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老闆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好在又很快反應過來,微笑道:「那兩位先生需要點什麼嗎?」

  司錦卿垂眸看向夏參衍。思兔sto55.com

  夏參衍還因為司錦卿的話在愣神,回過神後看向門口花瓶中沾了水珠的紅玫瑰,笑說:「可以買一支嗎?」

  老闆娘立刻轉身抽出一支鮮艷的玫瑰,用精緻包裝小心翼翼的裹好,遞給夏參衍。

  「多少錢?」司錦卿問。

  老闆娘連忙擺手,笑著看了他們一眼,含笑說:「不需要這個。但請你們一直幸福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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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心裡同時划過一陣暖意,相視一笑,道了謝。

  世間溫暖總能讓人忘了這世態炎涼。

  誰說惡劣總比美好讓人深刻呢?

  離開花市後差不多就到晚飯時間了。

  外面的東西司錦卿不放心給夏參衍吃,正好天氣晚了,時間也差不多了,兩人便回了家。

  而司錦卿今晚就要啟程回辛由。

  這一趟路程遙遠,白天他實在不放心放夏參衍一個人在這裡,所以選著晚上連夜趕回去。想著早點弄完那邊的事情,早上就能回來,這樣夏參衍一睜眼就能看到他了。

  這次以後,再也沒有什麼能把他們分開。

  司錦卿和夏參衍說了自己要短暫離開的事。彼時夏參衍正趴在沙發上逗貓,聽罷怔了幾秒,而後回頭笑著說:「那您早點回來。」

  司錦卿鬆了口氣,笑了笑,蹲在沙發前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

  溫熱而清淺的呼吸互相糾錯紊亂,永遠是那旖旎不滅的美夢。

  司錦卿將夏參衍抱上床,想哄著他睡著後再離開。

  昏昏欲睡之際,夏參衍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司錦卿愣了愣,應了一聲,垂下頭側耳問:「怎麼了?」

  夏參衍默了會兒,溫聲道:「回來的時候,能給我帶支白玫瑰嗎?」

  司錦卿微怔,笑道:「好。」

  夏參衍輕笑了幾聲,抓了抓他的手心。

  他這幾天睡眠好,很快就在司錦卿低低的哼吟中睡著了。

  司錦卿給他掖好被子,再一次吻了吻他的額,然後腳步輕輕的拿過大衣往外走。

  他走的時候沒有回頭,所以他不知道黑暗裡的小孩睜開了眼。

  窗外微風細卷,那朵今天下午買回來的冶艷玫瑰已經被拆去包裝插在了白色瓷瓶里。瓷瓶放在躺椅旁的茶几上,夏參衍一扭頭就能看到。

  鮮艷的花瓣上還沾著水,合著漆黑濃重的夜色,是這灰暗裡唯一的迤邐光彩。

  司錦卿動作小心的關上房門,朝站在門口的任湛默然點了點頭。任湛會意,沒有說話,謹慎的打開房門走了進去,在連接主臥的大廳里靜悄悄的坐下,暫時接替了司錦卿的位置。

  司錦卿則馬不停蹄的連夜趕去了辛由。

  這一路漫長的像是沒有盡頭。

  他卻並不覺得疲憊。

  只要解決了這件事,他和衍衍將再無阻礙,他們終於能毫無顧忌的在一起了。

  他高興,狂喜充斥著他腫脹疲乏的大腦,讓他忘了累與痛苦。

  他知道這一次過去司家人不會輕易放他走,所以他帶了很多人。江溺那裡的,莫宴書那裡的,紀清冶那裡的,還有很多很多,因為他不能在最後關頭出任何差錯。

  他得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完,然後趕回去看衍衍。

  可他萬萬沒想到,母親的病、父親的腿,會是假的。

  他並不意外自己一出現便被司家人暗中安插的眼線包圍,也料到了自己一踏進司家大門就會被司家族人團團圍住。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情報是假的?

  跟著他的人大多都是不為錢只為情的下屬,不可能出賣他,他們跟了司錦卿這麼多年,自然也不可能犯這種低級的錯誤,兩次都傳錯了情報。

  那是為什麼?

  是誰?

  如果這些都能是假的,那……夏參衍的病會不會也是有人在做手腳?

  不敢想,不能細想……

  「司錦卿!」

  暴怒般的聲音倏然在他耳邊炸起。

  「啪」的一聲,一個鮮紅的巴掌在他側臉上留下一片駭人的紅痕。

  霎時間,整個司家大廳鴉雀無聲,眾人呆若木雞,沒人敢出聲打擾家主主母教訓不懂事的少主。

  畢竟小少主任他們擺布這麼多年,誰能想到他會突起反抗。忤逆司家,那就是褻瀆師祖。

  扇司錦卿這一巴掌的,是他的姐姐——司錦瑟。

  所以司錦卿沒有躲。

  司錦瑟是他的同胞姐姐,他們是龍鳳胎,曾經也是一對令人艷羨不已的姐弟,很久很久以前,司錦卿以為姐姐是他永遠的後盾,不論他做什麼,只要想到司錦卿在他背後,他就不害怕。

  然而事實終究與他美好的想像背離。

  司錦瑟很早就已經結婚了,丈夫是美籍華僑,也是背後有家族權勢的大少爺。兩人門當戶對,郎才女貌,這麼多年來相敬如賓,現已有了一個五歲的兒子,可謂幸福美滿。

  司錦瑟和司錦卿不同,她從小就沒有家族壓力,父母寵她,隨著她的性子讓她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她的性格張揚又明朗。

  她年輕時也曾任性喜歡過一個普通大學生,後來經父母反對後還跟著那個大學生私奔過,那是她人生里第一次反抗司家。

  然而好景不長,和那大學生在一起沒半年兩人就分了手。司錦瑟被司家人接回家後還頹廢過一年,那以後她便開始聽從司家一切安排,並很快一個根本不喜歡的男人結了婚。

  小的時候,她和司錦卿的關係最好。

  因為承擔著整個家族的壓力與期望,所以司錦卿從小就被禁錮著自由,而姐姐是他唯一能看到的人間。

  他以為姐姐會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他愛他的人。

  誰又能想到,現在姐姐反而成了他和夏參衍之間最大的阻礙。

  「司錦卿!你是不是蠢!?」司錦瑟紅著眼,身體因為驚怒而微顫著。

  司錦卿閉了閉眼,脫力似的後退一步,與她拉開距離,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低聲問:「你們……是怎麼瞞過我的?」

  他指的是司父司母的事。

  他現在沒空思考別的,他滿腦子都是夏參衍的病,和那個在背後操控一切的人。

  意料之中的,沒有人回答他。

  全廳連呼吸聲都是清淺的。

  「司錦卿!為了一個戲子!你竟連整個家族都不要了嗎!?」司錦瑟雙眼發紅。

  司錦卿靜靜站在原地,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沉聲道:「司小姐,注意言辭。」

  可這時候誰又會在乎他的話?

  「逆子!」司父終於忍不住,抄起一旁的家棍朝司錦卿打了下去。

  司錦卿動都沒動就輕輕鬆鬆接住了那根從小到大在他身上縱橫多次的粗棍,目光冷淡的看著他,平靜的說:「適可而止吧。」

  當年他和夏參衍的事流傳出來時司父問他,問他是玩還是真心喜歡,他以為父親是在為他和夏參衍的未來做打算,所以說了後者,於是挨了一頓棍棒。

  他都受了。什麼苦都無所謂,被打死打殘也無所謂,他這輩子就執著過一個夏參衍,那才是他仍然活著的全部意義。

  那段時間,他都不敢出現在夏參衍面前,怕他看見,怕他知道司家人不接受他,他就不要自己了。

  他第一次觸碰到的太陽,怎麼甘心放手,他怎麼敢把他嚇跑……

  可司家不接受脫離控制的傀儡,而之所以無法棄了他,是因為他們知道司錦卿是這世上最優秀的傀儡,司家只有在他手上才能繼續熠熠生輝,甚至更上一層樓。

  所以從小到大,只要他有一點試圖忤逆這個家族的行為,司父就會在司母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中、當著傭人族人的面,用棍子、皮鞭,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抽打。

  這些他都不怕。

  他怕的是衍衍。

  他現在身上不能有傷,不然回家後照顧不好衍衍。再說等一下開車回去在路上遇到危險了怎麼辦?讓衍衍看見了又怎麼辦……

  「逆子!你還想還手嗎?!」司父青筋暴起,幾乎站立不穩,扶著管家的手氣的渾身發抖。

  司錦卿收回思緒,淡淡道:「不敢。」

  「不敢!?我看你現在為了那個戲子什麼都敢!?」司父怒吼。

  「他不是戲子。」司錦卿仍是語氣平靜。

  「錦卿……」司母早已淚流滿面,可柔弱無能的她在此刻除了傷心難過,再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

  司錦卿軟下眉眼,朝她淺淺笑了下,輕輕喊了她一聲「媽」。

  司母一怔,突然崩潰大哭起來,卻只能徒勞的扯著丈夫的衣服,妄想他能手下留情。

  司父目前還干不出一腳踹開妻子這種事,只好憋著一口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無能潑婦!」司父氣急罵了一句。

  司錦卿厭惡的皺了皺眉。

  滿臉嫌惡憤怒的父親、氣急敗壞的長姐、族人們暗暗興奮的臉。

  他頭昏腦漲,突然覺得面前這一切都那樣刺眼噁心,直到……直到腦海里浮現出衍衍帶著淺笑的臉。

  衍衍……

  司錦卿倏地衝上前,推開周圍試圖扒開母親手的傭人們,將她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母親緊緊抓著他的袖子,一邊哭一邊說「對不起」。司錦卿眸色溫軟,輕聲對母親說:「沒事的。」

  沒事,我知道您迫不得已,也知道您已經為我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

  母親仍是哭。

  倏地背上一陣劇痛,司錦卿低低悶哼一聲,連喊都沒喊一句,只有唇邊溢出了一絲鮮紅的血。

  「小卿!」母親驚呼。

  司錦卿一言不發的拉著母親轉過身,輕輕鬆鬆接住了父親即將落下來的第二棍,二話不說抄著棍子就毫不留情的狠狠朝大門外扔去。

  「司錦卿!你怎麼敢!?」司錦瑟被司錦卿大逆不道的舉動嚇到。

  家棍象徵著家族權威。

  全族譁然。

  從沒人膽敢這樣忤逆司家。

  「孽障!孽障……你竟然為了一個骯髒的賤貨連家族榮耀都不要了!司錦卿,為父從小教你的,是餵了狗嗎!?」司父勃然大怒,身形不穩,全靠管家在一旁盡力攙扶。

  司錦卿將母親在長椅上安置好,淡然的站在不遠處,冷冽道:「他不髒,他不是『賤貨』。父親從小被祖父悉心教導,竟也出口成章。那請問父親的素養去哪裡了?」

  「你……」司父臉漲得通紅,幾欲往下倒。

  司錦卿面不改色,眸色冰寒。

  他不想再和他們多周旋,既然父母親都沒事,那他也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衍衍還在等他。

  「既然二老身體康健,那……」他頓了頓,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轉而道,「我就先告辭了。」

  告辭,意思就是不必再相見了。

  也不會再見了。

  司錦卿忍著背部皮開肉綻般的疼痛,轉身就要走。

  如他所料,門口被人層層圍堵,好似他插翅難飛。

  司錦卿冷笑著按響了大衣口袋裡的接應器。很快整個司家大宅就被人包圍了起來。

  「司錦卿,你要反了嗎!?」司父看著門外重甲重重,又驚又怒,渾身發抖。

  什麼時候,他居然在全族人的監視下背著司家養了自己的勢力?

  司錦卿眸色凜冽的看了他一眼,沒再和他多說什麼。對於父親,他仁至義盡。

  只是臨走前,他蹲在母親身前,替她擦乾了源源不斷的眼淚,默了許久才低聲說:「兒子不孝。」

  除了這個,他不知道還能再對母親說什麼。

  司家是個籠子,母親被困了幾十年,血肉都與司家榮辱相連,司錦卿救不了她。

  司母紅著眼搖了搖頭,伸出含著薄繭的手摸了摸兒子的臉,淺淺彎唇笑了一下。

  哪怕此刻她已鬢白如霜,滿頭銀髮,褶皺爬了她滿臉,可她笑起來時,他仿佛能看到母親抱著小時候的他、低吟著哄他睡覺時的畫面。

  「錦卿,那孩子……我見過的。母親不是不喜歡他,母親是怕他和你在一起,你害了他,他也害了你……」她哽咽著說,「那孩子……很好。以前是母親顧忌太多,讓你和他進退兩難。但現在看你這麼喜歡他……母親突然覺得你和他就這麼走了,挺好……」

  司錦卿低下頭,溫柔的吻了吻母親蒼老的手背。

  司母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柔聲說:「母親被關了太久了,不想看我的兒子也重蹈覆轍。」

  司母年輕的時候也是名門大家裡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閨閣小姐,後來在眾人艷羨的目光里滿懷期盼的嫁進司家,本以為前路璀璨,誰知成了牢籠里的金絲雀。

  退一步,粉身碎骨;進一步,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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