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沒談過戀愛彈不好鋼琴
一個穿休閒服的男生探出頭。思兔閱讀
他的黑色短髮略顯油膩,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的黑色鏡框,身形消瘦,皮膚泛白,一看就是長期居家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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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還在裡面?」男生看向路鳴澤,指了下7號琴房。
「怎麼了?」路鳴澤點頭,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悅。
這個男生路鳴澤認識,名叫喬思遠,今年拿到了世界排名第二的Juilliard學院的offer,是火雞姐的得意門生之一。
喬思遠推了下鏡框,雙手交叉於胸前:
「最基礎的減三和弦都能彈錯,嘖嘖...彈成這樣怕是『車爾尼』都救不了他。」
路鳴澤笑笑,這是一個音樂生之間的笑話,車爾尼是鋼琴入門必備的練習冊,喬思遠這麼講就是在說王博的基礎功不紮實。
不過路鳴澤也能聽出來,喬思遠只是對王博彈琴的水平不滿,並不是針對他這個人。
「估計是這周沒好好練琴吧,對了,師兄不是已經拿到Juilliard的offer了嗎?」路鳴澤說。
言下之意是,你怎麼還來練琴,趕在開學前出去浪啊。
不過喬思遠似乎不這麼想。
「是拿到了,但我每天都會來這裡練琴,每天至少要保持8個小時的練習時間。」
8個小時...路鳴澤眨了眨眼,心說這麼誇張,你這種練琴的態度可比人家上班族都勤奮...
他再次打量起喬思遠的外形,在心裡大概判斷出,對方是什麼類型的人。
「所以我想不通,明明有那麼多時間可以練琴,王博怎麼彈成這樣。」喬思遠眉頭緊皺,似乎很不能理解。
「來這裡的大多都是遵從父母的意願,為了混個特長和證書,很少有人真心喜歡的。」
像你這種對音樂有極高追求的人,是理解不了這些混子的心理的......路鳴澤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
「怎麼會不喜歡呢?那只能說明你沒有用心彈,只要用心去感悟,就會被音樂吸引,我就是這樣的。」
喬思遠說的很篤定。
「而且退一步講,就算對鋼琴沒有感情,難道不會產生一種既然做了,就要把這件事做到最好的心情嗎?」
面對這句看似反問實則肯定的話,路鳴澤沉默了,他看著喬思遠,很想問一句師兄你是不是處女座的...
這下他可以肯定,喬思遠不僅是一個對音樂有著極致追求的人,還是一個精益求精的完美主義者!
能令喬思遠這種人欣賞和認可的,只有專業水平比他強的人。
房間內的琴聲忽然斷了,緊接著響起幾聲火雞姐的呵斥,音樂再度響起,傳出的音節跳脫、歡快,宛如池塘里聚集成群的小跳蛙。
路鳴澤幽幽地嘆了口氣,心說這麼一首憂傷糾結的曲風,被王博彈成了鵝鵝鵝。」
再看身旁喬思遠同樣皺眉扶額:「師弟你知道間奏曲背後的故事吧?」
「聽過。」路鳴澤點點頭。
這首曲子的由來,簡單點來說就是,作曲者勃拉姆斯是個舔狗,他舔的還不是一般人,是自己的師母克拉拉·舒曼。
於是面對這份註定愛而不得的暗戀,他只能藉由音樂抒發自己浪漫、熱情卻憂傷、糾結的情感。
不過路鳴澤覺得,至少他是個成功的舔狗,雖然痛失了愛情,但這恰好鑄就了勃拉姆斯在音樂上的成就...
所以舔狗也可以有好下場,關鍵表達的方式很重要。
「對啊,帶著和勃拉姆斯感同身受的情感,就能將憂傷的曲風展現到位,這有什麼難的?」喬思遠滿臉寫著不解。
「我估計『感同身受』這一點,對王博來說很難。」路鳴澤神情認真地分析道。
「為什麼?」
路鳴澤換了個姿勢,語氣輕飄飄地說:「他還沒體會過愛情的酸楚。」
喬思遠想了想,忽然意味深長的笑了:「你是想說,沒談過戀愛彈不好鋼琴?」
「哈哈,我可沒說過,對了師兄你剛剛在練哪首曲子?」路鳴澤向他身後示意。
「匈牙利狂想曲第二首,彈過嗎?」喬思遠問。
「還沒機會,不過我一直很喜歡這首曲子,前半段是舒緩低沉的『拉蘇』,後半部分又是極具節奏和舞蹈跳躍性的『弗里斯』,那種悲壯盛大的史詩感我特別喜歡。」
喬思遠眼前一亮:「是嗎!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那還真巧,不過這首曲子太難了,去年理察·克萊德曼來南風市演出,我都沒看上,其實我很想聽聽現場演奏。」路鳴澤睫毛下垂,露出可惜的神情。
喬思遠推了下眼鏡,鏡面的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如果師弟你不介意,我可以給你彈一遍,當時我面試Juilliard學院用的就是這首曲子。」
「當然好啊,不耽誤師兄練琴就行。」路鳴澤笑起來。
兩人正打算走進空餘的琴房,這時卻聽7號房內的琴聲中斷了,一道嚴厲且尖銳的女聲響起:
「停停停別彈了,一看你這周就沒練琴,又去感悟人生了?」
路鳴澤停下腳步,心說這種程度的穿腦魔音跟老媽有的一比。
不過細說起來,他這周似乎也去感悟人生了,沒摸過琴。
「黃老師好像很生氣的樣子,我還很少見她這樣。」喬思遠小聲嘀咕。
路鳴澤看了他一眼,心說因為你是學霸嘛,對你的態度能跟對我們這些混子似的?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王博耷拉著腦袋走出來。
他看到門口站著人,也沒不好意思,沖路鳴澤擠眉弄眼低聲道:「火雞姐估計是更年期到了,我被罵的老慘了,你加油。」
王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他打算等路鳴澤進去了在門口聽一會兒,畢竟看著同病相憐的人挨罵,可以有效地慰藉他脆弱的心靈。
「都站在門口乾嘛,思遠怎麼來了?」火雞姐拿著保溫杯往外走,看到喬思遠語氣都溫柔了不少,「都拿到offer了還這麼刻苦。」
「剛好最近在搬家,就來琴房彈琴了。」喬思遠邊說,邊看向路鳴澤,「正好碰到了師弟,我們聊得挺開心。」
火雞姐掃了路鳴澤一眼,想到他兩次考級都沒過,怒其不爭的火氣又上來了:
「來了還不進去彈音階,月底又有考級了,就那麼三首曲子,能不能用點心。」
「黃老師等一下。」喬思遠說,「剛剛我跟師弟說要給他彈一次匈牙利狂想曲,能不能借用幾分鐘?或者等他上完課也行。」
火雞姐攏了攏耳邊散落的髮絲,沒有拒絕:
「可以,你彈吧,正好我也休息一會兒,王博留下來跟著一起聽,這麼好的機會,喬思遠可是拿到了Juilliard的off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