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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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車上,氣氛比來時更凝重。思兔閱讀sto55.com

  一樁樁一件件,若非親眼看到,路穠穠做夢也想不到。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安靜的后座,分列兩邊,中間隔著空氣長河。

  霍觀起沉默著,不予回答。

  她鍥而不捨:「為什麼不說?」

  「沒什麼好說的。」

  霍觀起忽然道,「就像你不是也沒告訴我,你去醫院檢查的事。」

  

  追問的路穠穠一愣,看向他:「你……」

  「對,我知道。

  你去了醫院。」

  「我沒有……」

  「沒有懷孕。」

  他把她要說的話都說了,眼裡蒙上了層薄霧般,看不清明,反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如果真的有,又打算怎麼辦?」

  路穠穠動了動唇,莫名被問得說不出話。

  霍觀起瞭然:「你根本沒打算告訴我。

  哪怕只是個烏龍,在你看來,我這個丈夫並不具有知情權,對不對?」

  她不是那個意思,路穠穠想說,可他沒給她機會。

  「我在想,如果不是烏龍,你又會怎麼樣,想了很久不敢給自己答案。」

  他的語氣少見地低沉。

  車平穩前行,好在隔板升起,后座這些聲音影響不到司機,否則怕是連聽得人都要膽戰心驚。

  路穠穠怔愣著:「霍觀起……」

  然而他並不看她。

  沉默緩慢降臨,狠狠在他們中間劃開隔閡。

  「……那你呢。」

  默然許久,路穠穠深吸一口氣,「這些年想法為什麼又變了?

  你不是不喜歡,不是不接受,拼命地想法子躲我。

  為什麼現在又不一樣了?」

  執意選擇和她結婚,婚後百依百順,體貼入微。

  這些,她都感覺得到。

  可不管多少次,不管別人怎麼說,她都不敢去想也不敢相信,他心裡有她。

  是真的嗎?

  那為什麼當初他要那樣用力地推開她。

  在她坦白心意以後,他一次又一次選擇避而不見,甚至在她固執地逼他來見自己的時候,寧願讓段謙語代替赴約,也不肯去。

  「那個決定,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霍觀起沒有正面回答,沉吟後開口,「你恨我怨我十年,我知道。

  現在做的這些,只是亡羊補牢,過去的追回不了。

  但……」

  他停了一下。

  「在你心裡,我真的一點機會也不能再有嗎?」

  承受的痛苦,對自己的譴責,誰都不比誰少。

  只是人活著,還得向前看,他盡力彌補,帶她來段家見段家兩老,不是想逼她要挾她原諒。

  「是我的錯,對自己的情緒和心意,我意識到的太晚,謙語出事……是我的責任。」

  他說,「我們真的不能重新開始?」

  路穠穠扭頭看向窗外,深深抒了一口氣,沒有回答。

  ……

  從越城回來的這一晚,兩人沒有交談。

  各自走動,各自洗漱,各自躺下,相安無事地入睡。

  身旁路穠穠背對著他側躺,霍觀起平整地面對天花板。

  窗外透進的月光讓屋裡不那麼黑。

  十七歲那一年。

  天氣很好的那天,他們三個曾經一起去露營。

  路穠穠或許記不太清楚,那天她很累,看星星看到一半就在帳篷前的椅子上睡著。

  霍觀起和段謙語沒有吵醒她,小聲地講話,彼此都將身上的攤子蓋在她身上。

  他去帳篷里拿東西的時候,回來,看見段謙語俯身靠近路穠穠的臉,最後一刻卻又停下,嘆了口氣。

  霍觀起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

  驚訝,意外,預料之中……以及一絲清淺的,化不開的悵然和難過。

  段謙語想親她。

  雖然未能真的親下,這一點已經教霍觀起如臨寒窟。

  他們是最好的朋友,段謙語是他為數不多親近的人,包容他,關心他,亦兄亦友。

  可是他們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那一晚,霍觀起徹夜難眠,幾乎睜眼到天亮。

  第二日一切如常,不知情的路穠穠,溫柔平和的段謙語,還有心事重重的他。

  他掙扎了好幾天,每一秒都煎熬難渡。

  最後,決定退讓。

  那時候他不知道,感情這回事,是沒有讓的。

  他自以為是地覺得那樣對三個人都好,默默退出,成全,誰都不必尷尬,可以長長久久地一直走下去。

  路穠穠對他的好感,為了扼殺掉這一點喜歡,他開始躲她,私下不再兩個人會面。

  路穠穠怎麼會察覺不到,他越是躲,她追得越是凶。

  於是一時的陰差陽錯,造就了三個人的遺憾。

  霍觀起望著天花板,許久不能入眠。

  那時露營的事,路穠穠並不知道,如今段謙語已經不在,他也不打算告訴她。

  就讓她以為……

  是他退縮,不夠膽,不夠喜歡她才逃避。

  所有的錯誤和責怪,都由他來背。

  ……

  天亮。

  離開家前,霍觀起在床邊道:「這段時間我不回來住,你有什麼事就找高行。」

  路穠穠沒應聲,隨後,腳步聲漸遠,樓梯上的動靜消失。

  路穠穠睜開眼,一動不動。

  當晚霍觀起果真沒有回來,高行傍晚時分到家取霍觀起的衣物。

  接著一連數日都如此,白天不見霍觀起,晚上也不見,只有傍晚跑腿的高行,證明這個家不止住了她一人。

  記不清第幾天,在高行再一次登門的時候,路穠穠忍不住問:「他人呢?」

  高行當然知道老闆娘問的是誰,小心回答:「霍總在公司。」

  「這幾天他住哪?」

  「忙得晚就在辦公室隔間裡睡下,不晚就去公司附近植優花園那套公寓……」高行說著覺得不對,忙打補丁,「也不是不晚……挺晚的,都不算早。」

  「他最近吃什麼?」

  「都是我給霍總訂餐。」

  高行暗暗看她眼色,又道:「霍總這些天一直拼命工作,沒怎麼進食。」

  路穠穠一聽,眉頭皺起:「你不是給他訂餐了嗎?」

  「是訂了,但霍總他不樂意吃。」

  高行咽喉嚨,說,「每餐都隨便吃兩口就不動了,晚上睡覺也是,熬到凌晨,我們幾個助理不催他就不休息。

  這樣下去,我真怕他吃不消。」

  「你不會勸嗎?」

  路穠穠心裡憋著一股火,壓抑幾天,聽他說霍觀起這般行事,一下又急又怒,當場就忍不住了,「都干看著,就讓他亂來?

  不吃不喝不睡,能吃得消嗎?」

  高行告饒:「我們勸了的,勸不動……」

  這哪是能勸得動的,霍總不肯,他們磨破嘴皮子又能怎樣?

  路穠穠坐不住,「你東西拿好沒?」

  「好了。」

  她起身,「我跟你一塊去公司看看。」

  高行連忙跟上。

  ……

  到公司,高行在前給路穠穠帶路,她甚少來,且還這般周身被低氣壓圍繞,其他幾個助理無不小心再小心。

  高行到辦公室門口敲了幾下,得了裡面允許,自己不入內,替路穠穠推門。

  她一進去,立刻把門關上。

  霍觀起見是她,頓了一下,表情淡淡:「你怎麼來了。」

  路穠穠一眼就看出他臉色不好,比平時白得多,才近前,發現一旁柜子上放著幾盒藥。

  快步過去,拿起一看,是感冒發炎的用藥。

  「你病了?」

  霍觀起蹙了下眉,「沒什麼大事。」

  「病了為什麼不回家休息?」

  路穠穠到他桌前,「身體不重要嗎,你說我的時候知道,輪到自己怎麼就不記得了?」

  霍觀起不看她,仍翻著文件,「我沒事,你回去吧。」

  「霍觀起!」

  她氣急,提高音量。

  他這才抬頭,仿佛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人,平靜之中有一點……冷淡。

  路穠穠被他這個眼神看得一愣,壓下心裡那一抹不適,說:「工作緩一緩再做也來得及,你不要這麼玩命,不舒服先回家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解決……」

  「不用。」

  他打斷,「我有數。」

  還是那句話,「讓高行送你回去。」

  「霍觀起!」

  路穠穠真的壓抑不住,「你和我鬧彆扭歸鬧彆扭,非要這樣嗎?

  你要是覺得我在家,你不想回去,那我出去行不行?」

  霍觀起說:「你想多了。」

  他巋然不動,半點要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路穠穠再問:「你回不回?」

  「這些事情需要處理完,我今天留在公司。」

  霍觀起看向她,說,「讓高行送你回去。」

  「你趕我走?」

  他沉默不答。

  「好。」

  路穠穠深吸氣,「我走!」

  不歡而散地,她甩手出了辦公室。

  高行等在離門幾步遠的地方,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見她出來,迎上去:「太太,我送您回去……」

  「不必!我自己認路!」

  路穠穠頭也不回,沉著臉離開霍氏大樓。

  ……

  「送」走路穠穠,高行回辦公室復命。

  「霍總。」

  霍觀起對著文件,一改先前專注模樣,壓根也沒在看,「她回去了?」

  「是。」

  「讓人多注意點,有什麼事立刻告訴我。」

  「好的。」

  高行答得老實,不敢惹他不快。

  心裡腹誹多多,卻也不敢說出來。

  閻王打架小鬼遭殃,他們這些助理,難吶。

  霍總明明在意得要命,還擺出這幅樣子。

  這些天在公司住,往常雷厲風行手腕利落的人,發呆頻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也只有他們匯報太太每天在家做了什麼的時候,霍總的臉色能好看點。

  可苦了他這個助理,衣服一次性拿完不讓,非得每天讓他跑一趟,這頭被霍總折磨得大氣不敢出,那邊到哲園去,還得看太太的冷臉。

  他真是無處可訴,他每天往外拿衣服,太太看他就像看殺千刀的偷家賊似得,他要是走慢點,估計能死在那兒。

  今天就更絕了。

  他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桌上明明沒有藥的……太太一來,感冒藥發炎藥都擺上了。

  也不知是哪個副助被臨時支使去買的,哎。

  不過程小夏那邊最近好像也不好過,想到她和自己倒苦水的幾次,說是餐廳里的事,以往太太最上心,結果找她一說,碰了一通軟釘子,被斥:「店長經理都在幹什麼?

  這點小事還要你來問我?」

  不是他一個人遭殃。

  有人陪著受罪,總算是稍微平衡了那麼一點。

  高行壞心地想著,腳下生風一般離開霍觀起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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