光所到之處都栽種著桂花樹,連兩年前乾涸的池塘也被清水填滿,紅瓦小亭靜靜佇立在池水中,時不時小群紅鯉魚游過。

  如今已經過了桂花開放的時候,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余香。

  難怪毓秀被困在屋裡時一直能聞見些許花香,原來都是殘留的桂花香。

  清桂院變化太大,毓秀險些沒認出來。

  還是丁元和丁文把他帶去曾經住過的屋子,看見裡面原封不動的擺設,他才找回一些熟悉的感覺。

  當時懷善等人破門而入,強行把他帶走,他床上的被褥還沒來得及整理,桌上的茶水和點心也沒來得及收拾。

  不過現在,這間屋子早已被打理得乾淨整潔。

  「小師父,其實在大人找到你之前,他很少去你們現在所住的屋子,而是經常待在這裡。」丁元說,「有時候一待便是幾天幾夜,直到江誠找來,才肯出去。」

  江誠?

  這些天裡,毓秀不止一次地聽見這個名字。

  毓秀心裡揣著很多疑惑,卻因為身體不舒服而沒來得及問。

  並且邪神很忙,以江誠為首來找他的人特別多,以至於邪神在的時間比不在還少。

  最重要的是,只要邪神出現,他們不是在做那種事就是準備做那種事。

  他根本沒精力問其他問題。

  這會兒他總算可以問了:「江誠是誰?」

  「江誠是江家新一任的家主。」丁元說完,便自覺向毓秀說起了這兩年來清懷城裡和江府里發生的事。

  兩年前,懷善和江福賜聯合布陣試圖消滅邪神,可最後不知哪裡出了差錯,懷善和江太老爺當場死亡,僥倖逃脫的江福賜也從此變得瘋瘋癲癲起來。

  也是從那晚起,邪神不再庇護清懷城,原本只敢在清懷城外徘徊的妖怪們衝進城裡,吃掉了數不清的百姓。

  災難來臨,百姓們毫無自保能力,躲的躲,逃的逃,剩下的幾乎都成了妖怪們的口糧。

  那段時間,清懷城裡隨時可見斷臂殘肢和凝結成褐紅色的血液,空氣中充斥著血腥味和腐臭味,令人作嘔。

  江府里的人為了躲避邪神跑出去,結果被那些妖怪吃得連渣都不剩,於是他們又跑回來。

  反正橫豎都是死,至少死在邪神手裡沒那麼痛苦。

  誰知邪神壓根沒有理會他們這群螻蟻,只是化作一片黑霧滿世界地尋找著什麼。

  許是由於這裡有邪神氣息的緣故,妖怪們都不敢靠近這裡,原以為最危險的江府竟然成為城裡最安全的地方。

  後來不斷有人過來避難,連剩餘的江家人也灰溜溜地回來了。

  這場災難持續到一座名為盛蓮城的城鎮得到消息後派來支援隊伍才結束,支援隊伍共有三十來人,其中包括現任清懷城城主的李大人和八個和尚以及一群會武的士兵。

  他們在清懷城的中心位置劃出一個安全區,安全區內日夜都有士兵巡邏,妖怪無法輕易入內。

  可惜小小的安全區實在容納不下清懷城那麼多百姓,如今安全區里恢復了正常秩序,而安全區外的百姓還在生死線上掙扎。

  雖然江府把城主的位置讓出去了,但勝在家大業大,自然恢復得極快,新一任的家主江誠是江福賜堂弟的兒子,也是所剩不多的江家人之一。

  說起來江城真是膽大,居然冒險找到邪神,並和邪神談起了條件。

  他說他知道邪神在找那個小和尚,他會盡全力帶著身邊的人幫忙尋找,只要邪神答應保護江家。

  邪神同意了。

  他們這一找就找了一年多。

  直到上個月,江誠秘密得知從盛蓮城來的靜慧和尚帶著幾個士兵連夜上山,朝著清懷寺的方向趕去。

  江誠趕忙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邪神,邪神才能把毓秀帶回來。

  丁元和丁文主要負責的事便是照顧毓秀的日常起居,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踏出江府的大門,因此不清楚外面的情況,更無從得知靜慧和尚等人的消息。

  不過靜慧和尚那麼聰明,定能想到是邪神帶走了毓秀。

  說起靜慧,毓秀感覺挺對不住人家,人家辛辛苦苦山上接他,可他轉頭就跟著邪神跑了。

  還有大師兄和二師兄,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毓秀想去看看兩個師兄,打定主意後,等邪神再來,他便委婉地向邪神提起了這件事。

  只見邪神脫他的衣服的動作一頓,眼神肉眼可見的冰冷下來:「不行。」

  毓秀猜到邪神會是這種反應,急又急不了,只能慢慢磨:「畢竟我是他們的師弟,師父走了,靜慧大師說他們昏迷了兩年才醒來,於情於理,我都得去看看他們。」

  然而邪神並不動容,還冷哼一聲:「他們自作自受,我原本沒打算傷及他們,他們卻夥同江福賜妄想消滅我,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留那倆小的一條性命。」

  「……」毓秀無話可說,當初他也被懷善和兩個師兄以卵擊石的壯舉震驚到了。

  猶豫片刻,他小聲商量道:「那我只看他們一眼行嗎?我看一眼就走。」

  邪神冷颼颼地提醒:「你忘了兩年前便是他們把你藏起來了?」

  「可他們這會兒剛醒來,指不定還在床上躺著呢。」

  「即便他們癱了也不影響他們滿肚子壞水。」

  「……」毓秀算是知道了,他消失的兩年給這孩子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見毓秀依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邪神徹底垮下臉來,那一頭微卷的黑髮竟然在燭光中逐漸模糊,猶如黑霧一般飄散在半空中。

  與此同時,無數黑線在他蒼白的皮膚下飛快遊走。

  這才剛立冬,毓秀就從邪神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邪神仿佛意識到不對自身的變化,狹長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毓秀,聲音冷得能結冰:「你就這麼想從我身邊離開?」

  毓秀被邪神的模樣嚇得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但緩過神來後,他還是伸手覆蓋上了邪神的手背,他解釋道:「我沒想離開你,我只是想去看看大師兄和二師兄,看完就回來,絕不多留。」

  邪神沒說話,安靜觀察著毓秀的表情,似乎在考慮毓秀這番話的真實性。

  毓秀看邪神的態度緩和下來,趕緊趁熱打鐵,雙手抓住邪神冰涼的手,連帶著身體也靠了過去:「可以嗎?」

  邪神忽然回答:「可以。」

  毓秀當即大喜:「那我這兩天就去?」

  「只要你身子好了,我隨時讓人帶你去。」邪神說,「不過在那之前,先讓我做好準備。」

  毓秀一愣:「什麼準備?」

  邪神居然對他笑了笑:「只有死人才不會動歪腦筋,也不會再把你帶走藏起來。」

  「……」毓秀打了個寒顫,不敢再開口了。

  忙碌了一宿,終於把在邪神身體裡亂竄的怨氣壓了下去,詭異的頭髮也回歸正常。

  可是毓秀一覺醒來,他的衣服又不見了……

  毓秀不得不裹著被褥去找丁元和丁文,還好他們就在門外守著,連門都不用出,喊他們一聲就行了。

  毓秀把大半個身子都藏在門後,只露出一個腦袋和一點脖子,但這並不妨礙他尷尬到無地自容。

  向丁元和丁文要衣服時,毓秀聲如蚊吶,恨不得一輩子都裹在被褥里不出來了。

  丁元和丁文還算淡定,看到他這模樣後先是一怔,隨後不動聲色地撇開目光。

  然而紅透了的耳朵尖出賣了他們內心的情緒。

  「小師父,你還是跟大人說吧,大人同意的話,我們便把衣服還給你。」丁元說。

  「……還真是他把我的衣服收走了?」

  丁元和丁文抿唇不語,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毓秀無奈又惱怒地想邪神真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不對,孩子都沒他這麼幼稚,他小時候可沒做過把別人衣服藏起來的事。

  沒辦法,他只好回屋等邪神忙完回來。

  他正要關門,之前一聲不吭的丁文忽然出聲喊道:「小師父。」

  毓秀抬頭看去。

  此時此刻,丁文整張臉紅得像是能滴出水來一般,表情里充滿了彆扭和尷尬。

  他向來不善言辭,也很少說話,只是飛快地往毓秀脖子上瞥了一眼,接著結結巴巴地說:「小師父,你、你的脖子貌似被咬破了,還、還紅得有些嚴重,我給你找些膏藥擦一下吧?」

  毓秀:「……」

  他僵在原地,只感覺這一瞬間,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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