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滔天罪孽
這小屁孩,又開始拿我打趣。思兔閱讀sto55.com
我故作惱怒,瞪著她:「蘇婉,別鬧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
我以為她會前俯後仰的笑話我膽小,但她沒有,她很冷峻的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對不起,請你止步。」
說完,她還仰起頭來看我,解釋道:「姐姐,他不能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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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有人?
難道是因為她回了頭,滅了肩上的明火,所以能看到?
我可不敢滅自己肩上的明火,我只能詢問:
「你說的Ta,是男的還是女的?」
蘇婉面色從容,語出驚人:「我不攔女的,但這裡,男士止步。」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跟在我身後的,不止男的,還有女的。
而她伸手攔住的,是男的。
怪不得她能一眼認出我,原來我真的有三個影子。
但很快,我又覺得不對勁。
現在是大白天,這些所謂的不乾淨的東西,應該是不能出現的吧?就算是跟王冉之一樣能出現,但他們能有影子嗎?既然有影子,為什麼我看不到?
知道我會有十萬個為什麼,蘇婉噗嗤一聲笑了:
「我也不瞞你了,我有陰陽眼,媽媽說我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陰陽眼沒能及時閉合,所以我能看見世間亡魂,當你們的世界裡只有男人和女人兩個類別的時候,我有陰人和陽人之分,這就是你們所說的,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別害怕,其實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多的是人陪你。」
她用輕鬆的語調來講述一件對普通人來說極其恐怖的事情,而我卻聽出了她為什麼會說自己活了漫長的九個年頭的無奈。
但很明顯,她不需要人安慰。
我只是蠕動了一下雙唇,她便伸手打住:
「別,把你那些安慰人的話都憋回去,我可不需要這些沒營養的毒雞湯,這麼多年我都習慣了,你趕緊去吧,我媽這狀態支撐不了多久,我就在這兒等你,保管好你的物品,陪伴好你的友人。」
友人!!!
我都不曉得他是誰?
我多嘴一問:
「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蘇婉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下來,嘿嘿一笑:「你可以問,但我不一定答,畢竟我沒有必須要回答你的問題的義務。」
真是個不太好打交道的小姑娘。
但我還是問出口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他長什麼樣?」
蘇婉把頭偏向一邊,過了幾秒鐘後,她看向我,搖搖頭:「他不讓我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你別害怕,他對你沒有惡意。」
一個沒有惡意的陰人跟在我的身後?
我又問:
「那你能告訴我,她長什麼樣嗎?」
我伸手指向我的身後,儘管我並不確定她是不是站在我後面,蘇婉聽了,哈哈大笑: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你平時都不照鏡子的嗎?你不知道你身後跟著你自己?」
我自己?
不是說有三個影子嗎?
我第一時間低頭去尋找我的影子,蘇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慨嘆一聲:「罷了罷了,我忘了你看不見另一個自己,你快去吧,哪天你想見見另一個自己的話,我可以幫你啊,但現在求你了,快去吧,我媽那暴脾氣估計等候不了你多久。」
這個蘇婉不簡單!
她要麼是個實實在在的精神病患者,畢竟精神病是可以遺傳的。
要麼,不以年齡而論,她是個很厲害的陰陽人。
連一個小女孩的身份都如此的神秘,那她的媽媽,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迫不及待的走向尾號病房,門是開著的,裡面就只有一張簡單的床,我禮貌性的敲了敲門,無人應我。
我走進去,看到床頭蜷縮著一個滿臉蒼白的女人,她的雙手被鐵鏈鎖著,雙腳也被捆綁住,微微凌亂的頭髮很明顯是被蘇婉重新紮起過的,她一見到我,十分虛弱的擠出一句:
「你終於來了。」
我走近,找了個凳子坐下,輕聲問:
「聽說你想見我?」
她悽厲的慘笑一聲,不懷好意的看著我說:「看樣子,你已經是黹匠傳人了,婉娘後半生致力於尋找黹匠傳人,現如今,她可瞑目了。」
聽起來,她跟婉娘感情頗深。
但很快我就意識到,我草率了。
因為她話鋒一轉,眼裡帶恨,話語刻薄罵罵咧咧道:「她終生未嫁,收養五子,旁人都以為她咽苦吐甘義薄雲天,殊不知,她這心腸,比鋼鐵強硬,比蛇蠍歹毒,外人看來她此生功勞卓著,桃李滿天下,最終安享晚年,母慈子孝,卻沒人知道她犯下的滔天罪孽,乃天不收,地不容。」
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讓她對自己的師父如此出言不遜。
我靜靜的看著她發牢騷,她卻冷眼旁觀的盯著我:
「現如今這個老不死的終於亡了,你是不是就以為她不會再禍害人了?」
死者為大,這麼罵一個已經過世的老人,不太合適吧?
更何況這個老人,還是她的、也是我的師父,儘管我不太願意承認自己就這麼莫名其妙的當了別人的徒弟,還接管了一代匠門。
見我皺眉,她呵呵冷笑:
「你現在一定在想,怪不得我會樣子狼狽手腳被捆的躺在這病床上,就等著精神病院的車來接了,果真是個不尊師重道的精神病,對吧?」
我微微搖頭,表示:
「我沒這個意思,你不要妄自揣度。」
她仰面大笑,我起身想去關病房門,她晃動手,鐵鏈哐當哐當的響:「不用關門,不會擾民的,這一層樓,只住了我這一個瘋子。」
我又折返,開始主動出擊:
「你既然對婉娘有如此重的怨念,又為何給自己的女兒取名叫蘇婉,還給她起了個乳名叫婉娘?」
天天念著自己最痛恨的人的名字,那她對自己的女兒,還愛得起來嗎?
她聽了,咬牙切齒的說:
「林音婉欠我一條命,這是她該還的債,只可惜她死的早,我這可憐的女兒,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卻永遠也擺脫不了她的魔咒,但只要我活在這世上一日,就不會讓她害了我的女兒。」
這是什麼樣的仇恨?
我不知道。
但我從她的神情言語中可以感受到,她是真真切切的在恨著婉娘。
這份恨里,沒有半點熱愛可言。
她還看好戲似的盯著我:「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林音婉是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的孩子的,今天的你自以為窺得一些天機,以此為傲,總有一天,你將後悔莫及,到那時,你對那老不死的產生的恨意,只會多於我。」
我並沒有因為接手黹匠一脈而感到驕傲,相反,但凡我有半點選擇的餘地,我都不會把自己卷進這樣的陰陽渾濁的紛爭里。
見我無動於衷,她洋洋得意的看著我:
「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又是打賭!
怎麼感覺人人都喜歡打賭!
我毫不猶豫的拒絕:「對不起,我不敢。」
她十分鄙夷的吐槽:
「看來林音婉也沒什麼本事,找了你這麼一個慫包軟蛋,你說她要是知道你這麼沒用,會不會氣的從陰曹地府里爬出來,再一次的吐血身亡?」
我覺得挺好笑的,反問她:「你為什麼這麼迫切的想把我變成跟你一樣的人?」
我看她那急切的想把我拉到她的陣營裡面來的架勢,不等她作答,我又多問了一句:「婉娘對你和你的女兒到底做了什麼?讓你對她如此的深惡痛絕。」
她愣了兩年,隨即眸子一轉,盈盈帶淚,看向我的時候,眼神空洞絕望。
我好像問到了她的痛處,她沉默不語的低下頭去,良久,她在抬起頭來時,眼淚簌簌往下落,我有些慌,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來,忐忑不安的遞給她。
她雙手不能伸太遠,鎖鏈將她的手腕勒的通紅,她可憐巴巴的看著我,我於心不忍,微微探身過去,將紙巾遞到她手上。
她遲疑片刻,張開五指來接,因為湊的近,我看到她鎖骨處有一塊隱隱露出來的傷疤,乍一看,有點像被什麼東西咬過的痕跡。
我盯著她的鎖骨多看了兩眼,沒能及時的把身子立起來,就在這一瞬間,她突然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滿臉猙獰,雙眼猩紅的沖我吼:
「你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林音婉的走狗,一個連親生兒子的性命都不顧的歹毒女人,你和那老不死的一樣,作惡多端,殘害世人,豬狗不如,禽獸不如啊!」
那一刻,我驚恐萬分,哀嚎尖叫。
她那樣子就像個死不瞑目的陰魂,恐懼蔓延我周身,求生的本能讓我拼盡全力的想要掙脫她的鉗制。
我一如她看我般絕望的看向門口,放聲大喊:「蘇婉,婉娘,快來救我。」
那小屁孩答應過我,有任何情況她都會第一時間出現來救我。
所以我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千千結可以護身,把希望全然寄托在蘇婉身上。
這個女人跟瘋了似的,我感覺呼吸被她掐斷了,只能艱難的擠出兩個字:
「婉娘。」
在我幾乎快要放棄求生意願的時候,蘇婉終於出現在了門口。
然而,她並沒有進來阻止她母親的行為,而是站在門口冷冷的盯著我們。
我朝她伸手,她卻冷漠的伸出手,猝不及防的關上了這扇病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