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科學


  「咚,咚,咚」。思兔閱讀

  敲擊門扉的聲音聽起來是幾根枯竹,原本濡濕且正在滴落的墨跡正飛速乾涸。甚至有些部分已經化為碳粉,在敲門的震動中向空氣飛散。

  而龔耀正要被做人工呼吸,且這個過程絕不會與香艷有任何的搭邊。更別說森口桃枝的動作其實並不專業,其按在龔耀胸口的手如同面對殺父仇人般用上了非凡的力道。

  很快,在龔耀的胸腔內部,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東西在這按壓下,就要從他的身體中被分離而出,卻偏偏被森口桃枝的嘴唇堵住,根本沒有出逃的空間。

  青筋與血管自龔耀脖子上突出。森口桃枝卻視而不見,只是微微皺著眉頭,眼睛低垂,被墨子浸染的舌頭探入其中,似乎是在苦苦搜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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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外面的「客人」已經不耐,這次的敲門聲宛如震撼的雷霆。龔耀的手指彎曲,渾身的皮膚已經泛起青紫。而森口桃枝的眼睛卻忽然一亮。

  她的嘴唇微抿,如同吸入麵條般動了一下,以舌頭當做魚鉤牽引住了什麼東西,提到口腔中,又用牙齒將其咬住。

  然後,森口桃枝猛地仰頭,龔耀忽然覺得肺中的人類嘶吼戛然而止;似乎有黏膩且住在他肺中已久的魷魚觸鬚被一股腦的拔出。

  這帶走了龔耀一部分體溫的同時,又有新鮮空氣流入,所產生的微涼感覺使他情不自禁的大口呼吸。與外面的寒霜不同,這股微涼愜意又舒服。

  只是這股愜意沒持續太久,龔耀便忽然發現森口桃枝胡亂揮舞起雙臂來。他抬頭,才注意到有口紅的味道殘留在自己的嘴裡。

  森口桃枝叼著一團「濃霧」,長著人臉的濃霧。蒼白的形狀飄散後又匯聚,每次重組都會組出新的痛苦人面。

  她揮手,指了指地上被她自己扔掉的小瓶子,又艱難的昂起頭,是在用牙齒與霧團搏鬥。龔耀愣了一下,馬上爬起,將墨水瓶子遞到森口桃枝手上。

  她拿住,又瞅准了濃霧消散的某個空隙,把瓶子往嘴唇那裡猛地一塞,吹氣!霧團原本痛苦的人臉瞬間更為扭曲,拉長,卻是無可阻擋的被收進了小瓶子中,又扭緊了蓋子。

  「學到了學到了,嘴裡留下的墨汁以及小瓶子還能這麼用。唔,磕到牙齒了,」森口桃枝呼氣,擦擦嘴角,向一邊的男人轉頭:「喂,你是……宮城耀,對吧?趕緊想想怎麼對付外面那個影子。」

  「我……你……」

  才恢復呼吸的龔耀腦子中有些混亂,他還對剛剛的景象心有餘悸。卻想起了被影子追逐時,樓梯拐角上監控探頭閃著的紅光:「你……一直在看著?」

  「嗯吶,從降落以來一直在,」森口桃枝點頭,舔著嘴唇的同時將那個小瓶子放在自己臉頰旁邊搖晃:「問吧,如果問問題能幫助你思考怎麼對付那影子的話,儘管問吧。」

  「我想問……你明明看著我就好,又為什麼要出來救我……是因為這個指環?」龔耀握了握手心,感覺指環已經被自己的體溫焐熱:「還有,你一直在讓我提問,可你自己就對現狀沒有一點疑問嗎?」

  「怎麼會?我樹神社斷了傳承,因此我腦子裡的問題恐怕不比你少多少,」森口桃枝聳肩:「可問你又有什麼用?你又知道什麼?問了不也是只能收穫一問三不知?」

  「確實,」龔耀搖搖頭:「樹神社?」

  「一個傳承了八百來年的名字,留下的故事大多和『生命』有關,」森口桃枝指了指手上的指環,撇嘴:「看來你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咚」!

  又一次煩躁的敲門聲響起,提醒著現在不是什麼聊天的好時候。他們齊齊回頭,等外面暫時又歸於沉寂時,龔耀才搖了下頭:「對,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你讓我怎麼思考對付外面那個影子?」

  「我說過,我樹神社斷了傳承。幾十年前就得從零開始,往生蟲的古籍中重新發掘對付怪異的知識。我跟你講,古漢字超難學的,」

  森口桃枝撇嘴,搖了搖指頭:「但,我一直會想:日島成文的歷史大概有兩千年,可最早的神社歷史也只有一千五百年左右。但怪異呢?種印國和華夏國就有記載它們的典籍,這兩個國家可是比日島的歷史要長的多。而這空缺的時間中,在一切怪異都還沒被分門別類的總結出來前,日島的先民又是怎麼對付怪異的呢?」

  「怎麼對付?」

  「用科學啊!」森口桃枝叉腰,似乎說出了什麼了不得的結論。

  「……科學?」龔耀愣住,眼睛的餘光看見霜凍翻著紅色的霧氣自門縫下不斷湧進。

  「所以說你們這些紈絝,應該打包送到華夏好好進修,」森口桃枝翻了下白眼:「所謂科學,是一種方法論,簡單來說就是總結和利用規律。先民遇到怪異了,活下來了,便掌握了怪異的一點特徵,一點對付它們的方法!我們也可以,沒道理不可以!」

  龔耀又愣了一下,抬起眼睛,再次認真打量眼前的女孩。她臉上還殘留著一點沒被狂風吹掉的濃妝,嘴角雖然掛著自信滿滿的微笑。

  但她肩膀處卻有輕輕的顫抖。

  科學?對,科學。仿佛腦海觸電般,龔耀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憐自己還活了不止一輩子,居然會被在這個方向教育?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龔耀輕聲喃喃。無論是華夏還是日島,各自的先民對付怪異總離不開這句話。成功的,化作口口相傳的嚇人經驗保留下來。至於失敗的……

  大抵也不過是一死吧。

  「咚」!

  敲門聲減弱,似乎是最後的通牒。

  森口桃枝還在微笑,只是食指去繞了繞自己的頭髮,這是掩飾不住的不安。龔耀呼了口氣:「對了,之前訊問你的時候,你幹嘛要那樣說?」

  「說什麼?啊……荒坂澄太的事?'他出錢我陪他'?呵,我可沒撒謊哦,」森口桃枝聳肩:「樹神社傳承斷了,來自昔日大人物的供奉也都沒了。可運轉神社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

  「碰巧,」她繼續:「荒坂這個集會雖然沒什麼地位,但錢確實不缺。說不定比你們宮城家還有錢。」

  「這樣。」宮城家其實並不需要錢。

  龔耀點頭,閉了下眼睛。

  然後,他再睜開:「我能想到的,那個影子可能的弱點有三個。」

  「說來聽聽?」

  「槍,火,還有這枚戒指。」

  「戒指先免談,至於槍嘛……」森口桃枝有些狐疑:「可我看你清空了一個彈匣,對那個影子也沒什麼用。」

  「我初次遇見它的時候是在自己車裡,你的監控應該看不到,」龔耀拿出自己的格洛克:「一開始可是只衝著他的頭用了一發子彈,就把它摔出了車子。或許,或許是幾次9毫米手槍的槍擊讓它適應了子彈也說不定。得用更強的衝擊,更強的武力……」

  「這個我有頭緒,」森口桃枝站起,往旁邊的柜子里翻了翻:「不就是更強的武力嘛,我還挺擅長。」

  說著,他便拿出個方形的紙箱。龔耀接過,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打開。

  ……其中的內容物有著黑色的外觀,閃耀著會令任何男人都著迷的金屬光澤,摺疊式的握把兼顧著性能與隱蔽,能夠很好的將其隱蔽於衣服之下。

  「百般武藝,此乃MP7衝鋒鎗!」森口桃枝將其取出,4.6毫米的口徑彰顯著其能噴吐出令人滿足的火力。

  「……為什麼你會在學校的警衛室藏衝鋒鎗?」龔耀覺得周身有些無力。

  森口桃枝拿上幾個彈夾:「你又為什麼會在私家車裡藏格洛克?」

  「那姑且是警部的公車……算了,」龔耀吸氣:「但槍械並不保險,影子可以適應手槍子彈,那衝鋒鎗的也有可能幾次後就會失效。所以,我們還得試試用火。」

  「火?哼……」森口桃枝摸了摸指環上的火燒印記:「打火機足夠嗎?我抽菸的。」

  「……大概不夠。」龔耀抿嘴,想起了在那門扉後面看到的數十年前的日島。燃燒彈破空投下,而在幾乎焚燒天空的烈焰前,壽衣影子真的與那門扉保持了一段距離。

  「嘭」!

  一聲巨響,門上塗抹的墨汁徹底化為碳粉,消失的無影無蹤。監控室的門扉吸收了衝擊,緩緩開啟。

  凍人的寒氣直直湧入,龔耀向前一步,思考如何能在這種霜凍中,以最短的時間生出效果約等於燃燒彈的火。

  燃燒彈,用汽油燃燒,燃燒,汽油……

  ……自己那改裝過的車子?

  寒風讓監控室中的信號都被擾動,監控之中,一名老警員在校舍之中艱難前行。

  「吱呀」一聲,門扉應聲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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