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陸煙一時分不清周馳是在說笑還是認真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直到菸灰落下燙到手心,陸煙才恍恍惚惚地看向那通已經結束的記錄。
不過兩分鐘,陸煙卻覺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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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周馳,多多少少讓她有點後怕。
正想著,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是余笙的手機,不是她的。
陸煙收回思緒,瞧了眼那串沒有備註的電話號碼,沒有接。
緩緩站起身,掐滅手上的菸頭,拿著手機往麵攤走。
手機還在響個不停。
走到一半,陸煙被人叫住,「陸記者。」
陸煙下意識轉頭,只見祝宴握著手機,正一臉複雜地盯著陸煙手中的手機。
見祝宴臉色不怎麼好看,陸煙抿了抿唇,解釋:「余小姐讓我給她老闆打個電話,她在吃東西,不大方便。抱歉,畢竟是她的手機,我沒好接。」
陸煙話沒說透,只撿了兩句大概說了出來。
祝宴也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懂她話里的意思。
只默默掛斷電話,將手機收進兜里,臉上浮出淡淡的無奈,客氣道:「沒關係。」
說完,祝宴似乎打開了話匣子,又說了兩句:「手機就算在她那兒,她也不見得會接。」
「她前兩天剛跟我提分手,我跟她四五年了。我都準備好求婚了。結果倒好,不要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煙總覺得祝宴說最後一句話有那麼點委屈。
雖然她好奇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可到底是個外人,還是不怎麼熟悉的外人,也知道分寸。
只安安靜靜地將余笙的手機遞給祝宴,同祝宴指了指余笙的位置,說了句:「麻煩祝醫生替我將手機還給余小姐。」
說著,祝宴接過手機,朝陸煙道了謝,繞過人群走進不遠處的麵攤。
陸煙站在原地看了兩眼祝宴的背影,見他腳步有些急促,陸煙沒什麼情緒地收回視線,轉身走向停車的地方。
車子被後面的車圍了起來,沒法開出來。
陸煙皺了皺眉,瞥了兩眼邊上幾輛車的車牌號,正想問車主。
一道身影突然躥了過來。
陸煙來不及後退,肩膀被身影猛地一撞,沒站穩,身子往裡一偏,撞在了一輛大眾車身上。
驟然,警報聲響個不停。
不少人往這邊看。
陸煙腰撞到稜角處,疼得她抽氣。
剛想起身,陸煙的胳膊被人抓住、扶了一把。
還沒站穩,就聽一道小心翼翼、滿懷歉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您沒事吧?」
腰上的疼痛加劇,陸煙此刻實在擠不出笑臉跟肇事者大大方方地說一聲沒關係。
緩了緩,陸煙抬眼打量起肇事者。
是個20歲左右的女孩,年輕活潑,穿著白T、闊腿牛仔褲、白鞋,扎了個丸子頭,長相可愛、清純。
手上還拿著一根咬了兩口的烤腸,這會兒滿臉無措,看她時,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滿是小心翼翼。
估摸著是被嚇到了,擔心她出什麼事。
陸煙到嘴邊責備的話在對上那雙乾淨純粹的眼睛那一刻,突然說不出口了。
「欸,姐姐,你沒事吧?哪兒撞疼了???要不要緊,這附近……好像沒什麼醫院,你等等我,我去找祝醫生給您看看。」
聽到祝醫生,陸煙一愣,下意識問:「哪個祝醫生?」
「啊?就祝宴哥啊。姐姐認識?」
陸煙:「……」
看來挺有緣分。
她沒有猜錯,這姑娘應該是兩個大學生中的一個。
怕出烏龍,陸煙再次確認,「你是跟祝醫生一起的?」
女孩眼睛特別亮,聞言乖巧地點了點頭:「對啊,除了祝宴哥,還有幾個人呢。」
不用再問了,陸煙基本確認眼前的姑娘跟她一路的。
「欸,我車沒事吧?」
正說著,大眾車的車主趕了過來,一臉緊張地問。
到底是陸煙自己撞上去的,見車主這麼擔心,陸煙緊著跟人說了幾句狀況,又承諾要是出什麼問題她賠。
車主聽完,這才將目光落在陸煙身上,掃到陸煙的臉時車主的臉色好了不少,聞言擺了擺手,嘴上一個勁地說沒事不用賠。
陸煙這才笑了笑,說了句抱歉,繞過大眾車往邊上走。
周嘉月掃了一圈,沒見著祝宴他們,又默默跟在了陸煙背後。
走到空曠一點的地方,陸煙蹲在邊上、掏出手機給阮嫻發了條消息。
剛發出去邊上便多了一個人,陸煙不緊不慢地收回手機,看了眼邊上不敢吭聲的姑娘,陸煙有些好笑。
「……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陸煙笑得周嘉月心虛,連帶著聲音都弱了好幾分。
陸煙沒再笑,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我知道,沒怪你。」
「那就好那就好……」
周嘉月得到陸煙的原諒,立馬扯了個笑臉,跟川劇變臉似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陸煙禁不住羨慕,覺得這姑娘好哄、性格開朗,活得開心。
被周嘉月的開心感染,陸煙也跟著笑了笑,話也多了起來:「你是去玩的?」
周嘉月咬了口烤腸還沒來得及咽下去,聽到陸煙問話,來不及嚼一下,直接囫圇吞了下來。
吞完,周嘉月著急地搖了搖頭:「不是。」
陸煙被周嘉月這憨厚的模樣惹笑,抬手撥動兩下耳邊的碎發,提醒:「不用緊張,我就隨便跟你說說話。」
「噢噢噢,好。」
周嘉月沒吃那半截烤腸,依依不捨地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扔完,周嘉月嚴陣以待地蹲在陸煙身邊,緊張地問:「姐姐想說什麼話,我都可以。」
噗呲一聲。
陸煙沒忍住,笑了出來。
下一秒,陸煙抬手揉了揉周嘉月毛茸茸的腦袋,笑著問:「你一直這麼可愛?是不是很多人喜歡你?」
周嘉月仔細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周嘉月一臉嫌棄地搖了搖頭:「不,我哥最煩了。他嫌棄我。」
陸煙眨了眨眼,配合問:「你還有哥哥?」
「對啊。我哥簡直了。又冷又無趣,整天只知道工作、壓榨我,動不動就不給我零花錢,反正……我很煩他。」
看得出來。
確實挺討厭哥哥。
陸煙沒好跟著吐槽,只笑了笑,安慰:「你哥哥可能是不善言辭,不過哥哥肯定很愛你。」
不久後,陸煙知道周嘉月嘴裡的哥哥是周馳,只想說一句,「我他媽說了什麼?」
—
江城,銀安總裁辦。
周馳掛斷電話,重新坐回辦公桌。
看了兩眼文件,周馳按下內線電話,吩咐:「訂一張去成都的票。」
辦公室外,許晶握了握電話,下意識問了句:「只訂一張?」
「兩張也行。李延什麼時候回來?」周馳想了想,問了句。
「可能……還有兩天。上海那邊還沒鬆口,李特助還在交涉。」
周馳沉默兩秒,說了句:「那你準備準備,晚上出差,飛一趟成都。儘快。」
許晶看了眼手上的航班消息,今天晚上並沒有飛成都的航班。
「老闆,晚上沒有飛成都的航班。您很急嗎?要不我跟航班公司交涉一下?」
許晶這一問倒是讓周馳忍不住愣了愣神。
很急?
倒是不急。
揉了揉眉心,周馳改口:「不急。明早也行。」
「那我訂明天早上八點的?」
「嗯。」
電話掛斷,許晶手心全是汗。
她剛剛撒謊了。
不出意外,李延今天晚上就可以抵達江城。
心跳不停加速,許晶深呼了一口氣,掏出手機翻開李延的微信發了一條信息過去:【李延哥,你現在還在不在上海?】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一樣,遲遲沒見回復。
許晶手心冰涼,再發了一條過去。
【能不能麻煩李延哥幫我帶點東西?我托朋友從國外寄回來的,剛好明天上午到上海。要是可以,我一會兒把地址給您?】
這次,許晶沒有等多久。
對方爽快答應。
地址發送成功的那一刻,許晶心裡緊拉的弦突然松下來。
等回神才發現後背已經打濕。
到底做了虧心事。
—
陸煙對於這一切,一無所知。
從服務區出發,副駕駛上依舊坐著余笙,只不過后座多了一個周嘉月。
自從周嘉月知道陸煙跟他們一路的,小姑娘興奮得不行。
在車裡說個不停,只差沒把剛沒說完全都說出來。
本來余笙和陸煙都是不怎麼愛說話的人,周嘉月一來,車裡倒是熱鬧了不少。
「余笙姐,你跟祝宴哥還在冷戰啊?」
周嘉月腦袋趴在前排座椅,抓著余笙的頭髮問。
陸煙一聽,也忍不住偏過頭掃了眼垂著腦袋沒說話的余笙。
余笙聞言手上動作停了下來,轉過身捏了捏周嘉月的鼻子,反問:「月月什麼時候這麼八卦了?」
周嘉月吐了吐舌頭,一臉嬌俏:「我實在是太好奇了啊。」
「我剛剛上車,正好撞見祝宴哥。嘖嘖,祝宴哥臉色可難看了。」
「我長這麼大,沒見過祝宴哥那麼垂頭喪氣過。余笙姐,祝宴哥犯了啥錯啊?總不能這麼一直冷著祝宴哥吧,怪可憐的。」
余笙愣了愣,似乎沒想到周嘉月會做和事佬。
沉默一陣兒,余笙臉色淡了淡:「月月還小,不懂這些事。我跟你祝宴哥已經分手了,沒有和好的餘地了。」
「也沒有誰對誰錯,就是不合適。」
周嘉月小臉一皺,憤懣不平地說了句:「哪兒那麼多不合適啊。你們明明那麼相愛啊。總比我哥好吧,都快三十歲的人了,也沒見他身邊有什麼姑娘。」
「我哥真是越活越不如從前了,想當初,他高中的時候多風流倜儻的一個人。身邊不少女孩子,那時候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成浪子了。」
「現在,別說姑娘了,我連一個雌的都沒見過。上回兒我送他一條哈士奇,還被他嘲諷,說我跟那哈士奇一樣蠢。」
余笙噗呲一聲笑了起來。
開車的陸煙聽到笑聲,忍不住往余笙那處看了眼,見她笑得開懷,陸菸嘴角扯了扯,問:「你們都認識?」
余笙強行止住笑,只是到底沒憋住,眼裡溢出笑意,捂著肚子解釋:「她哥就是我老闆啊。不過我真沒想到老闆嘴那麼毒。」
「平時在我們面前很嚴肅,基本不愛笑,也不怎麼說話。」
「出去跟人談判,我們私底下都說,老闆一出去壓倒一大片。絕對的秘密武器。」
陸煙臉上的笑容一滯。
周嘉月是周馳的妹妹?
周馳為什麼沒有告訴她?
耳邊周嘉月吐槽的聲音不斷,陸煙卻沒聽進去幾句。
那次電話里說的「月月」,所以是周嘉月?
想到這,陸煙心底一沉。
不知道想了什麼,陸煙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後半段路陸煙沒怎麼說話,只cue到她了才回一兩句,興致並不高。
—
他們是後半夜到成都的。
還在下小雨,街道空蕩蕩的,沒什麼人。
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合適的酒店,陸煙最終給徐進打了個電話。
徐進有一個朋友開客棧的,正巧在成都有分店,陸煙打過去,徐進立馬讓他朋友安排了幾間。
等找到客棧,已經凌晨四點半。
幾個人舟車勞頓,多多少少都有點疲倦。
拿到房卡,全都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陸煙便被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吵醒。
陸煙迷迷糊糊地伸手撈過床頭柜上的手機接了起來。
是徐進。
電話一通,男人豪放、深沉的聲音穿過電話落到了耳朵:「醒了?」
「有事?」
「昨天晚上太晚了,沒跟你說,我到成都了。正往你那邊趕。」
電話里徐進不疾不徐地說著話,聽得出,他在走路,身邊還有旁的說話聲。
陸煙一聽,立馬清醒。
翻身坐了起來,揉了揉頭髮,一臉茫然:「你到成都了?」
「來運貨。有人捐了些衣服、書,我順便過來取。」
徐進之前什麼都玩,搞過樂隊、碼頭扛過貨、做過背包客,什麼都會一點。
前兩年走到川藏沒走了,這兩年一直在幫忙運送物資,時不時地出去一趟籌資。
陸煙倒是不好奇,只輕輕嗯了一聲,「一會兒見。」
「行,我買個打火機,馬上過來。」
電話掛斷,徐進站在小超市收銀台前,一邊揣手機,一邊翻牛仔褲兜,從裡面掏出十塊現金遞給老闆娘。
找完零錢,徐進連著打火機和那把零錢一起塞/進了褲兜。
剛準備走出超市,想了想,又退了回來。
同老闆娘說了句:「老闆娘,再來兩包黃鶴樓。」
說著,徐進又掏了一百放在了收銀台。
補完錢,徐進一手拿著煙,一手握著車鑰匙往門口停的那輛黃色皮卡車走。
這邊徐進的電話剛掛斷,轉頭,周馳的電話便進來了。
陸煙徹底被吵醒,也沒什麼脾氣了,只耐著性子問:「有事?」
電話里男人嗓音低沉、透著一兩分疲倦:「在哪兒?」
「成都。」
成都雙流國際機場。
周馳懶懶散散地坐在VIP休息室的座椅,翹著二郎腿,手隨意搭在座椅扶手,一臉閒適地問:「我不知道你在成都?」
陸煙:「……」
「有事?」
周馳煞有介事地嗯了聲,「是有點事麻煩你。」
「……」
「我這邊不好攔車,來成都雙流機場接我?」
陸煙一臉驚愕,沒想到周馳真到了成都,說話時也帶了兩分疑惑:「你認真的?」
周馳神色不變,手指有節奏地敲了敲,薄唇輕啟,反問:「不然,跟你開玩笑?」
陸煙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對面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要騙你,我是小狗。陸記者,勞駕您現在來接一下我這個閒人,好不好?」
最後三個字周馳故意拉長聲調,聽著有那麼一點無賴,又帶著一絲討好。
搞得陸煙思緒混亂,臉上滾燙,即便知道那人看不見她現在的窘迫,可那低且愉悅的笑聲從聽筒里溢出來惹得陸煙渾身發燙。
到最後,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跟牽線木偶一樣呆愣地答應了。
直到掛斷電話,耳邊再沒有那男人的調笑聲陸煙才恍然意識到,她被耍了。
機場怎麼可能打不到車!
這男人就是故意的!
深呼了一口氣,陸煙自認倒霉。
等徹底清醒過來,陸煙掀開被子起床。
沒再穿裙子。
選了身運動套裝套,又扯了件羽絨服放在了床上備用。
簡單洗漱完,陸煙拿著車鑰匙下了樓。
時間還早,客棧安安靜靜的,其他幾個人還沒起來。
陸煙剛準備出去,就聽背後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你是徐子說的那個朋友吧。昨天晚上太晚了,沒來得及打招呼。怎麼這麼早就起了?」
老闆是個隨性的人,身上穿著一身寬鬆睡衣,腳上踩著拖鞋就那麼走了出來。
應該是剛醒,跟陸煙說話還在打哈欠揉眼睛,額前的頭髮還翹起了兩個卷。
看著有點好笑。
陸煙打量了兩眼,點頭,搭話:「昨晚多虧了老闆。不然可能還得折騰一晚上。」
「客氣什麼,徐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那什麼,你現在是要出去?」老闆雙手揣在兜里,掃了掃陸煙的裝扮,問了句。
「出去有點事。」
「成,什麼時候退房都行。附近有家包子店還不錯,記得吃早飯。」
「行,謝謝。」
陸煙剛準備走,老闆又問了句:「一會兒徐子要過來,他跟你說了?」
「說了。」陸煙頓了頓,回。
老闆沉默兩秒,又說了句:「徐子跟我提過好幾回。確實,姑娘挺漂亮。」
陸煙脊背一僵,裝作沒聽見,逕自走出客棧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