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雪怪


  毓秀和費小宏坐著牛車懵懵懂懂地回到村里,他們和大叔告別後,便各自回了家。思兔sto55.com

  費小宏剛把身上的大包小包放下,就聽見費奶奶喊他的聲音:「小宏?」

  「……」費小宏如夢初醒一般,轉頭看向費奶奶,「啊?奶奶你喊我嗎?」

  費奶奶走過來,摸了摸費小宏的額頭:「你怎麼了,喊你半天也不應。」

  費小宏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自從在鎮上踏出那家罈子店鋪以後,他的意識宛若被人蒙上一層塑料紙,看什麼、聽什麼都隔著一層塑料紙,看不真切也聽不真切。

  幸好費奶奶的聲音讓他一下子從那種奇怪的狀態中掙扎出來了,他摸了下自己的額頭,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我也不知道……」費小宏茫然地說,「可能剛才沒聽見吧。」

  

  費奶奶看著自家孫子皺了皺眉,卻沒有多想,只叮囑他特殊時期不要到處亂跑,也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說話。

  費小宏一疊聲地應著。

  叮囑完,費奶奶準備走開,轉眼瞥見費小宏腳邊的大包小包,便說:「你怎麼買這麼多東西?你哪兒來的錢?還有這個罈子,我們家不缺罈子啊。」

  這番話猛然點醒了費小宏。

  剎那間,費小宏背後的冷汗都出來了。

  他不是陪毓秀去鎮上買東西嗎?!

  為什麼他拿著毓秀的東西跑回家了?!

  還有毓秀,也沒喊他一聲,兩個人跟著了魔似的,不僅一路上沒說一句話,下牛車後也二話不說地各自回了家。

  他們何時這麼生疏過?

  說起來,這一切貌似都是從他看見那個罈子開始,他和毓秀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對了,那個罈子呢?

  當費小宏遲鈍地意識到那個罈子已經被毓秀抱回家後,全身的血液好似在瞬間倒流了。

  另一邊,毓秀仍舊無知無覺,手臂上掛了一堆東西、懷裡抱著一個老舊的罈子。

  走進院落,他一眼就瞧見江恩臨面向他站在院落的正中間。

  毓秀不由得感到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害羞的緣故,江恩臨總喜歡和他保持距離,而保持距離的最好方式就是坐在院落里最大的那棵樹上——這樣一來毓秀就沒辦法隨便親他了。

  所以江恩臨只要是在沒幫毓秀幹活的時候,都會自覺往樹上躲。

  這還是第一次,江恩臨主動下樹站在院落里等他。

  毓秀真是驚喜極了,正要開口說話,卻發現懷裡的罈子不知何時在小幅度地顫動。

  毓秀嚇了一跳。

  他條件反射性地想把罈子扔掉,可是他的雙手完全不聽使喚,依然僅僅地抱著罈子。

  更離譜的是,他竟然感受到了罈子的害怕以及對他家某樣東西的恐懼,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回一轉就要抱著罈子離開這裡。

  誰知他剛走出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清冽的聲音。

  「毓秀。」

  這不是……

  這不是江恩臨的聲音嗎?

  江恩臨在喊他!

  毓秀還沉浸在江恩臨開口說話的詫異中,就聽見身後響起江恩臨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緊接著,江恩臨的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下一秒,那股無形間禁錮著他的力道驟然一松。

  他宛若卸下兩百斤的扁擔一般,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連帶著原本模糊的意識也終於清晰起來。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罈子,秀氣的臉上毫無血色。

  他以為他會害怕得趕緊把罈子扔掉,可事實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他對鬼神的免疫力早已得到飛躍性的提升。

  他不僅沒有趕緊把罈子扔掉,還很冷靜地問江恩臨:「我們要怎麼處理這個罈子?」

  既然這個罈子能誘惑他和費小宏把它帶回來,就說明它不是一個普通的罈子,那麼不管把它扔到哪裡,說不定它都能自己找回來。

  畢竟請神容易送神難,他應該找個合適的方法處理掉這個罈子才對。

  毓秀還在思考中,江恩臨已經對他懷裡的罈子伸出手。

  這下罈子連掩飾都不掩飾了,小幅度的顫動變成大幅度的顫動。

  江恩臨面無表情地單手拿過罈子,作勢就要把罈子捏碎。

  就在這時,罈子里突然傳出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

  「大人饒命啊!」那道又尖又細的聲音分外熟悉,它一邊嗚咽一邊哀求道,「大人,小的沒有謀財也沒有害命,小的清清白白還曾遭奸人所害,大人看在這份上饒過小的吧!」

  江恩臨似乎沒想到手裡的罈子還能說話,他動作一頓,不解地看向毓秀。

  毓秀也是一臉詫異:「咦?罈子成精了?」

  前一秒還裝得跟個小可憐似的聲音立即冷哼一聲,傲慢中帶了些許惱怒地說道:「你才罈子成精了!你上沒上過學?你讀沒讀過書?罈子乃一介死物,如何成精?你來成個精給我看看!」

  毓秀:「……」

  連罈子都知道看人下菜了嗎?

  還有這文縐縐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他們這個年代的罈子。

  毓秀對江恩臨抬了抬下巴:「處理掉它。」

  江恩臨正要下手,罈子里的聲音又鬼哭狼嚎起來:「大人饒命啊,是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大人,求大人高抬貴手饒過小的吧!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大人說小的是罈子精小的就是罈子精,只要大人饒過小的,小的願為大人做牛做馬!」

  毓秀好笑道:「現在不囂張了?」

  毓秀開口,江恩臨的動作再次停了下來。

  哪怕罈子里的東西再遲鈍也意識到了,眼前兩個人當中,最弱的那個人才是老大啊,拿捏著它的那個人再厲害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得對最弱的那個人言聽計從?

  最弱的那個人肯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本事,才能讓另一個人這麼聽話。

  那它更加不能招惹人家了,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它的忌日。

  想完這些,當它再說話時,聲音里充滿了討好和諂媚:「不囂張了不囂張了,小的哪兒敢在大人面前囂張呢?大人就是小的仰望的神明,小的天天跪拜大人還來不及,剛才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大人有大量,不和小的一般計較。」

  罈子里的聲音像是掐著嗓子發出來的,油嘴滑舌,給人戴高帽子的話一套接著一套,聽得毓秀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毓秀不想和它虛與委蛇,便開門見山地問道:「你什麼來頭?對我和我朋友做了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罈子里的東西沉默了足足一分鐘後,乾巴巴地笑道:「回大人的話,小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罈子精罷了。」

  毓秀:「……」

  他眉頭跳了跳,沉聲對江恩臨說:「處理掉它。」

  「大人饒命!小的這就說!」罈子里的聲音瞬間哭道。

  毓秀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進屋裡,隨後拉來一張小凳子,坐到瑟瑟發抖的罈子前。

  罈子里的東西很快把它的來歷和動機交代得一清二楚。

  原來它並非罈子成精,而是躲在罈子里的一抹遊魂。

  它生前是跟隨戲院班子表演的一名小角,死時不過十六歲,當時一個軍官看中它並想納它為妾,可那個軍官長得肥頭大耳,論年紀都可以當它爸了,於是它寧死不從,哪知道那個軍官直接派來幾個士兵要強行把它帶走,它掙脫不掉,索性一頭撞到走廊的柱子上,就這麼死了。

  它死後變成了一抹遊魂,就在那個軍官家裡徘徊,直到把半夜回來的醉酒軍官嚇得失足掉進池塘里溺死後,它的怨恨才得到宣洩。

  然而它還是沒有投胎轉世,只是日復一日地在軍官家裡飄蕩。

  它眼睜睜看著軍官家裡沒落,住宅被其他人占領,又眼睜睜看著在時代的變遷下,住宅從熱鬧淪為荒涼,再慢慢變成一處廢宅。

  它一直躲在罈子里,偶爾憋久了才出來晃一晃。

  結果前陣子的一晃就晃出了問題——它遇到一個能看見它的老人,那個老人二話不說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把桃木劍向它刺來。

  它當即被桃木劍所傷,匆匆忙忙躲回罈子里,用了快一個月的時間才稍微恢復一些精氣。

  它知道那個老人一直在找它,所以它需要找個地方躲起來,最好是有人把它帶離那個小鎮。

  說來也是巧,它前腳剛做出決定,後腳就碰上毓秀和費小宏。

  接下來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了。

  它一邊哭一邊說,滿院子都是它哭哭啼啼的聲音。

  毓秀實在被它的哭聲吵得耳朵疼,他才發現這世上原來還有比費小宏的大嗓門更吵的聲音——那就是翁娘的哭聲。

  哦對了,它叫翁娘。

  翁娘可憐兮兮地說:「大人,看在小的從實招來的份上,大人就饒過小的吧。」

  「可以。」毓秀說。

  「真的嗎?!」翁娘激動道,「謝謝大人!小的願為大人做牛做馬來伺候大人,大人就讓小的留下吧!」

  「……」毓秀算是知道什麼叫做蹬鼻子上臉了。

  不過他剛好有了新的打算,便同意留下翁娘。

  但同意歸同意,他又不是把翁娘當成客人看待,必要的叮囑自然少不了。

  「我得先申明一點。」毓秀說,「既然你選擇留在我家,就要按照我家的規矩來。」

  翁娘忙道:「那是那是。」

  「我會儘量保證你的安全,而你不准在別人面前暴露原型,更不准讓別人知道你的存在。」

  「那是那是。」翁娘感激地哭道,「嗚嗚嗚大人真是菩薩心腸,小的能遇見大人是小的幾百年來修來的福分啊。」

  毓秀頭疼地按照太陽穴:「也不准哭。」

  翁娘的哭聲戛然而止。

  毓秀又叮囑了幾點,無非是不准殺人放火、不准謀財害命、不准打家劫舍,總之違反亂紀的事都不准做。

  翁娘戰戰兢兢:「那什麼能做呢?」

  毓秀揚起嘴角,笑得如沐春風:「後面我會慢慢告訴你。」

  翁娘:「……」它怎麼有種剛逃離狼窩又跑進虎穴的感覺?

  費小宏急急忙忙地跑來時,還不忘把毓秀買的一堆東西抱過來,他原以為會看到一些恐怖嚇人的畫面,都做好心理準備了,誰知看到的是毓秀在院落里忙碌的身影。

  一時間,費小宏差點沒分清眼前的景象是虛幻還是現實。

  直到毓秀喊了他一聲,他才從怔愣當中抽離出來。

  「毓秀,那個罈子呢?」費小宏著急道,「我感覺那個罈子有問題,我們得把它扔掉。」

  毓秀放下手裡的工具,指了指樹底下:「罈子在那裡。」

  費小宏順著毓秀的手勢轉頭一看,果然看見那個又髒又舊的罈子安安靜靜地呆在樹底下。

  之前看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看才覺得那個罈子真是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費小宏見毓秀一臉淡定的模樣,自個兒先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你怎麼一點都不急啊?你沒發現那個罈子很奇怪嗎?我們怎麼可能買那種罈子回來?它那麼髒還那麼舊,連我家用了十幾年的老罈子都比不上。」

  說到這裡,費小宏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一股冷颼颼的盯稍感順著他的背脊爬上來,好像有人在他身後冷冷地看著他一樣。

  費小宏的頭皮一下子全部炸開了,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喉管里,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費小宏蒼白的面色讓毓秀有些心疼,可他又不好直接把翁娘的事說出來,他不知道費小宏能否接受這麼多。

  猶豫片刻,他只能安慰地拍了拍費小宏的肩膀,委婉開口:「那個罈子是有靈性的,你以後說話注意點,別再隨便評價它的外貌了。」

  費小宏:「……」

  毓秀:「以後沒事儘量避著它走。」

  費小宏顫顫巍巍:「……那有事呢?」

  「基本上不會有事。」毓秀看了眼費小宏抱著的東西,轉移了話題,「你先進去把東西放下,等會兒我們還有一些活要干。」

  費小宏覺得他們壓根沒有把那個罈子的事說清楚。

  有靈性怎麼了?有靈性就隨便放在家裡嗎?有靈性就不用防著嗎?

  正因為那個罈子有靈性,他們才要趕緊把那個罈子扔掉不是嗎?

  那個罈子來路不明,那麼髒那麼舊還不樂意被人說。

  也不知道毓秀怎麼想的。

  費小宏欲言又止,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選擇把疑問全部咽下去,他說了聲好,便抱著一堆東西往屋裡跑了。

  等費小宏出來時,毓秀手裡的活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了。

  其實說毓秀在幹活也不準確,他充其量只是在打下手罷了,真正在幹活的人應該是……江恩臨。

  江恩臨的動作熟練又利索,細細的竹條在他十指間仿佛飛起來了一般,他收完尾後,隨手把面前的東西翻轉過來。

  一個完整的雞籠就做好了。

  費小宏:「……」

  他只覺得這一幕簡直驚悚極了,比毓秀給江恩臨取名字的時候還要驚悚千萬倍。

  毓秀把雞籠放到一邊,讓江恩臨編下一個雞籠,他轉眼瞧見愣在門口的費小宏後,對費小宏招了招手:「我們去把食材準備了。」

  費小宏愣道:「什麼食材?」

  「晚上煮火鍋用的食材。」毓秀說,「今晚可是大年夜,你忘了?」

  費小宏怎麼可能忘?今晚也是他爸媽不回來的第一個大年夜,家裡少了兩個人,難免冷冷清清。

  而且他奶奶只會炒幾個味道一般的簡單菜,沒有必要搞得太隆重,主要是他們也沒有那麼多錢來隆重。

  至於吃火鍋,費小宏更是連想都沒想過。

  「吃火鍋?你說的是我想的那種火鍋嗎?」費小宏疑惑道,「火鍋不是要去火鍋店吃嗎?在家裡也能吃火鍋?」

  「當然能。」毓秀拿起簸箕,裡面裝著早就準備好的肉和菜,「順便慶祝我家通電,我們先去井口邊把這些肉和菜洗乾淨。」

  等他們洗完回來,正好是傍晚。

  冬天的夜晚來得早,這才七點鐘不到,天色就越來越暗,黑夜即將覆蓋整片天空。

  雖然毓秀和費小宏白天在鎮上吃了幾個包子,但是包子不頂餓,等他們忙完時,已經餓得飢腸轆轆。

  毓秀讓費小宏去把費奶奶喊來,他則拿出新買的電磁爐和平底鍋,開始準備煮火鍋用的工具。

  煮火鍋最麻煩的就是準備食材,只要食材準備好了,其他都是現成的了。

  只是這個家裡窮得都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了,突然多了幾樣電器看著著實有些違和。

  不過毓秀還是感覺差了什麼,他四處看了看,才發現還差了一個冰箱,現在是冬天,食材比較容易保存,等到夏天,就很容易壞掉了。

  偏偏村子離鎮上很遠,若是放假在家的話,他可能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去鎮上一趟,買來的食材自然是保存得越久越好。

  毓秀正想趁著夏天來之前買個冰箱回來,結果瞥見無聲無息坐在小桌旁的江恩臨。

  江恩臨似乎對火鍋好奇得很,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著咕嚕嚕冒泡的湯底,像是恨不得把裝著湯底的平底鍋都給看穿。

  毓秀笑盈盈地盯著江恩臨看了一會兒,等察覺到他目光的江恩臨扭過頭來,他才問:「要不要嘗嘗?」

  江恩臨沒有反應。

  毓秀知道江恩臨這是又在消化他的話,他不等江恩臨的回答,抄起筷子夾了一塊肥牛在清湯里涮了涮,遞到江恩臨嘴邊。

  「張嘴。」

  江恩臨還是沒有反應。

  「你張嘴呀。」毓秀說,「快,啊——」

  江恩臨微微蹙起眉,抗拒地往後退了退。

  這時,一道尖細的聲音從江恩臨的旁邊傳來:「啊——」

  毓秀:「……」

  他循聲看去,看見了一張精挑細琢的漂亮臉蛋湊在江恩臨的肩膀上方。

  那張臉有著一雙嫵媚的鳳眸,微挑的眼角含著萬種風情,臉型是標準的鵝蛋臉,高挺的鼻樑又增加了幾分英氣。

  此時此刻,那張臉正賣力張大嘴巴,緩慢湊向毓秀夾著肥牛的筷子:「啊——」

  毓秀立刻把肥牛收回來,一口塞進自己嘴巴里。

  與此同時,江恩臨一把掐住那個人的脖子,面無表情地死亡凝視著那個人。

  那個人可不算真正意義上的「人」,江恩臨掐住它脖子的動作並不會讓它感到窒息,可被支配的恐懼讓它連掙扎都沒有就繳械投降了。

  「大人饒命啊嗚嗚嗚……」那個人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劃下,它瑟瑟發抖地哀求,「小的還什麼都沒做,小的就是有點餓了,大人可憐可憐小的,放過小的吧。」

  這熟悉的聲音,這熟悉的腔調,一聽就知道是躲在罈子里的那抹遊魂跑出來了。

  毓秀皺眉看著它:「不是讓你不要隨便出來嗎?」

  「嗚嗚嗚……」翁娘抹著眼淚說,「小的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了,剛才聞著屋裡的味道著實太香了,小的一時沒忍住就……」

  毓秀說:「你又吃不了。」

  聞言,翁娘眼前一亮,忙道:「能吃的能吃的,小的能吃的。」

  毓秀問:「你怎麼吃?」

  翁娘試探性地說:「麻煩大人替小的燙兩塊牛肉,小的給大人表演一下。」

  毓秀順著翁娘渴望的目光看過去,便看到兩片切得肥厚且塗滿辣子面的牛肉,這牛肉可不便宜,他只買了一小塊就是十來塊錢,還只切了這麼幾片。

  已經饞到不行的翁娘全然沒注意到毓秀的沉默,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麻煩大人替小的挑兩塊大片點的牛肉。」

  「……」毓秀喊道,「江恩臨。」

  江恩臨心領神會,掐著翁娘脖子的手很快很快使起勁兒來。

  「啊啊啊啊啊!」翁娘嚇得臉色又白了好幾度,這下不敢再想牛肉了,忙不迭哭著求饒,「小的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想著吃大人的牛肉了,大人饒命啊!」

  毓秀看翁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生怕它的鼻涕和淚掉到江恩臨的手上,就讓江恩臨鬆開了它的脖子。

  「回去吧。」毓秀估摸著費小宏和費奶奶要來了,飛快地警告翁娘,「以後不准隨便出來了。」

  翁娘嗚咽著抹了把淚水,點了點頭。

  翁娘沒有像毓秀以為的鬼魂那樣嗖的一下消失,而是站直身體緩緩地往外走去。

  等它站直後,毓秀發現它竟然出奇的高,目測將近一米九了。

  還有它的身材……

  毓秀趕住它:「等等。」

  翁娘淚眼朦朧地轉過頭來:「大人還有何吩咐?」

  「……你是女人還是男人?」

  翁娘愣了下,隨即露出羞憤難當的表情:「大人你太過分了,居然懷疑小的是女人,小的可是地地道道的男兒身!」

  毓秀:「……」

  翁娘似乎覺得被認作女人是件很恥辱的事,氣得身體都在發抖:「小的怎麼會是女人?難道連大人也認為小的應該像女人一樣嫁給那個糟老頭子為妾?」

  「……不不不,我可沒這麼說。」

  「大人是沒這麼說,可不一定大人也沒這麼想。」

  「……我也沒這麼想。」

  「那大人為何問我是女人還是男人?」

  毓秀感覺自己有一百張嘴都解釋不清楚。

  「既然如此,那小的只有以此證身了!」翁娘咬著牙,決絕地說完這番話,接著刺啦一下撕掉身上的衣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費小宏的腳步聲:「毓秀,你……」

  毓秀和江恩臨轉頭看去,翁娘也轉身看去。

  只見費小宏和費奶奶站在門口,表情呆滯地望著衣不蔽體的翁娘,他們的目光先在翁娘臉上定格片刻,後在翁娘兩條腿間定格片刻。

  反應過來後,費奶奶一把捂住費小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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