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雪怪


  村里養雞的人家不多,加上毓秀家和費家只有四五戶左右,現在村里還剩二十多戶人家,和之前一樣,主要靠上山採藥草為生。思兔閱讀sto55.com

  費家的一顆雞蛋賣五毛錢,比鎮上便宜一半,毓秀也想把他的雞蛋賣五毛錢,不然怕村民們不買。

  只是費奶奶吃過他的雞蛋後,便建議他把價格提到一塊錢。

  第一是他的雞蛋確實比尋常雞蛋好吃,第二是村民們並沒有毓秀想像中那麼貧窮。

  所謂靠山吃山,他們村靠著幾座大山,祖祖輩輩都依靠山上的東西生活,雖然他們村從沒挖到過珍貴的藥材,但是僅憑採到的藥草就能讓村裡的人過上不錯的生活了。

  之所以看起來窮,是因為他們村實在偏遠,通水通電還好,其他物資就很難通過崎嶇的山路送進來了。

  況且他們村人口不多,不能適應這種生活的人都搬出去了,剩下的人在村里住了大半輩子,只要搬出去就斷了收入來源,便懶得搬出去了。

  之前費奶奶也以為他們村的有錢人不多,可後來看見一半以上的人說搬走就搬走,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才驟然明白過來——村里真正的窮人只有那麼兩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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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他們斐家和毓秀家。

  聽到這話的毓秀:「……」

  突如其來的扎心。

  他擔心了那麼一大圈,結果小丑居然是他自己。

  毓秀把雞蛋全部交給費奶奶,每顆雞蛋的賣價是一塊錢,但毓秀只收八毛錢,剩下的兩毛錢歸費奶奶。

  他說能賣多少是多少,賣不完的話他再拿回去就是了,反正家裡有個翁娘,那隻鬼看著高高瘦瘦,胃口卻跟無底洞似的。

  解決完家裡的一堆事後,毓秀和費小宏迎來了開學的日子。

  同時,余豪家也傳來一個好消息——余豪醒了。

  然而好消息往往伴隨著一個壞消息——余豪的精神狀態不穩定,時不時對著空氣大吼大叫,嘴裡還喊著馬叔的名字。

  這兩個消息並未影響毓秀和費小宏去學校的步伐,他們拖著行李箱坐上了那個大叔的牛車。

  山路崎嶇不平,牛車也一路顛簸。

  毓秀眯著眼,感覺胃裡的東西都快被晃出來了,還好他早上沒吃多少東西,幾乎都給了在邊上眼巴巴望著的翁娘。

  就在這時,費小宏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毓秀,你快看……」

  毓秀不想睜眼,身體隨著牛車搖晃:「什麼?」

  「江恩臨來了。」

  毓秀嚇了一跳,立即睜眼,就看見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綴在牛車後面,不正是江恩臨嗎?

  牛車走得慢,江恩臨也走得慢,神奇的是他竟然能追上牛車的速度。

  毓秀臨走時特意叮囑過江恩臨好好在家裡呆著,他周末就回來,當時江恩臨還答應得好好的,沒想到轉眼就跟上來了。

  毓秀瞧著那道身影,一時間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顧不上胃裡的翻騰,用力對江恩臨揮了揮手:「回去!」

  「啊?」回答毓秀的是正在趕牛車的大叔,他疑惑地回了下頭,「什麼回去?你們有東西落下了?」

  剛才毓秀光想著江恩臨的事,全然忘了大叔的存在,冷不丁聽見大叔的聲音,他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沒什麼沒什麼。」還是費小宏率先反應過來,趕忙說道,「大叔,我們在說其他事呢。」

  「哦哦。」大叔應著,也就沒說話了,接著專心趕牛車。

  費小宏湊到毓秀耳邊小聲問:「怎麼辦啊?」

  毓秀搖了搖頭。

  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辦,他看江恩臨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一樣,還在執意地跟著牛車。

  毓秀又對江恩臨揮了揮手,可惜江恩臨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費小宏說:「他是不是沒看懂你的手勢啊?」

  毓秀嘆了口氣,他也分不清江恩臨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費小宏想了想,又說:「不然你對他招一下手?」

  毓秀愣了下,覺得費小宏說得有點道理,便像喚小狗一樣地對江恩臨招了招手。

  誰知他舉在半空中的手還沒放下來,不遠處江恩臨的身影倏地閃了下,再出現時,已經半蹲在他面前了。

  毓秀:「……」

  費小宏:「……」

  兩個人皆是一陣無語。

  看來江恩臨不是沒看懂毓秀的手勢,只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而已。

  沉默了一會兒,費小宏還是那個問題:「怎麼辦啊?」

  「他來都來了,那就一起走好了。」毓秀把江恩臨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江恩臨看上去聽話極了,毓秀讓他坐下就坐下,坐下後就安安靜靜地走神,連表情都沒有變化一下。

  費小宏坐在他們對面,不停地對著毓秀使眼色:「你要把他帶到學校?那他住哪兒啊?我們寢室住不下他吧?」

  而且江恩臨怎麼可能住他們寢室?不把他們室友嚇死才怪。

  毓秀倒不擔心這個問題。

  江恩臨是雪怪,天寒地凍的環境正好是他所喜歡的,讓他在外面遊蕩就好了,左右他躲得快。

  「走一步看一步吧。」毓秀一邊說一邊牽住江恩臨的手,和江恩臨十指相扣,「大不了我就不去鎮上讀書了,就在村里呆著也挺好的。」

  費小宏看著毓秀和江恩臨緊握的手,頭一次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他沒聽錯吧?

  毓秀說不讀書了?

  可是他們才十六歲啊,不讀書還能幹什麼?難道和村裡的長輩一樣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村子裡蹉跎一生?

  他們不是應該好好讀書、考上大學、再出去工作見見世面嗎?

  費小宏有些頭暈。

  他扶著額,難受地心想,戀愛誤事啊,難怪他們老師不准他們早戀,毓秀用實際行動讓他明白——老師做得真對。

  牛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終於來到鎮上。

  大叔直接把他們送到學校門口。

  鎮上就只有這麼一所中學,初中和高中全在這裡,學生人數還是不少,光是教學樓就有七八棟。

  雖然如今已經立春,但是天氣仍舊冷得很,天空灰濛濛的一片,宛若墜著一片沉重的幕布。

  江恩臨從沒來過鎮上,也沒見過學校,對周圍的一切都很新奇,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難得出現波瀾,好奇地東張西望。

  之前下牛車時,毓秀讓江恩臨躲起來了,等到走進學校後才出現,他力氣大,一隻手拖著毓秀的行李箱,一隻手扛著毓秀新買的被褥和用袋子裝起來的生活用品等。

  而可憐的費小宏什麼東西都要自己拿了。

  毓秀幫他抱了一床被褥,被江恩臨看見,直接空出拖行李箱的手,一把搶過毓秀懷裡的被褥放回費小宏身上。

  突然增加的重量讓費小宏悶哼一聲,胖乎乎的臉上寫滿了難以名狀的痛苦。

  毓秀見狀,趕忙把被褥抱回來,轉頭叱責江恩臨:「你別鬧啊。」

  江恩臨沒什麼反應,只是冷颼颼地瞥了眼費小宏。

  費小宏:「……」

  他這才明白過來——

  敢情江恩臨還記著他在牛車上說的那些話。

  他突然發現,毓秀這個新交的男朋友真不是一般地愛記仇啊!

  如果江恩臨是普通人的話,他還能和江恩臨講講道理,可江恩臨是雪怪啊,碾死他就跟碾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的雪怪,他再有情緒也只能憋著。

  於是費小宏選擇憋著,憋得滿臉委屈,憋得耳朵尖都紅了。

  開學第一天還未正式上課,學生們都忙著報名和打掃寢室,陪同孩子來的家長也在宿舍樓里進進出出。

  江恩臨以家長的名義順利跟著毓秀進了宿舍樓。

  毓秀和費小宏既是同班同學,又是住在一間宿舍的室友,他們住在一起的還有六個同學,性格各異,和他們只是點頭之交。

  不過他們剛踏入寢室,就有一個小個子男生喊住了他們。

  「聽說余豪出事了,你們和余豪不是一個村的嗎?你們知道他出什麼事了嗎?」小個子男生問,他倒不是關心餘豪,純粹好奇罷了。

  費小宏看了眼毓秀。

  毓秀裝作沒聽見小個子男生的話,和江恩臨一起收拾床鋪去了。

  費小宏撓了撓頭:「我也不清楚,你問富澤洋和曹俊他們吧,他們和余豪關係好。」

  小個子男生又追著問了幾句,還是沒從費小宏這裡打聽到什麼,只好作罷。

  但小個子男生沒急著走開,而是和其他室友一起轉頭看向正在替毓秀鋪床的江恩臨。

  江恩臨鋪床的動作極其熟練,三兩下就把床單鋪好了,隨後翻出新買的被褥,很有技巧地把被褥往被套里裝。

  毓秀沒在,他剛才端著水盆出去打水了。

  小個子男生盯著江恩臨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走過去問:「你是毓秀的家長嗎?」

  江恩臨背對著他,聽見他的聲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專心致志地往被套里塞被褥。

  小個子男生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對方搭理自己,頓時有些尷尬,也感覺被落了面子。

  在富澤洋那些人的宣傳下,他們班上的人都知道毓秀是個孤兒的事,父母不在,唯一的爺爺也死了,還需要靠村裡的捐助生活。

  那麼這個陪著毓秀來學校的男人是誰?

  他們沒聽說過毓秀還有哪個在來往的親戚,何況還是長得這麼好看的親戚。

  小個子男生回頭看了眼其他室友,咬了咬唇,又問:「你是毓秀的哥哥嗎?還是毓秀的遠房親戚?」

  費小宏也去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打水了,他和毓秀一起端著水盆回來時,就看見江恩臨在床前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們的室友。

  他們室友滿臉驚恐,一個個宛若一根根木頭一般,手腳都被凍住,連動一下都極為困難。

  「江恩臨。」毓秀走過去,「怎麼了?」

  江恩臨凜冽的眼神驟然一松,再看向毓秀時,眼裡儘是無辜和茫然,像個不知所措的大孩子似的。

  江恩臨很少說話,自然沒有回答毓秀的問題。

  毓秀把手裡的水盆放到地上,冷下臉來看著他的室友們:「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小個子男生等人本來只想打聽一下江恩臨的來歷,誰知江恩臨突然轉過身來,仿佛凝著一層冰霜的黑眸冷冷地瞥向他們。

  剎那間,一股刺骨的寒意迅速竄上他們的脊樑。

  寒意奔向他們的四肢百骸,把他們硬生生地釘在原地,連動都動彈不得。

  他們從未感覺如此寒冷,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扒光衣服扔進雪地里,寒意浸入他們的皮膚、浸入他們的骨髓,讓他們的呼吸逐漸艱難。

  直到毓秀走來——

  他們才從那種令人懼怕的桎梏中掙脫出來,回過神來時,他們外套里的內衣早被汗水濕透了。

  面對毓秀同樣冰冷的眼神,小個子男生連說話都不利索了:「對、對不起,我就是問下他是不是你的家長。」

  「他是我新認識的哥哥。」毓秀說,「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沒、沒有了。」

  毓秀沒再搭理他,拉著江恩臨繼續收拾去了。

  小個子男生摸了摸自己冷汗涔涔的臉,趕緊推搡著其他室友走開了。

  他們都沒想明白,這才過去一個寒假,怎麼毓秀的性格就有這麼大的變化?明明以前的毓秀那麼膽小懦弱,班上的人欺負他都不敢還手。

  不管怎樣,他們還是離毓秀遠一點好了,那個留了一頭黑色長髮的男人看著就是不太好招惹的樣子。

  託了江恩臨的福,毓秀和費小宏總算可以清淨一下了。

  他們上午收拾寢室、下午去老師辦公室報名,忙完時已是傍晚七點鐘了。

  鎮上的夜晚可比村里熱鬧多了,學校後面就是幾條夜市,毓秀和費小宏帶著江恩臨去夜市找了家米粉店,剛坐下就看見兩到熟悉的身影。

  費小宏眼尖,連忙壓低聲量對毓秀說:「富澤洋和曹俊在前面。」

  毓秀也看見了他們。

  才一段時間沒見,富澤洋和曹俊都消瘦了一大圈。

  自從余豪出事後,富澤洋家便帶頭搬來鎮上,原本曹俊的父母不想搬家,卻耐不住唯一的兒子軟磨硬泡,還是在過完年後就搬走了。

  但是聽費奶奶說,曹俊家在鎮上過得並不好,他們靠上山采草藥為生,搬來鎮上直接斷了收入來源,只好打些零工養家餬口。

  最重要的還是他們在鎮上沒有房子,修一棟房子需要不少錢,他們沒有那麼多存款,便租了間不足十平的單間,加上大女兒一起,一家四口擠在單間裡面。

  至於富澤洋,他的生活環境肯定比曹俊好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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