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老樹枯萎
這種死亡凝視持續了幾秒鐘後，從床底下伸出一隻慘白瘦弱的胳膊來，那隻手快速的繞在小吳生的脖子上，藉助著小吳生身體的力道，她把自己從床底下拖了出來。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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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吳生不敢放開小黎言的手，只好任由她摟住了自己的脖子。
兩人僵持了片刻後，手猛然鬆開，那宛如水蛇一般的身體快速的直立，一個披頭散髮的小女孩站在床前，沖小吳生咧嘴一笑，道：
「哥哥，我也要抱抱。」
是小妹。
我差點沒認出來，這個時候的小妹還活著，她是怎麼瞞過所有大人眼線，以及阿婆的監護，來到喜小木屋，藏到床底下的？
按理說她只是個孩子，大晚上又下著雨，大人尚且沒有膽量從後山走到小木屋來，更何況她只有六歲。
看樣子，她應該不是才來，也不知道她在床底下藏了多久。
一想到小吳生和小黎言躺在床上玩著發光球數著星星的時候，床底下卻有人在偷聽，我就不由得起雞皮疙瘩。
從小到大，我都很害怕那種底下架空的床，生怕床底下會爬出什麼恐怖的東西來。
這種陰影一直都來，大學的時候室友們相約去看恐怖電影床下有人的時候，我是真的好幾個晚上都沒睡著，幸好學校的宿舍是上下鋪，而我住在上鋪，這讓我稍稍好受一些。
可眼下，小吳生不知道這個就是小妹，他飛快的把小黎言推到床中間，迅速擋在小黎言前面，十分冷靜的問：
「你是人是鬼？你是怎麼進來的？」
大概是在夢裡經歷過太多比這恐怖千倍萬倍的事，所以小吳生顯得很從容。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恐懼，畢竟他也只是一個孩子，面對一個突然入侵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小女孩，他當然會感覺到害怕。
小妹卻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把自己的訴求又重複了一遍：
「哥哥，我也要抱抱。」
她張開手臂，像是準備隨時迎接小吳生的擁抱一樣。
但小吳生卻拒絕了，皺著眉頭說道：
「不管你是人是鬼，請你馬上離開，否則的話，我要喊人了。」
小妹並不畏懼，執著的說第三遍：
「哥哥，我也要抱抱。」
她像機器一樣，不斷的重複著這句話。
小吳生剛想要大喊，小妹嘴角一揚，邪惡一笑，終於換了句台詞，問道：
「哥哥，為什麼她可以抱，我卻沒有？」
說完，她蹲下身去，撐著腦袋透過小吳生瘦弱的胳膊，盯著睡的很沉的小黎言，喃喃道：
「我只是想體會一下被人擁抱時溫暖的感覺罷了，為什麼你有的，我卻不能擁有，既然如此，那我大方一點好了，我有的，也想要你擁有。」
言畢，她快速的伸出手去，從小吳生的腰部繞過，一把抓住了小黎言的手。
小吳生伸手去擋，卻已經是來不及了。
他抓住了小妹纖細的手腕，又立刻放開了。
冷。
刺骨的冷。
我感覺自己的五個手指頭像是抓住了冰窖里的大冰塊一樣，冷的我無法忍受。
但小吳生在意識到小妹的用意後，他不顧冰冷，再一次抓住了小妹的手腕，厲聲道：
「放開，你快放開，放開我妹妹。」
小妹沒有鬆手，她再一次咧嘴，像個慘白的幽靈一樣，盯著小吳生看了一眼後，幽幽出口：
「哥哥，現在你可以抱抱我了嗎？」
小吳生用力的去拉扯他，急的兩隻手都用上了，但小妹力道驚人，任憑小吳生使勁全身力氣，也沒能把小妹的五指從小黎言的手中抽離。
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小黎言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她喊了一聲好冷，把身子蜷縮成一團，手卻一直被小妹緊緊握住。
是真的很冷。
我記起來了，就是這種冷。
六歲以前的記憶里，就有這種刺骨的寒冷。
那種全身仿佛凍在冰塊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覺，記憶猶新。
這種寒冷會持續一整夜，天亮後，我會轉醒，但我的身子像是被冰凍過一般的，醒後一整天都暖不回來，並且我的頭髮會結冰，就像凜冬掛在屋檐下的大冰棍一樣。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不再做噩夢，似乎也沒有這種被丟在冰窖一整夜的感覺了。
小吳生不肯妥協，小妹不達目的不肯鬆手，眼瞅著小黎言已經渾身濕透，汗水浸透過的地方，有了結冰的跡象，小吳生邊用力推著小妹，邊放聲大喊：
「爸爸，媽媽，你們快來救救妹妹。」
沒有回應。
隔音效果並不好的小木屋，一到夜裡連隔壁屋裡的人翻身都能在這屋聽到動靜的，今夜竟然悄無聲息。
似乎所有大人都熟睡了一般。
小吳生沒有放棄，一直喊，一直喊，喊道小妹都忍俊不禁的笑了，伸手一隻手來遞到小吳生的嘴邊：
「哥哥，渴不渴，要不要嘗嘗我胳膊的味道，我舔過，冰冰涼涼的，很解渴。」
小吳生憤怒至極，扯著嗓子怒吼：
「你走開，你這個怪物，不許你欺負我妹妹。」
小妹聽了，委屈的低著頭，再抬起來時，兩眼蓄著淚水，可憐巴巴的對小吳生說：
「哥哥，我只想要你抱抱我而已，不可以嗎？」
小吳生大聲拒絕：
「不可以，你走開，走開啊，你個醜八怪，你照照鏡子，你這張臉就跟老樹枯萎了一樣，丑的讓人作嘔。」
這話...
略微有點過分。
但在情理之中，可以理解。
並且這招很奏效，小妹聽後，空著的那隻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我這時才注意到，隨著小黎言的身體越來越冰冷，小妹身體裡的水分竟然在快速的流失。
用老樹枯萎四個字來形容一個六歲的孩子，居然毫不誇張，並且無比妥貼。
摸到自己臉蛋上已經沒有水分後的小妹，驚恐的縮回了握住小黎言的那隻手，憤怒的起身，嗷嗷大叫了好幾聲後，快速的轉身跑出了屋外。
屋內，發光的星星球靜靜的擺在床頭柜上，小黎言仍然冷的瑟瑟發抖，小吳生把被子全部蓋在小黎言身上，但仍然於事無補。
小黎言濕透的身體，一塊一塊的結成了冰。
整個臉蛋到肩膀的位置，已經像是凍在大冰塊里了一般，小吳生哈著氣想替小黎言暖，但這只是杯水車薪，情急之下，別無他法的小吳生，只能躺在小黎言的身邊，用自己的身體緊緊的抱住了小黎言。
隔著衣服，他身體的溫度根本無法傳遞。
半秒鐘的猶豫過後，小吳生脫掉了睡覺穿的上衣，光著膀子面對著小黎言，顫抖的把小黎言的雙手放在了他的心口。
寒冷是小妹從雙手開始傳遞給小黎言的，小吳生聰明至極，準確無誤的知道了驅寒的辦法。
但他的身體，快速失溫。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能感覺到小黎言的身體沒有再繼續冰凍下去，那肩膀上的冰仿佛在融化，可他的身體，從心口開始，一點一點的被凍住。
直到全身上下都被凍的無法動彈的時候，他強撐著意識睜開眼，對躺在眼前的小黎言說：
「妹妹，我會保護你的，你別怕，我在呢，只要我不死，我就會一直在。」
朦朧中，他看到小黎言睜開了雙眼，似乎對他笑了笑。
他正要回之一笑的時候，卻看到小黎言的臉蛋，像一朵從溫室里摘下的花朵一樣，快速的乾枯凋零。
那張水潤靈動的臉，干皺嚇人。
小吳生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能動彈，就在此時，小黎言的嘴角開合，慢慢的咧到一旁，那露出的小虎牙，分明是小妹的那張臉才有的。
她狡黠的沖小吳生說道：
「哥哥，我終於可以抱到你了。」
言罷，她那雙像秋天裡枯萎的乾柴一般的手，緩緩張開，慢慢的摟住了小吳生冰凍的身體...
滿心絕望的小吳生唯一能反抗的，只有一雙眼，他把小黎言的面容放映在自己的腦海里，嘴裡念出一句：
「黎言妹妹。」
他滿身心都在抗拒，因為在他的眼睛裡，看到小妹那張臉越來越靠近，在他瞳孔無法聚焦的那一刻，他想起睡醒那一刻見到小黎言時的模樣。
一張稚嫩的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來。
而此時，有個軟糯的聲音在他耳邊喊著：
「哥哥，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