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針黹刺心
「因為她們活著的代價,就是雙腿俱折,斷子絕孫。思兔sto55.com」
顧知心滿眼怒火,緊握拳頭:「林音婉的雙手沾染萬千鮮血,手中亡魂無數,她們幾個,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而你,將會是下一個她們,亦或是下一個——我。」
這沸騰無比的恨意,就像噴發的火山一般,洶湧難擋。
說實話,我見過林音婉,無論是廢了雙腿垂垂老矣的她,還是少女時期青春迸發的她,儘管我對她選中我做黹匠傳人一事充滿了疑惑和不解,但我個人覺得,林音婉不像個壞人。
她以及她的五個兒子,除了老大有些陰陽怪氣外,另外幾個都很敦厚樸實。
如果林音婉真的像顧知心說的那樣是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那她應該教育不出五個如此優秀且孝順的兒子。
或許是我並未表露出太多驚訝的神情,顧知心怒吼:「誰都別心存僥倖,誰都無法逃脫的,這是宿命,這是不可逆轉的宿命!」
命?
林音婉告訴我,我有我自己獨特的命格,我需要逆天改命,若成,我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像相思說的那樣,素手點香,魍魎盡藏,從此安安穩穩的過自己平凡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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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顧知心說這命,不可逆轉。
我有很多疑問,思來想去,還是擇其中之一問道:「所以婉娘收留的那幾個孩子,都因為他們的母親無法改變宿命而骨肉分離,只能交給婉娘撫養?」
如果林音婉已經去世,這一定論應該能被推翻了。
顧知心卻呵呵笑著,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你真的是太天真了,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林音婉給你們安排的宿命嗎?我告訴你,不能!知道為什麼林音婉能收留五個孩子嗎?因為我們一旦被選定為黹匠傳人,就必須以失去行走的自由為代價,斷子絕孫,否則,只有一死!」
只有一死?
那也就是說,被選定為黹匠傳人的那些女人,全都死了?
那她又說,除了那五個人外,她是另外一種可能。
所以我把目光鎖定在她身上:
「那你為什麼...」
不等我問完,顧知心的臉色驟變,看樣子,又是要發瘋的前兆了。
我及時的閉了嘴,儘管我早有防備,呆在她雙手雙腿根本碰不到的地方,但她既然曾是林音婉斷定的黹匠傳人,說不定林音婉早已經把某些沒來得及給我的匠門秘術交給了她。
這個沒有問完的問題,戳中了她的心。
她的表情和眼神,經歷了彷徨無助,到最終暴跳如雷:「我為什麼能活著?因為我不傻,我不是傻子,我不會為了一個跟我毫不相關的匠門白白犧牲掉自己的性命,我不能讓我還沒來得及出生的女兒沒有母親,我必須保護我的孩子,這是每一個當母親的人的本能,你問問自己,你能允許別人傷害你的孩子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孩子。
但是...結合蘇婉對她的態度,我總覺得這裡面另有原因。
既然一問到跟她自己有關的事情她就發飆,那我只能選擇迂迴戰術,問:「我曾聽婉娘的大兒子親口告訴我,他的親生母親,是生他的時候因為難產血崩去世的,那時候婉娘年紀並不大,她總不能害死自己的親姐姐吧?」
涉及到別人的問題,顧知心看起來還是像個正常人的。
她沖我陰冷一笑,道:
「她不曾害死自己的親姐姐,但她的親姐姐,卻替她送了命,她這一生,一直在尋找適合接手黹匠的傳人,你恐怕還不知道吧,黹匠一脈,跟其餘匠門不同,別的匠門人丁興旺,而黹匠一門,卻每次只能有一個傳人,因為針黹刺心,除非你有滔天的氣運傍身,否則即使命運放過你,扎入你心口的那根針,也會在你的血液中遊走,直至你生命凋零。」
滔天氣運?
照她所說,被林音婉選中的,豈不都是上帝的寵兒,身負滔天氣運,覆手間無所不能。
那應該能管得住一枚小小的針黹才對?
可她們的結局...
似乎一個比一個悲慘。
我從小就不是一個幸運兒,活了二十多年,所有跟幸運有關的比賽和獎項,均與我無關。
甚至,我還有點倒霉。
在沒遇到我老公以前,我感覺自己這輩子糟糕透了,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不是把我當猴耍,就是騙我的錢財,千辛萬苦做好的工作,不是被人盜用,就是拿不到應得的待遇,本以為可以無欲無求簡單度過的小日子,不是身體有恙,就是被人訛詐。
好像命運一直在跟我作對,讓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嘗盡一個又一個苦頭。
但即便如此,我仍為我能健全的活在這世上而感到萬分榮幸。
至於顧知心所說的滔天氣運,我想都不敢想。
事實上,她說:「這天地間,能身負滔天氣運者,或許並不少,但身負滔天氣運還能與世無爭的活下去的人,我可以告訴你,自古至今都沒有,誰都不是特例,你也無法倖免的。」
我不由得苦笑一聲:
「所以,在你看來,我們有仇嗎?你一遍又一遍的強調我會不得善終,可事實上,我現在過得很好。」
顧知心哈哈大笑:
「愚蠢的人吶,該你承受的磨難,還在後頭。」
我並非不信,只是事已至此,我也沒辦法去找林音婉算帳了,再加上我覺得林音婉和相思都不像是會害我之人。
兜里的手機一直在震動,我起了身:
「時候不早了,我想你願意對我說的話,都已經說完,那些你不願意告訴我的,我就算刨根究底的揪著你不放,你也不會透露半個字給我,身為婉娘的徒弟,姑且算是徒弟吧,我今天算是代她老人家來看看你。」
這一刻的我,在顧知心眼裡,應該是個冥頑不靈的人吧。
但我不在乎,我在心裡微微一聲嘆息後,又誇了她一句:
「對了,你生了個好女兒,雖然命運對她不公,但我相信,她能戰勝自己的宿命。」
說完,我轉身要走。
顧知心叫住我:「難道你不想知道她們那麼多人都死了,為什麼唯獨我能活嗎?」
我盯著她那蜷縮的身子,唏噓道:
「難道我開口問,你就一定會回答嗎?」
顧知心低著頭,很顯然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訴我,我沒給她開口的機會,用我自己所理解的堵住了她的嘴:
「你說婉娘不曾害死她的親姐姐,但她的親姐姐為了她抵了命,我想,這句話用在你和你的女兒蘇婉身上,應該也同樣適用,只不過婉娘沒有選錯人,你身負滔天氣運,本該逆天改命無所不能的,但我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你退縮了,只不過,你比她們都幸運,她們償了命,保住了自己的親骨肉,而你,卻活了下來。」
至於她為什麼能活下來,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我已經不需要從她口中知道答案了。
而顧知心那驚恐且愧疚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最後留下三個字:
「你保重。」
走出病房門的時候,我聽到顧知心悲愴大喊:「你回來,你回來。」
我沒有回頭。
一是知道她不會再說出更多的事情讓我知道,二是留給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但我走在醫院的走廊上,依然能聽到顧知心的哀嚎:
「若有一天,你真的能逆天改命,你一定要回來告訴我,如果我還活著,你要親口告訴我,如果我已成白骨一堆,請你務必轉告我的女兒,告訴她,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我是個懦夫,我該死,我早就該死,我是個罪該萬死的人吶。」
整棟樓,似乎都能聽到她的悲喊。
走廊盡頭就地而坐的蘇婉,對這一切似乎早已麻木,她偏著頭跟另一邊的空氣在對話,我走近的時候,她站起身來拍拍自己的屁股,然後對著那一堆空氣說:
「行了,她平安無事,你現在應該可以相信我了吧?我早就說過了,我是個可以值得信任的人。」
瞧她那驕傲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得意忘形的小人精。
我見不到她所說的那個人,只是輕咳兩聲打斷「他們」的談話,然後向蘇婉表示:
「你媽媽很聽話,她不曾傷害我,我也沒有辜負你的信任,我沒有欺負她。」
蘇婉朝我伸出大拇指,然後掐指一算:
「姐姐,你信不信,七天之內,我們還會再見的,只不過再次相見的時候,姐姐你或許會有些狼狽哦。」
我哭笑不得的看著她:
「你個小屁孩,你是在咒我嗎?」
蘇婉聳聳肩:「信不信隨你,來,你的小玩意兒我物歸原主,對了,你走的時候,把你帶來的人都帶走,小心遺失。」
她居然沒有多餘的話要問我,向我揮手說再見的時候,還衝我調皮一笑:「我會備好紙巾等著你這個愛哭鼻子的小姑娘的,到那時,我的肩膀借你依靠,畢竟我已經把你當成了我的朋友。」
這個朋友...
還真是人小鬼大。
我也朝她揮手:「嘿,小朋友,如果我們真能再見面,我請你吃好吃的,前提是,在我力所能及的情況下。」
她背對著大步流星的往病房走,聲音洪亮的答:
「那就先謝謝你啦。」
看著她瀟灑的背影,我腦海里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這條在我看來只有她一個人堅定向前的長廊里,或許在她的眼中,「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走出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我拿出手機,裡面有吳媽給我打的電話和發的微信,還有我老公的,他說你要再不回我電話的話,我要報警,告訴警察叔叔,我老婆丟了。
我被他逗樂,立刻給他回了電話,告訴他我跟閨蜜出來喝奶茶了,現在準備回去。
老公沒有指責我什麼,而是囑咐我路上小心。
掛完電話後,想起他的囑託,再想到蘇婉說的我身後跟了兩個人,過車來車往的馬路上,我轉頭問身邊的「他」:
「蘇婉說,只要我遇到危險,你就會出來救我,如果我現在被車撞了,你會現身嗎?還是說我只有吹滅了肩上的明火才能見到你?」
說完,我把半個身子探了出去。
這只是一次無聊到沒有任何根據的試探,但隨著眼前的車呼嘯而過,我感受到右手胳膊處一緊,有一隻冰冷刺骨,卻強而有力的手,緊緊的拽住了我。
我低頭一看,胳膊處並無東西出現。
但我知道,他在,他一直都在。
他到底是誰?
我很好奇,但我不會以自己的性命要挾他出現,所以我第一次非常清楚的知道後果的回頭,只不過,回到一半的時候,一隻溫熱的手突然扶住了我的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