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十殿閻羅
我這輩子,只聽說過拜倒在石榴裙下的。思兔閱讀
還真沒聽說過蹲人家大衣袍子下的!
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而我自認為機智的是,為了緩解這一刻四目相對的尷尬,我使勁的拽了一下這根本命紅繩,然後...
更尷尬的事情發生了,這袍子外觀堪比老古董,命卻比紙還薄,呲呲兩聲過後,袍子被我扯掉了一大塊。
我也是因為太過於緊張,才會在拽紅繩的時候,一不小心就帶上了袍子的一角。
誰曉得這袍子質量這麼差,一看就是地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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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為人,豈能無袍啊。
那老傢伙見狀,袍子都被人給扒了,於是衣袖一揮,果斷的放棄了跟姚遠對決,轉身一把將我拎起,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姚遠那癟犢子玩意兒嗖的一下撞了過來。
我撲通一下落地,摔的那叫一個眼冒金星。
剛想罵人,再定睛一看,嘿,好傢夥,這個蠢醫匠把我給撞掉後,人家自己掛老傢伙的手上去了。
人嘛,最怕的就是有對比。
平時覺得姚遠人高馬大的,一米八的個頭加上一張足以吃軟飯的臉,妥妥一高帥小伙兒,現在跟這個剃頭匠一對比,加上兩條腿的肉已經全都爛完了,只剩兩根骨頭可憐兮兮的掛在褲管里,顯得他整個人瘦小可憐又無助。
那根我費勁巴拉拽了一大圈的本命紅繩,還是回到了那老傢伙的手中。
唯一的收穫是,我指著他對姚遠喊:
「他不是陰人,他是個剃頭匠。」
姚遠又是那一招十字架,很快就從老傢伙的鉗制著脫離出來,他這副嫩骨頭重重的摔倒在我跟前,我急忙去攙扶,又重複了一遍:「這傢伙不是陰人,那棺材裡頭還有個墓穴,墓穴里還有副棺材。」
姚遠吐了好大一口鮮血,眼神卻死死盯著那老傢伙:
「你才知道他不是陰人,可真夠笨的。」
行吧,看在他這口血是為了我而吐的份上,我就不跟他鬥嘴了,而是把我知道的告訴他:
「我在他另一個墓穴里看到了一把梳子和一把剃刀,所以,他應該是個剃頭匠。」
姚遠很無奈的給我科普:
「拜託,那不叫剃頭匠,叫髡(kun)匠。」
啥玩意兒?
我一臉疑惑的看著姚遠,問:「哪個kun?」
姚遠語速極快的說:「髡刖的髡。」
髡匠?
我也緊盯著那個朝我們走近的老傢伙,伸手去攙扶姚遠:「我以前寫過古代言情小說,髡不是代表著和尚嗎?你看他這一頭辮子,比一般人發質都要好,怎麼是個髡匠呢?」
姚遠拽住我的手:
「別白費力氣,我站不起來了,髡是一種懲罰,剃掉男人的頭髮,就叫髡首,總之,你別咬文嚼字,現在,你已經沒有優勢了,儘管你剛剛無意當中救了我,但你自己,在劫難逃了。」
我懂。
眼下這根本命紅繩的一端,在這個髡匠手中。
而另一端,在那個嬰兒的肚臍眼上。
眼前這個髡匠,我是一定打不過的,身後那個嬰靈,離我實在是太遠了,沒等我跑到那兒,我估計就成了髡匠手中待宰的羔羊。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
「既然大家都是匠人,他為什麼要對付我們?我們的敵人,難道不應該是陰人嗎?」
姚遠一臉嫌棄的看著我:
「你沒聽過那首歌嗎?我害怕鬼,但鬼未傷我分毫,我不害怕人,但人把我傷的遍體鱗傷。」
又來這一套,眼瞅著那傢伙快到跟前了,我懟了他一句:
「求求你,做個人吧,講點有用的。」
姚遠伸手將我護在身後:「這世上有一種匠人,是專門蠶食別人的氣運,以求長生,他就是這種匠人,像你這種生活美滿氣勢滔天的女人,正是他眼中的香餑餑。」
我去,這年頭,難道活的幸福也有罪?
所以,我快速總結:
「你的意思是,並非所有的匠人,都是好人?」
姚遠快速的恢復十字架的手勢,拖著一雙只剩枯骨的殘腿圍著我們畫了個圈,然後他抓住我的手,攤開右手手心,白色的光芒引出我手中的千千結,他焦急的喊道:
「快,用你手中的千千結給我的十殿閻羅加層封印。」
又是封印。
之前是怎麼封印的,我都忘了。
我只能憑藉記憶,盤腿而坐,在我閉上眼的那一瞬間,那一招捏花飛繡仿佛就長在我大腦中一樣,等我封印完,姚遠都驚呆了:
「可以啊,你現在已經是個合格的黹匠傳人了。」
我鬆了口氣,睜開眼一看,在原本的那層白色光芒里,透著金色的流光,煞是好看。
那個死髡匠被我們擋在圈外,姚遠躺了下來,氣息微弱的說:「又白撿幾分鐘活頭,你趕緊歇一歇,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呸,不文雅。
我始終保持戒備,問他:「你說你剛剛那個像十字架一樣的招數,叫什麼來著?」
姚遠好像一下子就多了一口仙氣,很得意的說:
「十殿閻羅,像我們做醫匠的,就是要從閻王爺手中搶人,怎麼樣,這名字威風吧?」
我能說,這名字也太霸氣了麼?
很好聽。
但我不承認,憑啥黹匠的招數叫千千結這麼個爛名字。
還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原本我覺得千千結挺有詩意的,現在跟姚遠的十殿閻羅一對比,瞬間秒成渣。
姚遠見我不哼聲,那笑的喲,活脫脫一小人模樣。
他還安慰我:「其實你們黹匠的千千結也挺不錯,溫婉秀氣,適合你。」
我真是謝謝他了,只不過,我悲嘆一聲:「匠人竟然有好壞之分,我現在都不確定婉娘這個黹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姚遠繼續安慰我:「但你至少可以確定,你是個好人,你明明可以剪斷那根臍帶纏在手上,他這個髡匠就算再厲害,總不能斬斷自己的根吧?可你沒有這麼做,在你眼中,萬物皆有生命,陰人也一樣,他們不管善惡,只要最終向善,與我們終將殊途同歸,喝湯,過橋,投胎,轉世,再度為人。」
人,真的有來生嗎?
我慨嘆一聲,姚遠便開始說教了:「小姑娘家家的,別動不動就嘆氣,會影響你的運勢的,你看我,每天活的精神抖擻,正能量爆棚,你看我這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他舉起胳膊,像是要向我展示他的肌肉。
我白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手:「行了,給你點顏色你還開起染坊來了?就你這雙手一交叉,不就一破十字架麼?什麼有沒有?呸,什麼都沒有!」
我就拿他來個涮而已,誰知道他眸子一沉,低聲道:
「知道這手勢象徵著什麼嗎?」
我沒好氣的答:「象徵著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意味著什麼。」
他問:
「意味著什麼?」
我答:「意味著你離死不遠了。」
姚遠居然點點頭,深以為然:「嗯,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醫匠一旦出手十殿閻羅,也就意味著死亡將近,十字架在我們醫匠一脈,將它象徵愛與救贖,但其實,它在西方,代表著死亡。」
愛與救贖。
我喜歡這四個字。
眾生皆苦,終其一生,都在經歷著愛與救贖。
見他消沉了,我於心不忍,免不了給他一碗心靈雞湯:「你說的是耶穌嗎?耶穌被釘上十字架時,是星期五,那是全世界最絕望的一天,可三天後就是復活節,所以我更喜歡你剛剛說的,愛與救贖。」
姚遠苦笑一聲:
「可我們沒有三天時間可以等待了。」
我忍不住問:「那我們現在是在等什麼?」
等他破了我們的封印,然後掐死我們嗎?
姚遠似有所思的盯著封印外,吐出一句:「等死,也等活。」
這話何意?
我十分不解的看著他,他仰頭望著墓穴那漆黑的頂部,道:「等他破了我們的匠術和封印,我就會死,但如果我們等來了天邊的第一顆啟明星,那你就能活。」
我都沒意識到他這句話里,他死和我活,都只有一半的機率,他不一定能活,我不一定會死。
同一個意思,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
既然有活的希望,我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想看看幾點了。
姚遠突然嘲笑道:「你以為我們現在真的在墓穴里嗎?」
難道不在嗎?
我很詫異的看著他,他忍不住樂了:「對了,我剛剛忘了告訴你,你見到的套棺,其實不是棺材中有棺材,而是你進到了他的身體裡。」
我暈!
這話說的我莫名想吐。
姚遠又及時補充了一句:「但也並非真的是他的身體,你不是看過你老公寫的書嗎?他在書里寫過很多的這種境界,匠人卻設下的境界,鎖定的是你的靈魂,而不是你的軀體。」
我好像懂了。
但又似乎沒懂。
總之,就跟我之前在電梯裡經歷過的一樣,我以為自己去了34層,但其實我的身體,一直停留在24樓。
匠人的世界,真心複雜!
這橫豎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問題,我索性不刨根究底的追問,只是自言自語道:「不知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姚遠一句話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還早,還沒開始拘生魂。」
我很絕望,感覺時光漫漫,綿長無盡。
姚遠見狀,很艱難的坐起身來,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盯著我。
我被他看的渾身不適,有些惱怒地問:「你幹嘛?」
姚遠嘿嘿一笑:「其實,我們還在等另一種可能。」
從他那猥瑣的表情里我可以看出,這傢伙八成憋著壞,但我還是入了他的套,問一聲:
「哪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