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薛丁格的蚝


  「想不到由小小的劍術切磋,引發了這麼多故事。思兔閱讀��余飛拿起酒瓶,和謝剛對碰了一下。

  他平時的生活很單調,基本是少年宮和家兩點一線,所以人際關係也不複雜,最常見的就是道館內老人帶新人,新人又離去。

  總之都是圍繞著劍道轉的事情,反而像路鳴澤和楚子航這種夸行業的牽線搭橋倒是少見。

  何況兩人的認識還是有他的參與,余飛頓時感慨緣分的奇妙性。

  人嘛,交流就會有故事。

  「老余怎麼樣,我徒弟是不是跟我一樣會說話,三言兩語就把你的人拐跑了。」謝剛喝了點酒,舌頭有些大,音調也漸高。

  當然了,他主要還是高興的,剛剛見路鳴澤和楚子航兩人如此和諧的握手畫面,就讓他想起自己和余飛的少年時光。

  起初兩人的性格都犟,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結果一次偶然的機會讓兩人不打不相識。

  最後反而成了相伴小半輩子的至交好友,在各自的領域中都取得了體面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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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說事實難料啊。

  謝剛搖晃著青綠色的酒瓶,望向對面的余飛,忽然露出一個純真的笑容,令眼角的細紋蜷縮起後,舒展了對無數日與夜的追憶。

  果然人不論到了哪個年紀,最懷念的還是少年。

  夕陽的餘暉籠罩,華燈已上,夜幕降臨。

  饕餮客們出來覓食了。

  將微醉的謝剛交給余飛,路鳴澤站起身略帶歉意的說:「我得上崗了,你們還想吃什麼直接說就行。」

  「我跟你一起去。」楚子航跟著起身。

  「好啊師兄,正好這會兒人不多,我們還有些時間。」路鳴澤拿出一副早就準備好的線手套,遞給楚子航讓他戴上。

  看著對方伸出手,一臉「你是老大,你話事」的神色,路鳴澤心中湧現出一絲小小的惡趣味。

  他想起了自己每次,揣測路明非話中內涵時的艱辛,現在嘛...風水輪流轉該他收小弟了。

  不過面對楚子航這樣的聰明人,他要做的只是小小的點撥。

  將客人點的烤雞置於網架上,路鳴澤嗓音沉緩的開口了:

  「師兄,你知道把生肉變美味的過程中,需要控制哪些變量嗎?」

  面對這隱含深意的一問,楚子航略作遲疑給出了答案:

  「火候,以及調料。」

  「沒錯,一定要等炭火燒旺了才能下肉,當它只有零星火苗的時候,我們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

  對的,等待。楚子航意識到自己比劍後期,亂了節奏的快攻,以及不顧一切尋求幫助的急切心情。

  他明白對方這是有心點撥自己,利用面前這架泛著黃銅色澤的烤爐,給予他適當的啟發。

  如此想著,楚子航目光沉寂,帶著專注的光芒仔細觀察烤爐內燒紅的木炭,火勢的變化,雞肉炙烤的色澤...

  他逐漸感悟到,正在燃燒的木炭和他自身的處境頗為相似,木炭黑灰不起眼,但是經過忍耐持續的火燒,就會染上橙紅的耀眼色澤,變得通紅透亮,熱可炙手。

  同理,他也需要靜下心,用時間和汗水錘鍊自身,經歷漫長的等待與忍耐,才能完成從弱小到強大的蛻變。

  楚子航感到自己的心被一束光照亮了,明亮得他能看清每一個陰霾的角落。

  他讀過幾本有關佛教的書籍,裡面說這種感覺叫「證悟空性」,說人心的本性是光明和空性的。

  簡言之,就是純潔沒有雜念的心性。

  在此之前,楚子航的心裡壓著許多事情,久而久之他的心蒙塵了,他的目標變得模糊,開始急於求成,茫然無措。

  而經過路鳴澤的提點,他看到了一條簡潔清晰,充滿希望的提升之路。

  就好像他站在橋的彼端,整個橋面卻被濃霧遮掩,虛實難辨,而現在雲開霧散,陽光普照,他眯起眼迎著刺目的光線向橋的那邊望去,正好看到路鳴澤站在那裡,向自己招手。

  這種感覺很陌生,但意外不錯。

  長時間的炙烤下,炭火發出幾聲噼啪的清脆聲響。

  楚子航收回紛亂的思緒,低聲說:「時間值得等待。」

  路鳴澤翻動烤雞,會心一笑:「等雞皮烤至焦黃油亮,就像現在這種時候,就可以刷蜂蜜上色了,甜味可是烤雞的靈魂。」

  他講解的同時,手上動作不停,烤雞的一面已經淋上了晶瑩的蜂蜜。

  「明白,剩下那面我可以試一試。」楚子航伸出手。

  「好的,師兄請。」

  在楚子航塗抹蜂蜜的時候,路鳴澤在另一架烤爐上架好網架,逐一擺上開過殼的生蚝。

  燈光映照下,蚝肉顯得格外白嫩肥美,純潔欲滴,讓人聯想到滿是蒸汽的浴室,伴隨嘩啦水聲出浴的玉腿。

  「師兄,生蚝的殼很緊,就像罐頭一樣很難被打開,你知道為什麼嗎?」路鳴澤開口詢問。

  「它的閉合肌很強悍,不過在18世紀前它的閉合肌還很弱小。」楚子航手握刷柄,塗抹蜂蜜。

  楚子航不多的興趣就是讀書,而且不論什麼書他都會捧起來看,因此會知道很多冷知識。

  比如路鳴澤說的生蚝很緊,其實是因為18世紀的義大利出現過一位名叫Casanova的情聖,據說他為了保持自己翻雲覆雨的能力,每天要食補40多個生蚝,大概在那時,生蚝開始疏遠人類,它們的求生欲讓自身進化出更為強韌的閉合肌,在某種程度上,加強了對自我的保護。

  「是的,所以我一般都會提前放在烤架上烤一會兒,等它們不再夾緊自身。」路鳴澤笑著說,「所以『薛丁格的蚝』這個理論,你也知道吧?」

  「聽說過,因為和薛丁格那隻不知死活的貓結局很像,而得名。」楚子航說。

  路鳴澤點點頭,「薛丁格的蚝」講述的是,生蚝在無人狀態下,會像眨眼睛一樣自由的開閉外殼,而一旦有人進入視野,它的不確定狀態會立刻變為外殼禁閉,就像面臨危險時縮頭的烏龜。

  「所以結論是,當你看到它的時候,它同樣注視到了你。」

  說到最後半句話時,路鳴澤的語速明顯放慢。

  楚子航注意到這個變化,他看著路鳴澤往鋪滿蒜蓉的蚝肉上點綴蔥花,同時在心裡默默思量這句話的用意。

  當你看到「它」的時候,「它」同樣注視到了你。

  楚子航默默重複了幾遍這句話,腦海中的記憶片段應激而出,他的黑眸暗了下來,自心底泛起一股駭人的涼意。

  兩年前,他坐在那輛邁巴赫的后座上,窗外大雨滂沱,狂風捲地,在這樣惡劣的天氣和擁擠的道路下,他偏偏看到了一條空無一人的道路。

  當天可是颱風過境,所有還在路上的車都橫擠在雨幕之中,然而卻沒有一輛車駛入那條路,似乎那個路口,只有他和那個男人才能看到。

  所以路鳴澤的意思是,當自己看見那條路的時候,那些黑影的主人同樣注視到了自己,對嗎?

  更或者...

  自己從未開車逃脫,而是一直處於「他們」的注視之下,而他竟然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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