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幫忙


  這天,殷家可謂是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飯前運動。思兔閱讀

  殷老爺子氣昏了頭,硬是撐著不怎麼硬朗的身體把殷晏從走廊這一頭追到走廊那一頭,從樓上追到樓下,又從樓下追到樓上。

  殷晏的哀嚎聲幾乎衝破別墅的天花板。

  原本林疇和傭人們只是在邊上焦急地看著,眼見殷老爺子當真抄起一根高爾夫球桿朝殷晏背上掄去,頓時嚇得跟著他們一起跑。

  哪怕攔不住殷老爺子也要在中間擋一擋才行。

  殷老爺子脾氣爆、出手沒個輕重,以前不是沒幹過把殷晏揍得三天下不了床的事。

  等殷晏生氣了,十天半個月都不給他打一通電話,他又開始後悔。

  唉……

  豪門是非多,真是折騰死他們這些打工人了。

  

  於是整個殷家都鬧得雞飛狗跳,怒罵聲、哀嚎聲、勸阻聲交織成一片,吵得唯一坐在沙發上旁觀的宋長斯耳朵陣陣發麻。

  宋長斯似乎也是第一次瞧見這種大陣仗,那張漂亮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掩飾不住的茫然。

  最後,還是殷晏靈機一動,飛快地竄到宋長斯身後,才免於繼續被殷老爺子「追殺」。

  殷老爺子滿臉漲紅,險些連氣都喘不上來了,他被同樣氣喘吁吁地林疇攙扶著,指著躲在宋長斯身後的殷晏,火冒三丈地罵道:「你躲在人家後面像什麼話?給我過來!」

  「我不!」殷晏大聲回道。

  其實殷晏也累得夠嗆,身上的汗水黏著有些濕潤的衣服,讓他渾身難受,恨不得立即把衣服脫光衝進浴室洗個澡。

  和他狼狽的模樣比起來,他身前的宋長斯就像一朵高貴矜持的高嶺之花一樣,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衣服也穿得規規整整。

  由於他們離得近,宋長斯身上那陣若有似無的淡香直往殷晏鼻子裡鑽,夾雜著一絲極淡的信息素抑制劑的氣味。

  殷晏瞭然——

  難怪他一直嗅不到宋長斯信息素的味道,原來宋長斯用了信息素抑制劑。

  身為在生理性別上比較占優勢的alpha,不管是殷晏還是他的狐朋狗友們都不喜歡用抑制劑。

  原因無他,實在是抑制劑的氣味太難聞了,若是不用掩蓋其氣味的噴霧遮掩一下的話,那氣味比醫院裡的消毒水味還要衝鼻。

  殷晏也不喜歡抑制劑的氣味,印象中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嗅到抑制劑的氣味了。

  而這時,不知道是突然嗅到的原因還是宋長斯用了香水的原因,他竟然感覺抑制劑的氣味也沒有那麼讓人難以接受……

  殷晏摸了摸鼻子,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他身前的宋長斯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並不動聲色地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殷晏:「……」

  好了。

  這下他這些什麼都不想說了。

  他發現宋長斯這個人比他哥口中描述的還要小家子氣、還要記仇。

  不就是他不久前拒絕了宋長斯還把宋長斯說了一頓嗎?值得宋長斯一直惦記著嗎?

  而且他又不是沒有理由的拒絕,他的理由非常充分,一方面是他不喜歡年紀大的omega,一方面是他不喜歡男o。

  他都把這兩點跟宋長斯說得一清二楚,宋長斯還氣什麼氣?

  殷晏又無語又鬱悶。

  背對著殷晏的宋長斯沒有瞧見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當然,此時此刻的宋長斯也不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宋長斯走到殷老爺子跟前,輕聲細語地安撫了殷老爺子一會兒,他讓殷老爺子一起坐到沙發上,隨即麻煩林疇從書房拿來那個變了形的盒子。

  看見盒子的慘狀,殷老爺子又是一頓氣,連著瞪了殷晏好幾眼。

  殷晏:「……」

  可憐無助又不敢動。

  宋長斯打開盒子,拿出裡面的畫卷展開後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番。

  沒多久,他便裹上畫卷放回盒子裡,對殷老爺子笑了笑:「有點破損,但沒有太大的問題,我有個朋友是做這行的,如果殷老先生不介意的話,我把這幅畫拿給我朋友修補一下再送過來?」

  聞言,殷老爺子臉上的火氣總算消散了大半,他嘆口氣說:「只能這樣了,又要麻煩你了。」

  宋長斯笑道:「不麻煩。」

  「都是那個兔崽子惹的禍,要把我活活氣死才罷休……」殷老爺子說到氣頭上,又狠狠瞪了殷晏一眼。

  殷晏可憐兮兮地縮著肩膀,只想當場化作一陣風飄散而去。

  有了宋長斯在中間調節,這場鬧劇終於落下帷幕,傭人們這才敢過來把他們請進餐廳。

  晚餐早就準備好了,甚至因為殷晏和殷老爺子鬧了這麼一場,都放得有些涼了。

  餐桌上,殷老爺子沒怎麼搭理殷晏,轉頭熱絡地和宋長斯聊起天來。

  別看宋長斯私底下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應付起殷老爺子來居然遊刃有餘,無論殷老爺子拋出什麼話題都能接住,還時不時地把殷老爺子哄得哈哈大笑。

  殷晏一邊埋著頭刨飯一邊吊著眼睛暗戳戳地偷看宋長斯。

  以前他和宋長斯的見面次數不多,也很少這麼長時間地看著宋長斯,他只覺得自己始終看不透宋長斯這個人。

  現在他們接觸的次數驟然增多,可他依然覺得自己看不透宋長斯。

  比如這一刻,明明宋長斯笑得挺開心的,他卻感覺宋長斯並不是那麼想笑,明明宋長斯在不停地開口,他卻感覺宋長斯並不是那麼想說話。

  就像他哥說的,宋長斯好像總是在逼自己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實際上他可以不用那麼做。

  他家老頭子不是一定要人陪著說話,大家坐在一塊兒安安靜靜地吃頓飯也能讓老頭子開心上好一陣子。

  嗐~

  真是個喜歡自找麻煩的人。

  殷晏一邊想著一邊往嘴裡塞了塊紅燒肉。

  他正咀嚼著紅燒肉,結果冷不丁聽見坐在另一邊的宋長斯開口道:「對了,殷老先生,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殷老爺子樂呵呵地問:「什麼事?」

  宋長斯面色平靜,他越過中間的殷老爺子看了眼殷晏,接著說:「我來時在外面碰到殷晏,他跟我說了很多話,我想了想認為他說得沒錯。」

  正咀嚼著紅燒肉的殷晏:「……」

  不是……

  他好端端吃著飯呢,怎麼話題又扯到他身上了?

  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宋長斯下面便說:「他說殷回不喜歡我,因為我接二連三地和家裡鬧得不愉快,所以我在想我們兩家的婚事不如……」

  「你胡說!」殷晏噌地起身,趕緊咽下紅燒肉,他驚恐地看了眼臉色已然沉到底的殷老爺子,慌忙解釋,「我根本沒說過那種話,你怎麼能在我爺爺面前亂說呢?!!」

  宋長斯露出不解的表情:「難道是我聽錯了嗎?」

  殷晏不做他想,趕緊順著宋長斯給的台階往下走:「對對對,就是你聽錯了!我絕對不會說那種話。」

  殷老爺子放下碗筷,眼神陰鬱地看著殷晏,又開始醞釀暴風雨前的寧靜:「你到底說沒說那些話?」

  「……」殷晏真的怕了,哭喪著臉道,「我沒說啊。」

  宋長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許是我聽錯了吧,我還以為殷晏想取消我們兩家的婚事,但不敢在殷老先生你面前提這件事,就想幫忙提一下。」

  殷老爺子又看向殷晏。

  殷晏嚇得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你胡說!」

  就算他確實有這個打算,可他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說嗎?!

  既然還沒說,那就是沒有的事!

  反正他不承認!!!

  殷晏可算知道他爸媽為什麼把這個爛攤子推給他了,他家老頭子生起氣來真不是一般人招架得住的……

  他後悔了,他不該來的……

  他知道他爸媽在老頭子面前慫得很,才想借這件事出一次頭,好從他爸媽和他哥那裡多搞點零花錢。

  事實證明,他爸媽出手的確大方,是他沒有能力勝任這項任務嗚嗚嗚……

  「看來是我聽錯了,最近工作上的事多,三天兩頭往外跑,沒怎麼休息好,經常鬧出這種烏龍。」宋長斯一邊說著一邊輕飄飄地轉移了話題。

  危機解除。

  已經虛脫的殷晏宛若一張薄薄的紙似的飄到椅子上。

  吃完晚餐,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下來,準備離開的殷晏和宋長斯先後向殷老爺子告別。

  殷晏的保時捷停在地下車庫裡,坐家裡的電梯可以直達地下車庫。

  宋長斯的司機也在外面等著,但他需要從大門出去,外面黑,路燈少,看不清路,殷老爺子便叫林疇把宋長斯送出去。

  本來殷老爺子想讓殷晏開車順道將宋長斯帶出去,誰知殷晏跑得快,他的話還沒說出來,殷晏就跑得沒影兒了。

  殷老爺子搖了搖頭,指著電梯的方向,對宋長斯說:「他被他爸媽寵壞了,性子急,說話口無遮攔,可他本性不壞,以後要是有什麼事你直接跟我說,我來教訓他,你就別和他計較了。」

  「我明白的。」宋長斯看著電梯上的數字停在「-2」上面,緩緩笑開,「他很單純。」

  很單純的殷晏決定再也不管他哥的破事了。

  他才十八歲,他還是個沒有踏入社會的高中生,他根本不是老頭子和宋長斯的對手!

  眼下他哥跑路了,他爸媽也跑路了。

  他此時不跑路更待何時?

  至於宋長斯,隨他怎麼折騰去吧。

  殷晏開著騷包的紫色保時捷駛出地下車庫,轉著方向盤轉了個彎,車燈光猛地晃到一道身影

  殷晏嚇了一跳,趕忙踩下剎車。

  他皺起眉,定睛一看。

  嘿!

  站在路邊上的那個人不就是宋長斯嗎?

  他不想再和宋長斯有任何瓜葛,正要繼續往前開。

  可宋長斯的動作比他更快,直接走到副駕駛的窗外,微微彎腰,曲起中指和食指叩響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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