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焚盡皮囊
他說,這遺憾只是我一個人的遺憾,與她無關。思兔sto55.com
這份執念,也只是我一個人的執念,無需她給予回應。
那一瞬間,我立刻明白了空了與他之間的差距。
他對待感情的態度,是你就在這裡,愛或不愛,皆由我心而起。
既然是我紅鸞星動,那便是我將面對的情關,而非她人。
這樣的闊達,世間罕有。
而空了對待感情,愛了就必須擁有,也只能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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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兩個字或許還不太準確,空了對姑父的感情,已經是典型的占有,不顧一切的占有。
儘管這裡頭,也有我老公推波助瀾的成分存在。
小鬼的話,讓姚遠忍不住抓狂:
「你都忍了一輩子了,非得在這個時候彌補這個遺憾嗎?」
這話說的,我反問他:
「這是唯一的機會了,難不成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我老公也站在我這邊,姚遠小聲問他:
「你老婆是不知者無畏,你怎麼也跟著瞎起鬨,你不怕死,難道你就不怕她把小命給弄丟了嗎?」
真有那麼嚴重嗎?
我側耳聽著,我老公伸手來擰我的耳朵,大大方方的對姚遠說:
「你號稱自己有三寸不爛之舌,你倒是說服她啊。」
姚遠立刻認慫:
「我這不是拿你家這位姑奶奶沒轍嗎?」
我老公聳聳肩:
「我也沒轍。」
說實話,我很怕自己做決定,因為害怕犯錯,尤其是那種會拖累身邊人的致命錯誤。
但我老公轉念一說:
「我們走的每一步就是太過於中規中矩了,所以一直被人牽著鼻子走,從沒行差踏錯過,倒不如隨她折騰去。」
姚遠長嘆一聲:
「你還真是無底線無原則的寵著她。」
我老公笑問:
「你又何嘗不是沒有下線的想挖我牆角。」
這倆也真是奇葩,都這個時候了,還能談笑風生,姚遠顯然沒有我老公那麼樂觀,一臉惆悵的盯著我們看,就好像下一秒我們所有人都要掛掉一樣的,頹喪著說:
「這下好了,她明明可以活下去的。」
我老公拍了拍他的臂膀:
「別那麼悲觀,這世上要是沒了我,她活下去的也只是一副肉身,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不搏一搏,我倆鐵定死,但豁出去闖一闖,說不定我們仨都能活下去呢。」
姚遠喪到了極點,他說也有可能三個人都死。
我老公更搞笑,還安慰他:
「那可就太便宜你了,雖然你得不到我老婆的愛,但至少你有這個陪著她一起死的機會,多難得。」
我真是謝謝他了,作為我男人,可真夠大方的。
不過我老公的話也讓我心裡稍稍好受些,如果真到了要麼三個人死,要麼一個人活的地步,我還是會選擇活下去的,因為我不僅是我老公的妻子,我還是一名母親。
總要有人回得去。
可但凡有一線生機,我也不能輕易放棄我的愛人,以及我的朋友。
但有些事啊,情緒上頭一衝動,想的挺美好的,真正做起來,實難。
比如讓小鬼見到空了。
我總不能直勾勾的帶個男人進人家的宅子吧,她現在畢竟還頂著人家少奶奶的名號呢。
況且,空了肯定沒想到我會去而復返。
不光是她,宅子裡的人都覺得我有毛病,竟然又回來了。
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一直裝病等著我們趕緊從這裡滾蛋的空了,再見到我的時候,第一句便是問我:
「你是不是反悔了?」
大姐啊,我是真想反悔啊。
但做人得講信用,為了蘇婉,我也不能反悔。
留給我的時間也不多,我就很直白的對她說:
「你的肉身在尼姑庵入滅後,你可曾回去看過自己,比如誰為你處理的後事,你到底葬在哪裡?」
空了搖頭:
「既然決心成為另一個人,我又何必回頭去看那個讓自己憎惡的肉身,我不曾回去過,也不想知道自己的身後事,尼姑庵里的人,總該把我捲起來丟進墳山吧,在尼姑庵入滅的弟子,都葬在墳山。」
也難怪她不在乎自己的身後事。
跟家裡徹底斷絕關係的是她,那她自然知道家裡不會再承認她這個孽女的存在。
墳山是她最好的歸宿。
看著她一副對自己很冷漠的樣子,我推著輪椅過去,伸手去摸她的頭髮,輕聲說:
「你跟你姑姑長的有幾分相似,命運倒也不曾薄待你,空了,你羨慕過你的姑姑嗎?羨慕她有你姑父這樣情深似海的男人矢志不渝的愛著她護著她,你想不想要一個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空了眼裡閃著光,但很快就黯淡了:
「你不必寬慰我,也不必勸我,我已決心向你說的那樣,不再執著於他到底愛不愛我,會不會愛上我,我只要知道我愛他,往後盡全力讓他知道我愛他就夠了。」
看來確實是變聰明了不少。
這樣的她讓我都不忍心再節外生枝了,只是我答應了小鬼,也不能對人家食言。
更何況空了的肉身已經乾枯了,想回去,還得從空了這兒入手。
所以我問她:
「你真不想知道自己被葬在哪兒了嗎?」
空了苦笑:「你去而復返,肯定不只是回來告訴我葬在哪裡那麼簡單,你有什麼目的就直說吧。」
女人啊,太聰明了也不好,難糊弄。
儘管我也沒打算糊弄她,我告訴她:
「為你處理身後事的,不是尼姑庵的人,你的肉身也沒有葬進墳山。」
她都沒等我說完,自嘲的說:
「那就是被狼或者是老鼠給吃了唄。」
我搖頭:
「非也,有人為你處理了身後事,將你妥善安置,細心隱藏,你死後風光無限,肉身躺在水晶棺里,那人為你建造了一座大大的地下墓室,用了無數顆夜明珠來照亮你的黃泉路,他為了你,不僅終生未娶,還與家人決裂,焚盡一身好皮囊。」
空了大笑:
「世上真有如此愚蠢之人嗎?」
那是愚蠢嗎?
我嘆口氣,又循循善誘:「他還為你親手製作了一支木簪子。」
說到木簪子的時候,空了下意識的想要抬手,但她動彈不了,可隨著她的舉動,我看到她原本梳好的髮髻居然是散著的,就好像有人把那支木簪子給拿掉了一樣。
好神奇。
我都驚呆了。
情緒已經拉到位了,就差最後一問:
「雖然他的皮囊盡毀,但他對你情深依舊,所以,你想見見他嗎?」
我以為前面的鋪墊已經足夠了,她應該不會抗拒,至少會有好奇心吧。
然而,她的思維跟我完全不一樣,她很驚恐的看著我:
「你後悔了,想騙我給你讓位對不對?」
這人,太不解風情了。
我沒好氣的答:
「我要是真後悔了的話,我強行把你拉起來不就行了,我用得著口乾舌燥的跟你說這一大堆的故事嗎?」
空了直擊我痛點:
「因為你想救那個小丫頭。」
好吧,我承認。
但我向她發誓:「真的有那麼一個人,這不是我編造的故事,但如果你不願意見他的話,就當我沒有回來過。」
說完我推著輪椅瀟瀟灑灑的離去,走到門口時,如果所料,空了叫住了我: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