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懇求
宋長斯長到這麼大,何時被人看過這種熱鬧?
就算是殷回鬧著取消婚約鬧得最厲害的那段時間,宋長斯也沒有表現出絲毫不堪,他始終像個局外人似的,平靜地看著殷回鬧騰,冷淡地處理殷回鬧出來的爛攤子。思兔閱讀
然而這一刻,宋長斯狼狽不已地摔在地上,許久都沒能讓自己站起來。
周圍有幾個蠢蠢欲動的alpha,想上前扶起宋長斯,可他們看了眼宋長斯緊緊盯著的殷晏,猶豫半天還是沒敢付諸行動。
宋長斯下巴微抬,長睫掩映下的眸子仿佛透著一股沉沉死氣,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殷晏,似乎生怕自己一眨眼,殷晏就消失不見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宋長斯又試圖站起來,卻還是失敗了。
殷晏看著這一幕,心裡難受極了。
即便他被宋長斯欺騙過、傷害過,可看到這副模樣的宋長斯,他並沒有感受到絲毫快意,反而整顆心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揪起來。
宋長斯是那麼優秀的omega,應該被alpha捧在手裡、護在懷裡,而不是被這麼多人圍著看熱鬧。
他認識的宋長斯不應該經歷這種事。
他以前那麼喜歡宋長斯,怎麼捨得讓宋長斯經歷這種事……
殷晏咬了咬牙,抬腳就要朝宋長斯走去。
旁邊的殷回見勢不對,頓時幸災樂禍不出來了,他慌忙抓住殷晏的手:「你幹什麼?」
殷晏甩了甩殷回的手,略顯心虛地說:「哥,你自己去吃飯吧,我想和他說幾句話。」
「你瘋了?」殷回震驚道,「你們都這樣了還有什麼話可說?」
殷晏不敢看殷回的眼睛,只是嘀咕道:「反正你自己去吃飯吧。」
說完,殷晏用力甩開殷回的手,徑直朝宋長斯跑去。
殷回頭都大了。
他感覺不是殷晏瘋了,是他瘋了。
他真是瘋了才會一頭熱地摻和進殷晏和宋長斯的感情里。
他們感情好時,他是棒打鴛鴦的惡人,他們感情破裂時,他是隨叫隨到的工具人,關鍵時候還要被他的傻弟弟打臉。
殷回恨鐵不成鋼地揪著頭髮,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殷晏飛快地跑到宋長斯面前,並彎腰將宋長斯打橫抱起。
宋長斯在omega當中算是比較高比較重的了,可殷晏抱起他時輕輕鬆鬆,完全不像他之前背殷晏那樣吃力。
殷晏還以為宋長斯會掙扎,畢竟宋長斯不是願意被alpha公主抱的omega。
誰知宋長斯不僅沒有掙扎,還順勢靠近殷晏懷裡,安靜地用額頭抵著殷晏的胸口。
殷晏心跳加速,拖在宋長斯背上和腿上的雙手逐漸變得僵硬起來。
他無視了路人們的目光,抱著宋長斯一路飛奔到醫務室,在校醫的指點下把宋長斯放到裡面的病床上。
湊近了看,便能看見宋長斯的臉透著不正常的白,額頭直冒冷汗,似乎在隱忍什麼。
殷晏轉身要給宋長斯倒水,還沒走開,就被宋長斯一把拉住手。
宋長斯目光灼灼,圈著他的手指分外用力,不過聲音很虛:「你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剛才殷晏只碰到了宋長斯的衣服,並沒有感受到什麼,這會兒有了皮膚上的碰觸,他才驚訝地發現宋長斯身上燙得驚人。
他伸手探了探的額頭,比手上的溫度還燙。
雖然殷晏聽師良說過宋長斯可能生病了,但他以為宋長斯只是有些不舒服,沒想到竟然病得這麼嚴重。
腦海里幾乎繃到極致的那根弦啪的一下斷掉了,殷晏再也繃不住了,開口就道:「你怎麼照顧自己的啊?生病就算了,還不看醫生,你覺得自己這樣做很酷嗎?」
宋長斯側過身,改為雙手抓住殷晏的手,好像這樣就能抓住殷晏一般。
「小晏,對不起。」宋長斯急切地說,「之前是我錯了,我的確別有所圖地接近你,可後來我說喜歡你也是真的。」
殷晏想把手抽走,無奈宋長斯抓得太緊了。
察覺到他的意圖後,宋長斯甚至抓得更緊了,仿佛一個溺水人拼盡全力地抓住手裡的浮木。
「我之所以不敢瞞著你,是因為不想我們之間埋著一個隱形炸/彈,之所以遲遲不敢告訴你,也是因為我太膽小了,我不敢面對你生氣的樣子……」
「宋長斯。」殷晏低聲打斷他,「你這些天都幹什麼去了?」
「我……」宋長斯突然卡了殼。
好在殷晏也沒有真的要宋長斯回答這個問題,他繼續說道:「我聽師良說你連公司都沒去了,丟下一堆事讓華盈姐忙得焦頭爛額,如果你是去看病也就算了,結果你還把自己整成這樣,你對自己也太不負責了吧!」
宋長斯怔怔望著殷晏,眼裡有些許波光涌動,但很快沉溺在那片漆黑的死氣中。
「不,你不是對自己不負責任,你對華盈姐和你手下的員工都不負責任,你還對你的客戶不負責任,又不是小孩子,失個戀就什麼事情都不做了。」
殷晏還是第一次這麼訓斥宋長斯,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宋長斯在循循善誘地教導他,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們之間會調換過來。
可殷晏一點也不覺得輕鬆,他心情沉重,壓在心頭上的石塊越積越多,已經壓得他連呼吸都很困難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不想這麼訓斥宋長斯。
偏偏宋長斯壓根聽不進去他的話一樣,他微微抬起頭,臉色慘白,只有眼尾紅得厲害:「失戀?失什麼戀?我沒有失戀。」
「你趕緊把病養好回去工作吧,你手下那麼多人還在等著你,我還不是病了一陣子,回家後都在床上躺著,但我還是把你送來的試卷全部寫完了,我準備明天拿給老師看看。」殷晏沒搭理宋長斯的話茬,自顧自地說。
然而宋長斯還在強調:「我沒有失戀,我們沒有分手。」
殷晏:「……」
宋長斯跟複讀機似的,不斷重複道:「我們沒有分手,我們還沒有說過分手,我們只是鬧了點小彆扭,很快就會和好的。」
說完,他還晃了晃殷晏的手,「對不對?小晏。」
殷晏見宋長斯一副聽不聽不進去、說也說不通的模樣,咬牙用力掙掉宋長斯的手。
宋長斯還想抓住他。
但他反應及時,猛地一步朝後退去。
宋長斯撲了個空,居然也不把力氣往回收,半個身子都傾到床外,眼見要從病床上摔下來。
殷晏嚇了一跳,又眼疾手快地上前抱住宋長斯。
結果宋長斯順勢伸手抱住殷晏的胳膊,大有再也不放開的架勢。
殷晏把宋長斯扶回病床上,動了動自己的胳膊,果然又被宋長斯拼盡全力地抱住了。
殷晏:「……」
他被迫彎下腰,連帶著臉也貼近宋長斯的臉。
宋長斯大大方方地和他面對面,那雙漂亮的鳳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殷晏卻是尷尬得頭皮發麻,倏地將腦袋往旁邊扭去。
隨後,殷晏粗聲粗氣地說:「你放開。」
宋長斯不僅不放,還垂頭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小晏,我們不鬧彆扭了好不好?你生氣的話打我罵我都行。」
殷晏皺起眉頭:「我不打omega。」
宋長斯忙道:「那你罵我。」
「……我也不罵omega。」
「我錯了,我向你道歉,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宋長斯用近乎卑微的語氣說,「小晏,你別躲著我了好不好?你之前答應過我不再躲著我的。」
「你還說過你喜歡我呢,你也騙了我!」殷晏忍不住回頭,他把宋長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人是熟悉的人。
臉是熟悉的臉。
可這表情卻不是熟悉的表情,語氣也不是熟悉的語氣。
宋長斯怎麼會露出這麼卑微的表情?怎麼會用這麼低聲下氣的語氣說話?他印象中的宋長斯哪裡是這個樣子的?
「宋長斯,一段時間沒見,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啊?」殷晏不可思議地用視線掃著宋長斯的臉,「你以前不是個死纏爛打的人啊,現在怎麼耍起無賴了?」
聞言,宋長斯渾身一震,幽深的眸子裡有暗潮湧動,他啞聲道:「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殷晏頓了下,隨即瞭然地呵呵一笑:「對哦,你騙我那麼久,怎麼可能把真實面目展現給我?」
宋長斯嘴角緊繃,抱著殷晏胳膊的手微微發顫。
殷晏還要說些什麼,卻聽見病房門口傳來一陣咳嗽聲。
轉頭看去,只見拖著推車的校醫不知道在門口等了多久,他面帶尷尬地說:「等我忙完,你們再接著聊怎麼樣?」
「好。」殷晏也不知道校醫聽見了多少,他臉頰發熱,想去外面等著,可宋長斯仍舊抱著他的胳膊,絲毫沒有放他走的意思。
校醫拖著推車走進來,目光在宋長斯抱著殷晏胳膊的手上徘徊了兩圈,似乎知道自己說再多都沒用,於是就這樣開始檢查。
宋長斯病得不輕,omega的身體素質本就較差,加上感冒著涼還不及時就醫,再拖下去只會越來越嚴重。
校醫給宋長斯開完藥後,又安排宋長斯輸液。
宋長斯不得不騰出一隻手來,不過另一隻手維持原樣。
也不知道宋長斯在生病的狀態下撐了多久,等他神經放鬆下來後,倦意也慢慢爬上他的臉。
沒多久,宋長斯便睡著了。
殷晏坐在床邊,摸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他哥和何意珩盛淵都發來了一堆消息。
他哥問他在哪兒,讓他記得吃飯,自己則先回去了。
何意珩和盛淵則是問他下午還去不去上課。
殷晏這才想起下午第二節課就開始上課了,他回頭看向宋長斯。
宋長斯臉色依然如紙張一樣的蒼白,輕輕覆下的黑睫是唯一濃重的顏色。
這臉色……
真是難看得有些嚇人了。
殷晏看得入神,情不自禁放回手機,抬起手想摸一摸宋長斯的臉。
只是當他的指尖快要碰觸到宋長斯的臉頰時,他又如夢初醒一般,打了個激靈,趕緊收回手。
怔愣片刻,他做賊心虛地把手收回衣兜里。
再摸出手機,打開微信給華盈發了條消息。
下午,殷晏踩著上課鈴聲來到教室。
教室里早就坐滿了,班委提前半個小時過來發書,殷晏的課桌上放著厚厚一堆高三下學期的課本。
殷晏剛坐下,就被後面的盛淵用筆戳了戳背。
「阿晏,宋長斯來學校了?」盛淵悄聲問道。
殷晏頭也不回,點了點頭。
「他生病了?」盛淵又問,「論壇上都在說他暈倒了。」
殷晏停下收拾課本的動作,轉頭看去:「他發燒了,我把他送去醫務室了,這會兒還在醫務室里輸液。」
盛淵驚訝道:「你就直接丟下他過來了?」
殷晏沉默了一會兒:「不然呢?」
盛淵:「……」
殷晏解釋道:「開學第一天的第一堂課,我總不能缺席吧。」
盛淵:「……」
盛淵想說那你也不能把你的omega獨自丟在醫務室啊,但想了想還是沒說,把話憋回去了。
「行了,下課再說。」殷晏余光中看見老師從教室門口走進來,忙不迭轉回去把多餘的課本全部放進桌洞裡。
盛淵表情複雜地看著殷晏認真上課的背影,心裡突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敬佩之情。
自己的omega都病得在醫務室里輸液了還能踩著點來教室上課,這學習拼搏的精神真叫人不得不服。
不愧是優質alpha啊,連目標都這麼明確。
不過話說回來,殷晏喜歡宋長斯喜歡得跟什麼似的,怎麼捨得和宋長斯吵架?
他們為什麼吵架來著?
放學後,殷晏讓何意珩和盛淵自個兒去吃飯,他則先去班主任辦公室交了試卷。
上個學期有那麼一陣子他也經常把寫好的試卷交給班主任,班主任再偷偷交給宋長斯,現在班主任很長時間沒有和宋長斯聯繫過了。
收到殷晏的試卷後,班主任臉上寫滿了疑惑。
殷晏不好意思說他和宋長斯吵架了,只說宋長斯最近比較忙,沒時間幫他批改試卷,這些試卷寫都寫了,問班主任能不能找老師們幫他批改一下。
班主任欣然同意了。
殷晏向班主任道完謝後,轉身要走。
可班主任忽然喊住他,笑著感慨道:「我之前還在想宋先生為什麼對你那麼上心,就算是親戚家的弟弟,也很少有人能夠照顧到這種份上,可後來聽說你們明年就要結婚了,宋先生所做的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殷晏扯著嘴角,勉強笑了笑。
「宋先生真的對你很上心,但我感覺他不太會表達。」班主任回憶道,「去年他經常找我打聽你的事,為了見你一面大老遠開車堵過來,他做了那麼多,卻不敢告訴你,還要從我這邊七拐八扭地繞上一圈。」
說到這裡,班主任不由得想起去年幾乎每天跑出去拿資料、給資料的那幾天,無奈地搖了搖頭。
「婚姻和你想像中不太一樣,有好的也有壞的,需要你和他共同面對、認真解決,逃避不是解決辦法的根本問題。」班主任說,「提前祝你新婚快樂,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問林老師。」
班主任指了下隔壁班的數學老師,哈哈笑道,「他也快結婚了,你們都是alpha,應該會有共同語言。」
隔壁班的數學老師聞言,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同學,在婚姻上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來問我,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末了,又補充道,「當然,有不懂的數學題也可以來問我,學生還是得以學習為重。」
殷晏恍惚地走出辦公室,他本打算交完試卷就去沁春園找何意珩和盛淵,可走著走著,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偏離了方向。
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走到醫務室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