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將近年末的那幾天夏參衍去了一趟公司。思兔閱讀他所在的公司名叫「星心」,被司氏買下來之前叫「星耀」,是國內的王牌娛樂公司,也是那些新星們擠破頭都想進的地方。

  如果沒有司錦卿,夏參衍一輩子不可能進這樣的公司。

  像他這樣的傻子進娛樂圈,恐怕還沒開始就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而至今,他已經在星心待了十一年。

  夏參衍十七歲踏入娛樂圈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不懂圈內的規則,也不明白何為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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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鄉野的星空下待的太久了,以至於隔絕於世俗外,不知道大城市的叢林法則。所以也吃過虧,畢竟司錦卿再怎麼庇護他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

  說來好笑,十七歲的他居然還沒有一點性意識,在這污穢的圈子裡不懂性,相當於羊入虎穴。

  可是誰教過他這些?

  哪怕有過說教,那也是對妹妹、對女孩子,沒有人會用「性安全知識」來教導一個被病壞了腦子的男孩。

  夏參衍沒看過多少書,有書也不識字,看不懂。鄉下的學校更不會教他們這些,老式電視機里播放的若非諜戰片就是動畫片,他什麼都了解不到。

  幼稚的他甚至會無所顧忌到因為害怕,而在某個雷電交加的夜晚鑽進司錦卿的被窩。

  這個男人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讓他不知道什麼叫做距離。

  當初他跟著司錦卿離開夏家的時候還不懂什麼叫「喜歡」,只是一味的依賴這個給予了他無限溫柔和耐心的男人。

  後來逐漸明白了什麼是「喜歡」,他卻已是他的情人。

  真正讓他有勇氣和底氣開始依賴他的源頭並不算多麼美好,那也是他在進圈後第一次體會到人性的陰暗面。

  當時他接了部電影,扮演的當然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導演是個中年男人,倒是挺嚴肅正經的,看起來還有點凶,和齊導的風格相似。只是那個副導演總會在敬酒的間隙有意無意地朝他眨眼。

  那時夏參衍已經憑藉著一口好嗓子在樂圈內小有名氣,他急著想賺錢,便開始拍電影。他拍的第一部電影是齊導的,當時還剛殺青沒多久,這是他第二次進組拍戲。

  那副導演也是個高大的中年男人,長發過耳及肩帶著微卷,喜愛抽菸,看起來就一副不怎么正經的樣子。但他對夏參衍不差,態度溫和,彬彬有禮,加之一副算是不錯的皮囊讓他看起來很是儒雅親和。除了偶爾會做一些讓夏參衍不怎麼舒服的動作外,夏參衍對他印象也不差。

  聚餐間隙夏參衍出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就被副導演堵在了走廊里。

  出於禮貌夏參衍沒有貿然離開,只是溫聲問:「林導是有什麼事嗎?」

  夏參衍的嗓音帶著少年人的清朗,溫溫軟軟的,很容易撩人心尖。

  副導演笑了笑,指尖還夾著根煙,斜睨著他,笑道:「劇本看過了嗎?」

  夏參衍點點頭,一說到劇本就有些緊張,老實道:「看過了。」

  副導演默了會兒,又道:「你台詞怎麼樣?」

  台詞是他的硬傷。夏參衍絞著手指,不好意思道:「還……還在精進中……」

  副導演仰頭吐了口煙,笑說:「台詞不好的話會影響人物效果的。」

  夏參衍心裡一緊,連忙道:「您有什麼不滿意的指出來就是。」

  副導演看了他一眼,說:「我大學時候修過台詞課,偶爾也能傳授演員一些小技巧,我可以幫你。」

  夏參衍又驚喜又忐忑,只是站在他面前的畢竟是個前輩,還是個不熟的前輩,所以他害怕自己台詞功底太差,前輩會不耐煩。

  副導演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笑了笑,把煙掐滅在垃圾桶上,隨手扔進箱裡,低聲說:「不用緊張,我不罵人,我現在正好有時間,去我房間吧。」

  十七歲的夏參衍並不知道在娛樂圈裡別人一句「去我房間」意味著什麼,他剛踏入圈子,自以為做什麼都要聽從前輩的安排方才叫做懂事,於是迷迷糊糊的跟著人進了房間。

  副導演原本以為得用一些強制手段才能騙到人,沒想到這麼好騙,見他不設防也不急著動手了,端了杯熱水給他。

  獵物要循序漸進才有意思。

  夏參衍心緒有些亂,惴惴不安的也沒多想,兩手捧著水輕輕抿了幾口。白皙纖細的手指貼在杯壁上,希望以此汲取其中溫暖,放鬆緊繃的心弦。

  慢慢的,他越坐越不安,開始渾身燥熱,身體發軟。

  副導演察覺了他的不對勁,勾了勾唇角,明知故問道:「念清,你怎麼了?」

  夏參衍下意識晃了晃腦袋,覺得眼前的景物都開始模糊,這才發覺了不對勁,倏然起身,匆匆道:「製片老師,下次吧,我現在有點不舒服……」

  他昏昏沉沉的說完就要踉蹌著往門口走。

  副導看著他清瘦的背影,勾了下唇角,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後,直到他徹底失去力氣要栽倒在地的時候才順勢抱過他,將他放在了床上。

  夏參衍意識尚在,只覺得難受,還不清楚現在是個什麼狀況,懷著僥倖小聲道:「您……您能送我回房間嗎?」

  副導笑了下,摸了摸他的臉,一邊不緊不慢的解他的衣服,一邊說:「好呀,但是我得先檢查檢查你的台詞,幫你檢查完,再送你走好不好?」

  夏參衍喉頭一哽,就是再傻也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了。他第一次面對這種場面,恐慌將他席捲,巨大的浪潮鋪天蓋地的拍打著他,讓他喘不過氣來渾身發抖,這會兒連說話都沒力氣了。

  迷濛里只覺有人在解他的衣扣,那粗礫的手指碰到他滾燙的肌膚時瑟縮了一下,夏參衍立刻清醒了一瞬,掙扎著要往另一邊爬。林導也不急,笑眯眯的看著他一邊掙扎著一邊將將肩上的衣服滑的更開,光滑白嫩的肌膚暴露在白熾燈光下,帶著無與倫比的誘惑力。

  副導耐心告竭,欲上前去壓制住那不聽話的小獵物,可他剛邁動腳步,酒店門鈴就響了起來。他看了仍在兀自掙扎的夏參衍一眼,有些煩躁。任誰在這種時候被打斷也不會好受,再說他連人都沒摸到。

  於是他看也沒看便開了門,打算速戰速決,然而沒想到外面並不是一個人,為首的男人還沒待他反應過來就一腳踹了出去,腹部痙攣似的疼痛讓他怒吼出聲,他捂著肚子躺在地上,冷汗直冒。

  那男人沒多看他一眼,徑直往裡走,外面守候多時的人也已魚貫而入,他一眼就看到了床邊衣衫不整神志不清的夏參衍。

  那幾乎咆哮而出的滾燙怒火在心腔里翻攪燃燒,他迫不及待的想將那個該死的人渣千刀萬剮,怒火岩漿般侵蝕著他如刀絞般的心臟。可他知道自己必須保持冷靜,尤其在夏參衍面前,無論怎樣都不能嚇到他,這時候最應該先安撫他的情緒。

  司錦卿過去將神智迷亂的夏參衍抱在懷裡。小孩的肌膚滾燙,哪怕隔著衣料司錦卿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熱度。

  在檢查過他的身體後司錦卿才猛然鬆了口氣,只是上衣除了一點,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別的痕跡,他沒來晚。萬幸。

  他陰沉著臉幫他扣好衣扣,動作卻格外小心謹慎,然後脫下西裝外套,裹住小孩瘦弱單薄的身體,將人小心翼翼的抱了起來。

  他路過門口時沒有多停留,只是看了任湛一眼。

  任湛會意,恭敬的點了點頭,待司錦卿抱著人一離開,便冷冷吩咐道:「做乾淨一點。」

  「是!」

  他們帶來的那群黑衣人低垂著頭,聲音暗沉,猶如夜晚敲響的死亡鍾。

  任湛沒看蛆蟲般匍匐在地上的人一眼,囑咐完便疾步跟上了司錦卿的腳步。

  此時正值仲夏,窗外的天幕黑的驚人,無星無月,猶如一層裹著漩渦的無底深水。

  別墅後院裡的梧桐樹葉微晃著,似乎是察覺到了家裡不同於往日的氣氛,沒敢發出聲音,就連知了都識趣的沒有出來討人厭。

  司家別墅里有兩個傭人一個管家。

  傭人經驗老道,管家亦是陪伴司錦卿多年的老人,三人當然也認識夏參衍——這位被少爺捧在手心裡的小少爺。

  夏參衍人好,也好相處,對他們三個格外謙遜有禮,很討人歡喜,他們自然也喜歡這個初來乍到的小少年。

  然而今夜被司錦卿抱回來的小少爺似乎不太對勁。

  司錦卿沒有吩咐什麼,他們也沒敢多說多問,識相的躲在一邊,只在心裡默默關心小少爺。

  司錦卿其實早知道夏參衍今晚有聚餐,他對於夏參衍的出行也一向重視戒備,這整棟酒店的監控都在他的管控範圍內,四周都有人保護把守,一旦有什麼不對勁他立馬就能發現。

  他知道衍衍不諳世事,便以為自己能時時刻刻保護他。

  他本來不想讓夏參衍過早知道娛樂圈裡面這些骯髒事。夏參衍太乾淨,那雙眼至今澄澈依舊,沒有經受過任何污穢的沾染,眸水永遠波光粼粼,熠熠流轉,仿佛對這世間一切都充滿希望。司錦卿便存著私心,希望小孩能在自己的庇佑下即使身在染缸也能清澈依舊,他希望夏參衍永遠是他最初認識的那樣,明朗、純粹、美好。

  可是他錯了。

  這樣非但不能起到什麼效果,還會讓那些豺狼虎豹對他變本加厲,前仆後繼的過去傷害他。

  一個人天真爛漫自然是好,但若是不諳世事沒有絲毫防備心,那便猶如嫩肉被扔進餓狼群,會適得其反。

  其理相當於良善過頭就相當自作自受。

  司錦卿將夏參衍帶回了家,通知私人醫生過來給他打了鎮定劑,等全部檢查完發現一切良好後他的心才算是徹底放下來。

  然而放鬆下來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恐懼與憤怒,人總是會在險勝後心有餘悸。

  司錦卿儘量輕緩的給夏參衍洗了澡換上睡衣,他似乎昏睡的不是很安穩,眉頭微蹙著,不一會兒鬢角就出了汗。

  司錦卿一點點幫他擦去,側身躺在他身邊,待夏參衍安靜下來之後才有空閒仔仔細細看他的衍衍,只有看著他那顆躁動的心才能平靜。

  夏參衍長相偏溫潤,眉眼柔軟,五官精緻清和,是能一眼驚人二眼淪陷的長相。偏偏他自己一點也意識不到本身的優勢,對誰都不設防,一丁點兒善意就能輕易把人騙走。

  想當初兩人還不算相熟的時候,他說讓他跟著自己走他就真的跟著他走了,也不怕他是壞人。

  司錦卿有時也會因為他的天真和溫柔苦惱。

  夏參衍閉上眼睛睡著後最是鬆軟,濃密的長睫輕輕閉著,睡的不安穩時會微微顫動,勾著人心尖上最最柔軟的位置,櫻紅的唇微張,湊近了能感受到溫熱的呼吸。

  司錦卿看了他一會兒,那折磨了他一晚上的怒火也隨著他清淺平緩的呼吸漸漸消散,最後他只能妥協般嘆口氣,擁住了懷裡清瘦的人。

  夏參衍的皮膚仍然有些燙,隔著薄薄的睡衣貼在他略冰寒的肌膚上,撩得他心癢。然而司錦卿在這種時候根本生不出別的什麼想法,只是微微低頭吻了吻他光潔的額,給予他慰藉。

  後來夏參衍那部戲理所當然的沒能拍成,如果不是考慮到夏參衍在圈子裡面還要繼續走下去,司錦卿會把這個劇組都給端了。

  之後那一個月夏參衍都被司錦卿勒令乖乖待在家裡,表面上是司錦卿的強制要求,其實夏參衍心裡清楚司錦卿是想給自己一點時間把上次帶來的陰霾驅散些。

  司錦卿的溫柔大抵就是如此細膩。

  雖然司錦卿總是很忙,但他考慮到夏參衍在家裡,便把所有工作盡力往後推了,一有空閒就回來給夏參衍「上課」。

  他不敢一次性將那些不好的東西對著他傾盤而出,只是委婉的告訴他一些關於「性」的知識以及維護自身安全的方法。

  夏參衍慢慢明白過來,也漸漸懂了那個副導演帶著侵略性的目光意味著什麼,這才後知後覺的怕起來。

  司錦卿看著心疼,每次訓斥的話到了嘴邊也不舍的說出來。

  但這些東西他必須知道,也得提前面對,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當然,如果他想後退了司錦卿也會讓他一塵不染的脫身回來。

  然而夏參衍看起來溫潤,性子裡面其實也有隱隱的倔強。司錦卿尊重他的一切選擇。

  別說夏參衍後怕,司錦卿更是。

  他的璞玉天地滋養,精華為飼,受不得世間任何一點濁氣染指。

  後來的夏參衍慢慢明白了,也逐漸接受了,萬幸他並未如司錦卿擔心的那樣因世俗的影響而變得不同,反而歷經世間風雨,更加生動澄澈。

  他不該擔心這些的,美玉不因污泥而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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