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夏參衍!」

  夏參衍愣了下,側了側身。思兔閱讀520官網

  說實話他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夏商徵和夏軫汐會追過來。

  他們三個明明是兄妹,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這麼多年卻比陌生人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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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參衍的手還搭在門把上,他現在腦子有些昏,不想在這裡多留,只問道:「怎麼了?」

  夏參衍的聲音又啞又輕,幾乎要隨著寒風消散。

  夏商徵蹙了蹙眉,躊躇半晌才問:「你的身體……怎麼回事?」

  夏參衍扯了扯唇角,溫聲道:「有點感冒和支氣管炎,胃也有些毛病,已經去過醫院了,不勞夏總關心。」

  夏商徵心裡一緊,沉下了臉,說:「你別把我當傻子,支氣管炎能咳這麼多血出來嗎?」

  聽到「傻子」兩個字的時候夏參衍斂目笑了笑,不欲多解釋,只想趕緊離開。

  夏商徵看出了他的意圖,直接伸手壓住了車門,慍怒道:「夏參衍,把話說清楚。」

  他在他面前一向這麼強勢。

  夏參衍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覺得心口有些悶。他想自己大約是真的老了,已經無力到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牽扯了。

  夏參衍垂了垂眼,無奈道:「確實是慢性支氣管炎,檢查過了,咳血有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胃出血了。」

  夏商徵莫名鬆了口氣,同時又覺得自己的確太大驚小怪了一點,有司錦卿照顧著他,還需要他在這裡假惺惺做什麼。

  然而壓在他心底的那塊巨石卻仍沉甸甸的墜在其中,讓他很難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像是在警示著什麼,又或許只是公司里的事情忙的讓他疲憊。

  「肺呢?」

  夏參衍咳得太厲害,這不太正常。

  夏參衍笑了笑,淡淡說:「檢查過,沒有問題,大約是抽菸抽多了,現在已經在戒了。」

  夏商徵蹙眉:「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的?」

  可這話乍一問出來,夏商徵就覺得自己僭越了,多年不聞不問,卻在這時候虛情假意的出口關心,這算什麼?別說是夏參衍,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夏參衍也不想再多和他們周旋,直接道:「我還有事,希望夏總高抬貴手,大年三十放我回家。」

  夏商徵沉默了會兒,儘量讓自己忽視那些隱隱帶著刀子的話,壓抑著心中的燥怒,問:「胃有沒有治療?」

  夏參衍點點頭:「前段時間去了趟醫院,醫生說暫時不太嚴重,按時吃藥複查就可以了。」

  夏商徵捏了捏手指,冷笑道:「你自己的身體就拿來這麼糟踐?」

  這句話何其耳熟。

  當年夏參衍和司錦卿的私情流傳甚廣的時候他就這麼說過的。

  夏參衍永遠忘不了那個眼神。

  他明晃晃又不加任何掩飾的厭棄又嫌惡的看著自己,輕蔑道:「你的身體真是能任人糟踐。」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堆垃圾。

  其實到現在夏商徵看自己的眼神也沒有軟化過半分,夏參衍不像是他的弟弟,更像是泛了惡臭的被他遺棄的廢物。

  夏參衍知道自己是個垃圾,如果沒有司錦卿,他現在可能連垃圾都不如。

  夏商徵說完就已鬆開了壓著他車門的手。

  今天天氣有些涼,寒風一吹夏參衍就有些受不住,禁不住輕輕咳了幾聲。

  夏參衍也沒再和他們多說什麼,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打開車門,掩了掩唇,坐進了車裡,只在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微微偏頭看了看他們,輕聲說:「夏總,夏小姐,願你們一切安好,前程似錦。」

  黑色轎車承載著冬日的塵埃與朝陽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霧裡,他們眼見著那小小的車身緩緩消逝在拐角的路口,轉瞬便被沿路的風雪遮蓋了痕跡。

  他過無痕,像是從未光顧,像是從未出現。

  怎麼突然空落落的?

  夏軫汐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心臟的位置。

  …………………………

  夏參衍離開聶家之後沒有回自己家,而是轉道將車停在了一家仍在營業的咖啡店前。

  他換掉了沾著血跡的外套,清理好自己後從副駕駛座上拎過一個包裝精美的水藍色袋子,夏參衍咳了幾聲,輕輕拍了拍額頭,儘量讓自己保持清醒和正常,這才下車進店裡。

  祝兮兮和陸清嘉就坐在咖啡店小包廂裡面等著他。

  看到他時兩人立馬放下了手中百無聊賴把玩著的手機,面上不約而同的帶了笑。

  「衍哥哥!」

  祝兮兮最先蹦起來,大眼睛倏地一亮,水靈靈的,像是卷著漣漪映著天光的水。

  夏參衍溫潤一笑,將手裡的袋子遞給她,笑說:「生日禮物。提前祝兮兮生日快樂。」

  祝兮兮歡歡喜喜的接過,驚喜道:「怎麼這麼快呀!?」

  夏參衍摸了摸她的頭,說:「兮兮的禮物,當然要快點才行。」

  祝兮兮樂傻了。

  夏參衍有幸曾跟著設計出身的陸清嘉學過這個。他設計的東西自然拿不上檯面,但是送人做禮物還是勉強可以的。

  當年想學這個還是因為夏軫汐的十八歲生日。夏參衍本想在她成年禮那天把自己為她設計的第一雙公主鞋送給她,不過後來被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扔進了垃圾桶,那之後他再沒有碰過設計。

  阿軫大約是看不上他這種拙劣的設計的。

  但是如果兮兮喜歡,他也會盡力為她做到。

  這雙鞋其實祝兮兮已經念了好久了,從去年生日念到今年,也不知她從哪知道他送過夏軫汐,就非纏著他給她也設計一雙。

  夏參衍只是害怕自己設計的太爛兮兮會不喜歡,她卻出乎他意料的歡喜,當即就拆開了鞋子。

  鞋子是用透明的薄塑料罩罩住的,祝兮兮講鞋子從袋子裡拿出來時一眼就能看到那雙鞋的全貌。

  其實算不上什麼新奇的設計,甚至閃耀的太過單調了,但是從小泡在蜜罐里見慣了各類名牌大貨的她居然會那麼驚喜,驚喜到讓夏參衍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成功了一次。他甚至在她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滿足與驚艷。

  鞋的鞋身由淺藍色水晶點綴,鞋面在咖啡館暖黃色的燈光下散發著別樣艷麗絢爛的色彩,迷了人的眼,也極易入人心。因為考慮到祝兮兮的身高,所以鞋跟不是很高。鞋子採用的是圓頭式,看上去有種別樣的溫婉與清麗。鞋後跟處系有兩條薄薄的紗帶,仔細看紗帶表面還帶有許多細細的碎鑽,華麗又不失優雅。紗帶約三厘米寬,二十厘米長,是絢麗的水晶藍色,綁在女孩細瘦的腳踝上肯定美極了。

  祝兮兮在看到那雙鞋的瞬間眼眶就倏然紅了。

  這是獨屬於夏參衍的溫柔與爛漫,她求了好多年,終於得償所願。

  夏參衍彎著食指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笑問:「喜歡嗎?」

  祝兮兮不說話,直接側身抱住了他。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貪婪的汲取著他身上令人沉醉的淡雅香味。

  夏參衍有些無奈,卻沒再說什麼,輕撫著她凌亂的發,像是在安慰哭鼻子的小孩。

  一旁的陸清嘉看不過去了,心裡酸的不行,一把拎過祝兮兮的後衣領,故作氣憤道:「別碰我們念清,眼淚鼻涕都擦他身上去了,害不害臊?」

  祝兮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了態,瞪眼一瞧,果真把涕淚蹭了許多在夏參衍身上,還好夏參衍穿的是淺灰色的大衣,看不太明顯,但祝兮兮的臉還是紅了個透徹,立馬規規矩矩坐到一旁捧著那雙鞋發痴去了。

  夏參衍終於得以落座,笑意不減,僅是站了會兒就覺得心口有些悶,喉嚨里堵得慌。他輕輕咳了幾聲,拿過桌上尚未飲過的熱茶喝了一口才好受一點。

  陸清嘉比祝兮兮要理智很多,從夏參衍進來把禮物給祝兮兮開始他就察覺了某些不對勁,到現在才得了空隙問他:「是有什麼事嗎?怎麼不生日當天給她?」

  他狀似無意的一問。

  夏參衍面上神色不變,淡淡解釋道:「我和星心解約了,過段日子可能要忙工作室的事。」

  陸清嘉一愣,關注點立馬跑偏:「什麼?解約?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和當初常逸的反應一樣。

  夏參衍:「就在不久前。」

  陸清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斟酌許久才試探著問道:「那……他也同意了?」

  夏參衍面不改色的點點頭,不禁失笑道:「我又不是很重要的人,從星心解約出來反倒對我和他都好。」

  夏參衍和司錦卿之間的事不是秘密,陸清嘉也知道。畢竟對於司錦卿這種上層貴族來說,養七八個情人都是很正常的事,娛樂圈的里就更常見了。

  夏參衍只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

  若不是夏參衍,恐怕陸清嘉也會忘了自己的本心,然後沒頭沒腦的往這條黑路上馳騁。

  陸清嘉殘留到現在的那份赤誠是夏參衍給他的。

  在這個圈子裡,要說夏參衍髒,那就再沒有比他更乾淨的了。

  陸清嘉聽罷半晌沒有說話。

  三個人平平淡淡的聚了一下午,吃了頓下午茶,祝兮兮便在半路上被父母一通電話叫走了。畢竟大年三十的,能從家裡出來就很不容易了,只不過臨走前在夏參衍這裡膩歪了會兒,不太情願走。

  「兮兮啊。」夏參衍伸手輕柔的別過她鬢邊的發,笑說,「提前祝你生日快樂,新年快樂。希望未來每一個新年,你都能順遂如意,平安喜樂。」

  祝兮兮笑嘻嘻的眯著眼朝他笑了一下,「嗯嗯」幾聲,小貓似的在他懷裡蹭了蹭,狡點道:「那新的一年,你還會在吧?」

  夏參衍笑了笑,沒有回答她。

  祝兮兮權當他默認了,傾身抱了抱他就依依不捨的被祝家司機接走了。

  祝兮兮一走,包廂裡面就只剩下了陸清嘉和夏參衍。

  「念清,你越來越瘦了。」陸清嘉突然說。

  夏參衍彎了彎唇角,打趣道:「吃不胖呀。」

  陸清嘉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這話要是讓兮兮聽到了肯定又要自卑了。」

  夏參衍輕笑起來。

  然而輕鬆過後卻是一陣讓人心悸的寂靜。

  他們兩個向來話不多,彼此又不是什麼喜歡說廢話的人。

  陸清嘉深吸一口氣,突然卻覺得有些話現在說很合適,或許呢?他心想,司錦卿終於走了,或許他還能有機會呢?

  哪怕他之前的每一次暗示都會被夏參衍不動聲色的躲過去,但是這一次陸清嘉仍然不想做縮頭烏龜。夏參衍今年已經二十八,明年就要二十九了,他們兩個都不小了,再等不起什麼。再沒有青春可以給他們肆意揮霍。

  「……參衍,你還喜歡他嗎?」陸清嘉殷切又期盼的望著他。

  以前陸清嘉迷戀司錦卿,他覺得那個男人是天上的神,畢竟司錦卿年少有為又驚為天人,氣質出塵,魅力體現於他彬彬有禮的舉手投足間,讓年少輕狂的陸清嘉也很難不對這樣的男人心動。

  然而他後來卻發現夏參衍才是真正的、脫離了污穢的、純潔而高尚的靈魂。

  可在陸清嘉意料之外的是夏參衍還是喜歡司錦卿,夏參衍也沒有否認,甚至在這個問題落地的瞬間就點了頭,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陸清嘉噎了一下,不甘心的喃喃道:「十三年了……」

  他連未婚妻都有了,他究竟有什麼好的?值得夏參衍念念不忘這麼多年。

  夏參衍看著他微微一笑,仰面看著頭頂昏黃的天花板,輕嘆道:「是啊,十三年了……」

  陸清嘉苦笑一聲,長指緊捏著咖啡杯沿,澀然一笑,頹喪道:「……你知道這些年我為什麼不叫你『參衍』嗎?」

  夏參衍緊抿著唇垂著眼沒有回答他。

  他早就已經猜到了。

  夏參衍當年確實是抱著私心將藝名定成「念清」的,如果叫「念卿」那就太明目張胆了,會讓司錦卿難堪,也會讓他自己難堪。

  「……念清念清,他們都以為你心裡的人是『陸清嘉』……」陸清嘉沉聲說,「連司錦卿也這樣認為。」

  夏參衍心頭一跳,沒說話。

  沒有誰比陸清嘉更加清楚他對司錦卿的感情。

  連常逸和林浮都不覺得夏參衍有多麼喜歡司錦卿,就算是喜歡,頂多不過是小輩對長輩的仰慕,再加上司錦卿那副足夠吸引小女生小男生的容貌,他們便理所當然的認為夏參衍也因此淪陷。

  但陸清嘉是和自己一樣愛慕過司錦卿的人,他的心思陸清嘉再清楚不過。

  「念清,有時候聽著這個名字,我都要被自己迷惑了。」陸清嘉苦笑,「以前我認為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司錦卿更加令人嚮往、完美無缺的人了,他那麼好,什麼都好,猶如神鑄……」

  「後來我才發覺那種仰慕與欣賞叫做年少輕狂。」

  「而你才是這世間的可望不可即,神明的心都沒有你的眼睛乾淨。」

  「念清,求你忘了他,回頭看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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