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道歉
殷晏腦子裡轟的一聲。思兔閱讀sto55.com
剎那間,好似所有思緒都被炸沒了。
宋長斯抖著手試圖脫殷晏的衣服,卻被殷晏一把抓住手腕。
「你、你別這樣。」殷晏的聲線也抖得厲害。
明明宋長斯的皮膚已經被車裡的冷空氣凍得冰涼,可相觸的那塊皮膚燙得仿佛要燃起來。
宋長斯的手被抓住,可身體仍舊往殷晏身上貼去,另一隻還能活動的手繼續扒拉殷晏的衣服。
「你不是想要孩子嗎?」宋長斯主動親了親殷晏的耳朵,哪怕說的是這種話,他也用的是那麼卑微的語氣,「小晏,我們現在就懷個孩子吧,等你上大學,孩子正好出生。」
殷晏搖了搖頭:「不……」
聞言,宋長斯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他緩緩抬起頭,眸光深沉地望著殷晏:「為什麼?」
不知為何,這一刻,殷晏竟然不敢直視宋長斯的眼睛,他筆直地看著前方,硬著頭皮說:「我不想要孩子。」
「是嗎?」余光中宋長斯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連話里也充滿了苦澀的味道,「你是不想要孩子,還是不想要我的孩子?」
殷晏安靜了一下,似是給自己做足心理建設後,他深吸口氣,猛地扭頭看向宋長斯:「宋長斯,你真的沒必要把自己搞成這樣,我知道你不喜歡孩子,不喜歡生孩子也不喜歡養孩子,你這麼冒然地做出這種決定,不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還是對孩子的不負責。」
宋長斯一時愣住。
殷晏放開宋長斯的手,重新撿起外衣披到宋長斯身上。
他生怕宋長斯再次丟掉外衣,便趁著宋長斯不注意時,趕緊把袖口往宋長斯手上套。
宋長斯沒有掙扎,而是怔怔地看著他,車窗外落進來的昏黃光線蓋不住他臉上的蒼白。
殷晏把毛衣團吧團吧地塞進宋長斯手裡,他猶豫著開口:「宋長斯,你別這樣了,回去好好工作吧。」
宋長斯的外衣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懷裡抱著一團毛衣,他眼裡不加掩飾地寫著茫然和無措。
殷晏心裡有些難受。
在他的記憶里,宋長斯是個極為要強且好面子的人,從來不會對某個人這般示弱,也不會露出這麼軟弱微小的一面。
不過短短小半個月的時間,宋長斯的變化就大到讓他感到陌生,好像他壓根不認識這個人一樣。
可這個變化不是他樂意看到的。
哪怕宋長斯欺騙過他、傷害過他,他也不想看到宋長斯墮落成這樣。
這不是他喜歡的宋長斯。
他喜歡的宋長斯應該像高嶺之花那樣,永遠昂著頭顱,不輕易向任何人屈服,並且有自己的安排和計劃,也不會被任何人打亂。
宋長斯教會他自律,教會他區分輕重緩急。
然而到頭來,沒想到宋長斯比他更容易崩潰。
面對這樣的宋長斯,殷晏說不出一句重話,他嘆著氣道:「不是你說不要隨便打亂自己的生活節奏嗎?你看你現在的生活亂成什麼樣子了,還有那麼多重要的事被你丟到身後。」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就見宋長斯張了張嘴。
緊接著,一顆顆淚水十分突兀地從宋長斯眼裡湧出來。
宋長斯仍舊保持著幾乎沒有表情的模樣,卻有源源不斷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僅是眨眼間,他臉上布滿了淚痕。
殷晏做夢都沒想到宋長斯會有當著他的面流眼淚的一天。
他被震得半天才反應過來,眼見宋長斯的淚水更加肆意,他手忙腳亂地找東西給宋長斯擦眼淚。
結果找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找到,他只得抬起手用手背擦掉宋長斯臉上的淚水。
「你哭什麼啊?」殷晏看著宋長斯哭,頓時胸口發悶。
他整顆心被揪得發疼,恨不得代替宋長斯流眼淚。
「你別哭了。」殷晏一遍又一遍地替宋長斯擦掉眼淚,無奈宋長斯的眼淚根本止不住,剛擦掉就有新的湧出來。
宋長斯和他哭得驚天動地不一樣,只是木著臉任由淚水悄無聲息地往下淌。
殷晏吶吶道:「你這樣弄得我也想哭了……」
宋長斯伸手抱住他,抱得很緊,儘管宋長斯的眼淚打濕了整張臉,可聲音里並未帶多少哭腔:「挽回你就是最重要的事,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重要了。」
殷晏四肢僵硬,沾著淚水的手還舉在半空中。
「對不起,小晏。」宋長斯流著淚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宋長斯說:「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每天向你道歉,我現在好後悔曾經那樣做,我以為只要我鞏固好自己的地位和權力,就相當於擁有了一切,在愛上你之前,我從未把愛情視為人生的必需品,可是我現在好後悔。」
殷晏喉間酸澀,慢慢放下舉在半空中的手。
「你不在了,我的人生也失去了意義,我那麼拼命地工作和生活都不知道為了什麼,以前的我像一具行屍走肉,現在我好不容易找到重心,我真的不想再做回行屍走肉了,那樣的生活好無趣,無趣到我甚至不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聽到這裡,殷晏嚇了一跳,連忙拽了下宋長斯的胳膊,瞪圓眼睛道:「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啊?什麼不想活下去了?」
宋長斯閉了閉眼,痛苦得眼睫直顫。
等他睜開眼,他沒再說什麼,伸手捧住殷晏的臉頰,低頭吻下來。
宋長斯臉上的淚水沾到殷晏臉上,滾燙的淚水已經變得冰冰涼涼,但很快又被新的淚水覆蓋。
淚水淌進他們相貼著張開的嘴裡,又苦又澀。
殷晏第一次嘗到這麼苦澀的淚水。
一時間,這麼苦澀的淚水仿佛直接淌進了他的心窩裡。
宋長斯用舌尖撬開殷晏的牙齒,看似在親吻殷晏,實際上他的動作裡帶著明顯的討好意味。
這個吻沒有維持多久。
宋長斯一路往下,最後在腹部停住。
殷晏一下子猜到宋長斯要做什麼,臉上一紅,連唇上殘留的唾液都沒來得及擦掉,趕緊又慌又亂地抬手擋住宋長斯往下湊的臉。
「別、別這樣……」殷晏作勢要把宋長斯往上拉。
可宋長斯避開了殷晏拉他的手,再次將臉埋下去。
殷晏落空的手猛地攥緊。
剎那間,好似有一簇火無聲無息地鑽進他的身體裡,悄悄點燃了什麼東西,以至於所有被燒得沸騰的血液都一股腦地朝頭頂涌去。
他甚至有種被閃電劈中的錯覺。
電流竄遍全身,又酥又麻。
他情不自禁地岔開兩條腿,手指深深沒入宋長斯的發間,直到膝蓋抵住前方的座椅,他繃到極致的身體維持了約莫四五秒的時間,才逐漸放鬆下來。
最後,似乎成了一灘水。
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到了天堂。
宋長斯嘴巴微張,呆愣片刻,他把嘴裡的東西吐到手心裡,稍微直起身子靠近殷晏。
「真的不要嗎?」
殷晏還在賢者狀態中,大腦一片空白,冷不丁聽見宋長斯的問話,他疑惑地隨口問道:「不要什麼?」
宋長斯第三次扔掉身上的外衣,不過這次他記得打開車裡的暖氣了。
殷晏看著宋長斯用摸了他那玩意兒還沾了他那玩意兒的手按下暖氣的按鈕,突然感覺不忍直視。
估計他爸給他買這輛車的時候,怎麼都不會想到這輛車還有除了行駛以外的其他用途。
宋長斯一隻腳的膝蓋抵在殷晏右側的座椅邊緣、一隻腳半跪在殷晏左側,他比靠坐著的殷晏高出不少,垂著眼睫,居高臨下。
「孩子。」宋長斯注視著他,「真的不要孩子嗎?」
殷晏這才明白宋長斯的意思,想也不想地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不要。」
宋長斯抿著嘴角,沉默地看了殷晏一會兒,忽然嘆道:「好吧。」
說完,他話鋒一轉,「那我們換個位置,好不好?」
第二天中午,殷晏在宋長斯家裡的床上醒來,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恍惚間有種自己穿越了的錯覺。
他怎麼會躺在宋長斯的床上?
哦……
因為昨晚他們在保時捷里大戰兩個回合後順其自然地開車回來了。
接著,又在浴室里折騰了大半天。
殷晏回憶完昨晚發生的事,頭疼地把手搭在額頭上,閉眼心想,他和宋長斯這叫怎麼回事啊?還沒和好就發展到這一步了……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
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可是那樣相處起來也太尷尬了吧!
還是繼續和宋長斯保持距離?等他想清楚了再決定怎麼做?
可是那樣會不會顯得他很渣?畢竟他剛和宋長斯做過……
殷晏想來想去,想得頭都疼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覆上他搭在額頭上的手,手心貼著他的手心,並和他十指相扣。
殷晏趕忙睜開眼,就看見宋長斯不知何時蹲在床邊。
宋長斯目光溫和地看著他:「睡夠了嗎?」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殷晏可以清楚看見宋長斯面頰上細小的絨毛,如此一來,他不可避免地想到昨晚的某些畫面。
想到宋長斯臉上的紅暈以及燈光下那隱忍中摻雜著迷離的神情。
似乎有燙意爬上耳朵尖。
殷晏吸了兩口氣,飛快地從宋長斯的手裡抽出手,裹著被子翻爬起來:「睡夠了,我要起床了。」
「好。」宋長斯也站起來,「飯菜快做好了,你洗漱完就出來吃飯。」
殷晏尷尬得不敢看宋長斯的眼睛,胡亂點頭:「好。」
「你的衣服放在床尾,都是你以前留在家裡的舊衣服,昨晚的衣服我拿去洗了。」宋長斯又說。
殷晏繼續胡亂點頭:「好。」
等宋長斯離開,殷晏裹著被子去拿衣服,才發現宋長斯不僅準備了上衣和褲子,連內褲都準備了新的。
至於他昨晚脫下來的內褲,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被宋長斯一起拿去洗了。
殷晏表情複雜,拿著新內褲看了半晌,隨後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
洗漱完,殷晏找到被宋長斯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手機早已沒電關機,還好他的備用充電器一直插在床頭的插座上,充電器連著手機的充電口,估計是宋長斯幫他連上的。
以前他經常睡前玩手機,還懶得給手機充電,早上醒來時,往往手機早已沒電關機。
久而久之,宋長斯便養成了在他睡著後給他手機充電的習慣。
殷晏盯著手機走了片刻的神,才摁亮手機屏幕。
上面顯示著一堆微信消息和未接來電。
未接來電全是殷回打的。
殷晏想起昨天晚上諸景澄說的那些話,也有些來氣,抱著興師問罪的想法撥通了殷回的電話。
殷回很快接通,開口就問:「你在哪兒?」
殷晏含糊其辭:「宋長斯家。」
殷回呵了一聲:「我就知道,你等著,我在去找你們的路上了。」
「啊?」殷晏懵了,「不是……哥,你知道這裡的地址?」
殷回說:「我們兩家是什麼關係?打聽他家住址也就是一通電話的事。」
「……」殷晏看了眼臥室門外,頓時慌了,忙道,「哥!你來幹什麼?你別來啊!你快回去!」
殷回被自己弟弟驚慌的反應逗笑了,但更多是被氣笑的,他咬牙切齒地說:「我還能幹什麼?我當然是去看看你。」
殷晏無情地拒絕:「我不要你看,你快回去!」
殷晏說:「我來都來了。」
殷晏說:「你回去也就是個掉轉車頭的功夫。」
殷回安靜兩秒,惡狠狠地磨了磨牙:「我發現你真是個小沒良心的,平時哥哥、哥哥地喊得親切,可一旦涉及到宋長斯,你就立馬翻臉六親不認。」
殷晏理直氣壯:「還不是因為你對宋長斯的偏見大,叫我不得不防。」
「……行吧。」殷回已經被這個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傷透了,嘆道,「我承認我對他偏見大,所以我這次就是過去消除偏見的。」
殷晏懷疑地眯了眯眼。
這番話從他哥嘴裡說出來,怎麼看都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不說了,我還在開車。」殷回說,「等會兒見面再說。」
說完,便掛斷電話。
殷晏急匆匆再打過去,對面已經沒人接了。
殷晏煩躁地扯了扯頭髮,起身走出臥室。
來到餐廳,宋長斯正好把飯菜端上桌,做的全是殷晏愛吃的菜,清淡的和重油重鹽的都有。
宋長斯本就胃口小,今天吃得更少,一直在給殷晏夾菜,整頓飯下來,他都沒吃幾口。
殷晏害怕尷尬,始終埋頭吃飯,沒怎麼看宋長斯,也就沒有發現宋長斯的異樣。
吃完飯,宋長斯讓殷晏去客廳休息,他收拾好碗筷去了廚房。
殷晏剛來到客廳,就聽見門鈴聲響起。
廚房裡的宋長斯也聽見了門鈴聲,從廚房門後探出半個身子:「小晏,可以幫我開下門嗎?」
「好。」殷晏答完,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好像是我哥來了。」
他踩著拖鞋跑去開門。
打開門一看。
門外果然站著殷回,手裡還提著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蘋果和盒裝的草莓。
殷晏一眼掃到塑膠袋裡紅通通的蘋果,無語道:「哥,你削蘋果削上癮了嗎?在醫院裡削完還要來宋長斯家裡削?」
「誰說我是來削蘋果的?」殷回兩眼一瞪,把兩袋水果塞進殷晏懷裡,「這是樓下買的,第一次來,總不能兩手空空。」
殷晏一臉驚奇:「哥,這不像是你會做出的事啊?」
殷回:「……」
鑑於再說下去他可能會被自己的傻弟弟氣死,於是他選擇閉嘴,一聲不吭地走進玄關。
好在之前何意珩和盛淵來做過一次客,宋長斯特意去超市買了鞋套,不然殷回只能光著腳或者穿涼拖了。
殷晏給他哥拿了鞋套,抱著兩袋水果來到客廳。
他把兩袋水果放到茶几上,又指了指沙發:「坐。」
儼然一副主人家的架勢。
實際上他已經很久沒有回這個家了。
殷回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沒掃了自己弟弟扮演主人家的興致,他一屁股坐到殷晏指定的位置上。
殷晏在殷回對面坐下。
殷迴環視了一圈,問道:「宋長斯呢?」
殷晏說:「在洗碗呢。」
殷回:「……」
不知道是不是殷晏的錯覺,他居然從他哥臉上捕捉到了一絲震驚。
殷回確實很震驚,但他隱藏得很好。
雖然他之前就知道宋長斯照顧他弟弟跟照顧兒子似的,但是並沒有確切的概念,這會兒聽說宋長斯在廚房裡洗碗,再看他弟弟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他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以前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宋長斯是個這麼勤快的omega。
明明宋長斯看上去比任何他見過的omega都要另類。
殷晏撓了撓頭,他並不知道他哥在想什麼。
當然,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覺得有值得震驚的地方。
這就是他和宋長斯的相處模式。
宋長斯包攬了所有家務事,從來不讓他插手,他只好包攬所有重活,比如逛完超市後搬東西上樓、打掃衛生時拆窗簾、挪沙發等。
久而久之,哪怕他和宋長斯分開了一段時間,再回到這個家裡,他仍是下意識按照以前的模式來相處。
殷晏抬起手在殷回眼前晃了晃:「哥?」
殷回驟然回神。
殷晏收回手,不高興地說:「你是來發呆的嗎?」
「不是……」殷回抹了把臉,正色道,「既然宋長斯在洗碗,那我先跟你說吧,你昨晚見到諸景澄了吧?你覺得他怎麼樣?」
殷晏反問:「他沒跟你說嗎?」
「說什麼?說你連飯都沒吃就跟著宋長斯跑了?」
殷晏沒想到那個諸景澄居然跟他哥說這些話,氣得眼睛都瞪圓了:「他就是這麼跟你說的嗎?」
殷回擺了擺手:「還說了很多,但那些都不重要,我就想知道你對他感覺怎麼樣。」
不等殷晏回答,殷回又強調道,「諸景澄在我們當時可是全校最受歡迎的omega,你又這麼看臉,總不至於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吧?」
殷晏摸著下巴,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還是實話實說道:「確實長得好看,比我們學校的李瑤瑤好看多了……」
話沒說完,廚房裡驀然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
坐在沙發上的兄弟倆同時嚇了一跳。
殷晏更是臉色一變,瞬間從沙發上彈起來,拔腿就朝廚房跑去。
急急忙忙地跑到廚房門口,往裡一看。
只見宋長斯白著臉且手腳無措地站在一地碗碟碎片中。
轉眼對上殷晏的視線,宋長斯才從某種魔怔狀態中掙脫出來,他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趕緊蹲下身徒手撿拾碎片。
但他的動作太過慌忙,碎片扎破他的手指。
殷紅的血霎時溢了出來,一滴接著一滴地落在淺灰色的地板上和白色的碗碟碎片上。
作者有話要說: 本作者掐指一算,殷宋這輩子和子嗣無緣_(:з」∠)_
謝謝寶們的雷和營養液,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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