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雪怪


  費小宏的確在費奶奶那裡打聽到了不少事。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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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奶奶同費小宏一樣,是這個村子裡土生土長的人,從出生起便生活在這裡,從未踏出過這裡一步,因此對於在村子裡發生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哪怕費奶奶不太清楚內情但也有所耳聞。

  約莫是從二十年前開始,??他們村里人經常去採藥草的那座山上突然出現一個奇怪的人影。

  之所以說是人影,是因為從未有人看到那個人的真面目。

  大家只知道那個人穿著彆扭的衣服,即便在寒冬臘月天裡也赤著一雙腳,還留有一頭凌亂的黑色長髮。

  那個人時常如同影子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村民們的周圍。

  村民們往哪邊走,那個人往哪邊走,像是在跟隨著村民們,卻又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起初村民們都很害怕那個人,連著很長時間不敢上山。

  然而村裡的大部分人除了幹活務農外,更多的收入來源是上山採摘藥草後拿去鎮上售賣,長時間斷掉這方面的收入來源讓他們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於是有天上午,有個膽子較大的男人背著背簍、拿著鐮刀上山了。

  傍晚,男人平安回來,並且背著滿滿一個背簍的藥草。

  男人說他在山上又遇到了那個奇怪的人,並且那個人依然不遠不近地跟著他,男人沒有理會那個人,只是埋頭做自己的事。

  雖然那個人一直在不遠不近地跟著男人,但是始終沒有做出下一步的動作,更沒有傷害男人的意思。

  第二天上午,男人把手裡的活幹完後,又背著背簍、拿著鐮刀上山了。

  如此十來天過去,男人每次上山都能碰到那個人,被那個人不遠不近地跟著,卻每次都能平安回來。

  其他村民見狀,經過一番猶豫後,還是相約著上山了。

  時間一晃就是四五年。

  就在大家逐漸習慣那個人的存在時,突然發現那個人不再是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而是在一點一點地向他們靠近。

  本來那個人距離他們有十多米,後來不知不覺地變成十米左右,接著又變成五米左右……

  最後,有兩個十來歲的孩子結伴上山,他們蹲在地上採藥草時,冷不丁發現那個人就站在他們身後。

  他們第一次看清楚那個人的長相。

  那個人的皮膚極白,乍一看仿佛抹了一層麵粉似的,他臉上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一頭又長又卷的凌亂黑髮包裹著平坦的臉。

  可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明明那個人連眼睛都沒有,兩個十來歲的孩子卻硬是生出了被盯梢的感覺。

  他們尖叫著逃跑,嚇得屁滾尿流。

  其中一個孩子跑得快,頭也不回,一股腦地衝下山,等他回過神來時,才意識到另一個人沒有跟上來……

  第二天上午,村長領著十來個村民和那個孩子一起上山找人,結果找到了早已僵硬的屍體。

  那件事猶如一個開端。

  從那以後,便時常有人看到不同的人影,也時常有人死於不同的意外。

  不過村子裡對這方面的事頗為忌諱,就算他們知道那些人影都是在山上死去的人,也不敢明目張胆地把真相說出來,他們選擇自欺欺人,以為不提及那些事就不會再發生悲劇。

  然而出意外的人還是一個接著一個。

  直到二十年後的今天,村民們都麻木了。

  他們沒有錢搬離村子,沒有錢去鎮上定居,更沒有辦法離開賴以生存的農田和山。

  如果他們搬去其他地方,只怕剛擺脫掉那些可怕的事又要陷入窮困潦倒的境地中。

  他們不是沒想過向鎮上的警察求助,可是他們沒有確切的證據,僅憑隻言片語根本得不到警察的幫助。

  費小宏搓著手臂,哆哆嗦嗦地說完,整張臉已然白得宛若紙一般,他說:「毓秀,可能是我們那次上山不小心驚動了那些死去的人,所以他們才來找我們。」

  毓秀沒想到這個村子背後還有這樣複雜的故事。

  當然,最令他沒想到的,還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貌似是江恩臨……

  他有些頭疼。

  「毓秀,我們該怎麼辦啊?」費小宏害怕得兩眼通紅,實際上他剛才哭過一次了,說話的聲音里都帶著哭腔,「余豪都出事了,我們肯定跑不掉。」

  毓秀被費小宏的話拉回思緒,見眼前的小胖子瑟瑟發抖地蜷縮成一團,看著可憐極了。

  他伸手拍了拍費小宏的肩膀,安慰道:「我們不會有事的。」

  「我們怎麼可能不會有事?」費小宏喪氣道,「說不定接下來就輪到我們了。」

  毓秀說:「不會的。」

  費小宏聽毓秀語氣篤定,忍不住問:「你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毓秀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給費小宏打一劑預防針:「你還記得今天早上在我家屋檐下看到的赤腳印嗎?」

  費小宏點了點頭:「記得。」

  「難道你沒發現什麼端倪嗎?」毓秀看著費小宏說,「那是一雙赤腳印,而你奶奶說的二十年前在山上出現的那個人也是赤著一雙腳。」

  「你是說……」費小宏的表情陡然變得驚恐起來,他噌地起身,「那個人……」

  毓秀接過了費小宏的話:「那個人下山了。」

  「……」費小宏嚇到說不出話了,但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好似隨時都能嚇昏過去。

  「那個人就在我家附近徘徊,不過你放心,他不僅不會傷害我們,還會替我們嚇跑那些奇怪的東西。」

  「……」聽完毓秀的話,費小宏感覺自己的大腦都不夠用了。

  雖然他們口口聲聲地把那個人稱作「人」,但是他們都心知肚明,那個人根本不是人。

  結果毓秀不僅不害怕,還妄想讓那個「人」來保護他們?

  這、這也太扯了吧!

  那個「人」不害他們就已經是他們走了天大的好運,怎麼可能還來保護他們?!

  一時間,費小宏都不知道該說毓秀太傻還是太天真。

  「我奶奶應該從村長那兒回來了,我去問問我奶奶有沒有什麼辦法。」費小宏垂頭喪氣地說,「儘管可能是白忙活一場,可是我不想坐以待斃。」

  本來費小宏還想讓毓秀去他家避一下,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一方面是想到昨天晚上那個人確實沒有對他們做什麼,連余豪出事都是死掉的馬叔搞的鬼,一方面是現在確實哪兒都不安全,毓秀去不去他家都不一樣,還不如呆在自己家自在一些。

  這麼想著,費小宏和毓秀打了個招呼後便離開了。

  跨出門檻時,原本放在門口的兩桶水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費小宏走過去看了一眼,撓了撓頭。

  「奇怪……」他自言自語地說,「還有人這麼熱心腸嗎?」

  費小宏沒有多想,回去找他奶奶了。

  畢竟村里人口不多,家家戶戶聯繫得密切,即便村長有意隱瞞,可余家出事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不出一天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由於很多人不清楚內情,多是道聽途說,因此沒過幾天,關於余豪出事的消息硬是傳出了好幾個版本。

  其中最接近真相的版本便是山上的東西被引下來了,如果他們村里再不採取措施的話,恐怕其他人會跟著遭殃。

  隨著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加劇,逐漸有人選擇不再沉默,開始把陳年舊事翻出來。

  這幾天,村子上下可謂是人心惶惶。

  若在往常,聽到風聲的村長自然會站出來安撫人心,可現在他為了余豪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已是分身乏術,也沒有精力再管村裡的事。

  至於費奶奶多次找村長商量的事,也沒商量出什麼結果來。

  想來也很正常,要是村長有應對之策,早在第一個孩子死掉後開始採取行動了,根本不會裝聾作啞地拖到現在。

  轉眼又過去了十來天。

  臨近年關,村里卻有幾戶人家準備搬去鎮上,其中就包括富澤洋一家人和住在毓秀隔壁的兩家人。

  從費小宏嘴裡聽到這個消息時,毓秀正坐在自家前院整理藥草,不同種類草藥被他分開放好,並仔細將其中的雜草挑選出來。

  當費小宏看清那些藥草時,眼睛都快瞪直了,一時間也顧不上村裡有人搬家的事,連忙蹲過去問:「這麼多藥草!你哪兒來的?」

  毓秀說:「山上采來的。」

  「山上?」費小宏震驚道,「你去山上了?」

  毓秀點了點頭。

  趁著費奶奶和費小宏忙那些事的功夫,他往山上跑了好幾趟,本來只是想拾些柴火,沒想到江恩臨認得藥草,便引著他采了這麼多藥草。

  可惜費小宏不知其中緣由,此時此刻除了震驚還是震驚,等毓秀拿起繩子把藥草挨著捆好,他才回過神來,不由得氣道:「你怎麼上山都不跟我說一聲啊?而且山上那麼危險,你就不怕遇到那些東西嗎?」

  「不會的。」毓秀從小凳子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那個人一直跟著我。」

  費小宏愣了下:「哪個人?」

  毓秀往後指了指:「那個人。」

  費小宏順著毓秀的手勢看過去,頓時呼吸一緊,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只見距離他們不遠的一棵樹上,穩穩噹噹地坐著一個皮膚慘白的長髮男人,那個男人長相俊美,卻一點也不影響他給費小宏造成的衝擊和恐懼。

  男人面無表情地瞧著他們,專注得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費小宏站在原地僵硬了足足一分鐘,最後居然眼皮一翻,當場嚇暈過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他醒來,睜開眼就看見那個長發男人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站在床邊。

  費小宏:「……」

  就在費小宏即將再暈一次時,毓秀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

  那個男人站著沒動。

  毓秀仿佛已經習慣了男人的存在似的,連看都沒看男人一眼,側身坐到床邊,把熱水遞給費小宏。

  費小宏不敢接熱水,甚至不敢坐起來。

  毓秀問他:「余豪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費奶奶和村長家的交情不錯,又是在村里生活了幾十年的老人,和村子一起經歷過的怪事不少,村長在余豪的事上幾乎不會瞞著費奶奶。

  原本費奶奶還會瞞著費小宏和毓秀,可得知費小宏和毓秀也撞上那種事後,她便不再隱瞞了。

  費小宏害怕地把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睜得圓溜溜的眼睛,儘管他極其害怕站在毓秀身後的男人,卻還是先回答了毓秀的問題。

  「醫生也找過了,病也看過了,就是不見好。」費小宏說,「醫生說可能是受到嚴重驚嚇加上受了涼,才會昏迷不醒,他們小醫院束手無策,建議余豪爸媽把余豪轉去省城的大醫院。」

  「余豪爸媽答應了嗎?」

  「還沒呢,轉去省城後別說看病錢了,光是他們一家人在省城的吃喝拉撒都要不少錢,他們家在我們村里是有點錢,可那點錢哪兒余豪上省城看病?」

  說著,費小宏又說到了富澤洋他們搬家的事。

  「聽說不止富澤洋他們要搬走,村里一半以上的人都有搬家的想法,就是眼看要過年了,鎮上的房子不好找,搬家也麻煩,估計等到年後,很多人都要搬去鎮上。」

  毓秀贊同地點了點頭:「是該搬走,不然還有可能鬧出人命。」

  「你呢?」費小宏問,「你想搬家嗎?」

  毓秀實話實說:「我沒錢搬家。」

  「我也是。」費小宏嘆了口氣,「我家就我和我奶奶兩個人,我爸媽逢年過節才回來一趟,搬家對我來說太難了。」

  毓秀安慰地摸了摸費小宏的腦袋,把涼了些的熱水遞過去:「喝點熱水壓壓驚,等會兒我們還有事做。」

  不知道是不是看那個男人久了也看順眼了的緣故,和毓秀聊完的費小宏居然沒那麼害怕那個男人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嚇得連腦袋都不敢探出被窩。

  費小宏坐起來喝完熱水,跟著毓秀下了床。

  他們把整理好的藥草拿去村長家賣,正好村長在家,把十多天前欠他們的柴火錢也補上了。

  藥草可不是那些隨處可撿的柴火,辛辛苦苦撿五大捆只能賣三塊錢。

  藥草得根據其珍貴程度定價,哪怕是最常見最便宜的采上一背簍也能賺到五塊錢——這還是村長收取完中間費的價格。

  村長把毓秀整理好的藥草從背簍里拿出來,並排放到地上。

  挨著查看時,村長的表情越來越古怪,他指了其中兩樣,回頭問毓秀:「這兩樣是在哪裡采的?」

  毓秀說:「山上。」

  聞言,村長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拿起其中一樣,放到日光下認認真真地看了半天,隨即整張臉被巨大的驚喜填滿:「川烏?還真是川烏?」

  「川烏?」費小宏疑惑地說,「村長,川烏是什麼?」

  「川烏也是一種藥材,你們這下可算是撿到寶了!」村長笑道,「不出意外的話,你們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有著落了。」

  費小宏高興得直蹦,又對村長說:「村長,不是我們撿到的川烏,是毓秀一個人撿到的川烏。」

  村長立即從費小宏的話里捕捉到關鍵點,他詫異地看向毓秀:「你一個人上的山?」

  毓秀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要開學了,我還得攢學費。」

  村長一下子氣不起來了,只道:「我儘量快些幫你把這些藥材和藥草賣出去,肯定夠付你的學費,你也別隨便往山上跑了,你知道最近村里出了事。」

  毓秀嗯了一聲,感激道:「謝謝村長。」

  除了川烏外,毓秀送來的其他藥草也不常見,放在市面上都能賣到不錯的價格。

  於是村長先墊付了兩百塊錢給毓秀,等那些藥材和藥草賣出去了,再把剩下的補給毓秀。

  走出村長家,從沒見過這麼多錢的費小宏已經震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費小宏看向毓秀的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和羨慕:「你也太厲害了,我都不知道川烏是什麼,你居然能找到川烏。」

  毓秀很尷尬。

  其實他也不知道川烏是什麼,除了人參和靈芝等比較常見的藥材外,他對其他藥材的外形一概不知。

  要不是江恩臨非要把他往那邊引,只怕他都不會多看那些川烏一眼。

  不過話說回來,江恩臨怎麼會知道川烏珍貴呢?

  他以為這個世界的江恩臨像是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對很多事還一知半解,哪知道江恩臨在這方面極其熟練。

  毓秀搖了搖頭,對於想不通的問題只能暫時拋到腦外。

  他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找到住在附近的張嬸子。

  張嬸子的丈夫是村里為數不多的工匠,也負責修理房屋以及砌牆鋪路之類的工作。

  毓秀想讓張嬸子的丈夫幫忙在前院圍一圈籬笆。

  他房子前院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可由於沒有圍上籬笆,顯得那片空地和任何人都能踏足的公共區域沒兩樣。

  為了保證自己家的私密性,順便把前院的土地開墾出來,種種菜什麼的,他才動了圍上籬笆的心思。

  只是村里圍上籬笆的人家很少,要麼是為了自家雞鴨不亂跑,要麼是房子外有坑有水溝等,需要籬笆用隔開。

  像毓秀這種理由,張嬸子和她丈夫都是頭一次聽說。

  但拿錢辦事嘛。

  既然毓秀給了錢,他們也不好多問什麼,和毓秀確認過幾次後,便開始忙活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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