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計劃


  「你一定要相信,樹神社是生命與奇蹟的神社呀。思兔sto55.com」

  「因為,生命是奇蹟,同時也是新生與凋零……」

  「沙沙沙沙……」

  龔耀躺在沙發上,一點都不願意睜開眼睛。頭腦在刺痛,手機的鬧鈴與夢中那清亮的話語相互交織再響。但手機或許在昨晚回家時被自己隨手扔下,此時位於就算把手伸到最長,也絕對夠不到的位置。

  ……手機又響起,簡直是在逼自己起床。龔耀呼氣,終於一把從床上坐起。突然起身引起的低血糖眩暈與宿醉的頭痛交織襲來,讓龔耀有些麻木的雙腳碰倒了沙發邊上的幾個瓶瓶罐罐。

  其中有貴的嚇人的洋酒,灑了大半;也有過期許久早就漏氣的黑啤。

  揉揉發紅的眼睛,龔耀皺了下眉頭。指甲縫裡殘留的酒精味還是如此刺鼻。

  總算把重的像灌了鉛一樣的眼皮睜開。瞳孔收縮,適應光線。映入眼帘的是自己依舊過分的家。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不對,不是「家」,是房子而已。

  模塊化的精裝風格,想來「宮城耀」名下所有房產的裝修都和這裡一摸一樣。自己正前方,由牆壁打開暗格推出的電視機播放著徹夜未關的綜藝,吵吵嚷嚷的主持人做作的震驚話語是這空蕩蕩公寓中唯一的人聲。

  龔耀仍攤在沙發上,耳朵里能聽見被電視機掩蓋了的細細聲音。

  那是浴室中的花灑依舊在噴吐熱水發出的沙沙聲。昨晚,自己一直站在它下面沖洗身體,一直一直。

  卻似乎無論如何都無法衝掉身上屬於森口桃枝血液與肉塊的氣味。

  媽的……

  胃裡在翻滾酸液和殘酒,龔耀皺著眉頭捂住嘴巴。他想起了昨晚在酒精的麻痹下,自己做了什麼光怪陸離的夢。

  在夢中,他和森口桃枝在那泥頭車的驅趕下,莫名墜入了一片純白的空間中,有五道漆黑的平行線條印在空間的地面之上。

  沒人能具體形容五個線條究竟是什麼模樣,它們似乎一同勾勒出了世界,又仿佛比蚯蚓還要短小纖細。

  而後,自己和森口桃枝便是在這片空間中飛馳,俯衝。有時自上方飛越過那五條平行線條,越過了許多次,卻根本無法擺脫身後的那個追兵:

  那輛黑色的泥頭車。

  追逐中,自己和森口桃枝的身形都逐漸扭曲融化,融入了這片白色空間中。這是三維世界根本無法想像的感覺,自己不僅存在於長寬高中,還存在於過去和未來,就像科幻小說的「升維空間」。

  因此,夢境中的泥頭車離他們既遠又近。離得遠時,仿佛距離了亘古。是從石炭紀三疊紀再到現代世界的距離;

  但離得近時,自己和森口桃枝的身體又似乎已經被卷進了那半人高的車輪下,血肉與骨骼陪同內臟一同飛濺。而自己飛出的眼球里,卻正好看見了泥頭車駕駛室中有個模糊的人影。

  像那個壽衣怪影?不,不對。在夢中,自己看見的,那個駕駛員的模樣分明是……

  是前世自己的模樣,又是「宮城耀」的模樣。兩個模樣相互融合,但自己卻落了下風。模樣朝「宮城耀」那邊越偏越多,最終在「宮城耀」的主導下,他於駕駛室中捶胸頓足的大聲哭號。

  「叮鈴鈴鈴鈴」。

  手機發出了於鬧鐘聲響不一樣的音樂,龔耀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又一次陷入了半醒半睡。桌上的手機震動,是有人撥通了自己的號碼。

  來電顯示是輝一郎,而龔耀剛剛做了有關身體原主的夢,對這身體原主的大哥打來的電話根本不想接。

  鈴聲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便陷入了寂靜。

  龔耀還是沒動,抬起眼睛百無聊賴的看了一眼電視。

  剛剛略顯誇張的綜藝已經結束,取而代之的是正正經經的新聞。主持人一絲不苟的念著眼前的文稿:

  「昨日,亞風街附近突發大霧,致使十三起連環交通事故。」

  「為應對大霧,氣象省發射降雨彈以降雨,彈片順利落入東京灣,未造成人員傷亡。」

  龔耀想笑,為什麼要強調後面那句話?

  新聞繼續播報:「天成中學煤氣管道泄漏致爆燃事故,已使數名學生失蹤。社會各界質疑,校長鞠躬致歉。」

  龔耀眯了一下眼睛,片刻後,覺得一切依舊索然無味。他仰頭靠在沙發上又閉眼休息,手機的鈴聲又響了幾次,然後又是幾條無關緊要的新聞播過。

  回過神來時,日島本土的新聞已經播送完畢。一轉國際之間的環節:

  「……俄西亞國將在赤聯解體後首次發射太空空間站。據報導,俄西亞空間站將完全獨立,不與國際空間站接駁。美帝聯NASA譴責此舉會占用本就寶貴的太空軌道,而華夏國航天衙未對此發表評論……」

  「美帝聯第七艦隊例行巡視太平洋,自衛隊派遣學員進駐學習……」

  「俄西亞國與我方關於北方雙島爭端再起,國際社會強烈關注。白井議員表示情況不容樂觀,但日島絕不會讓步……」

  白井議員?

  龔耀想起了之前輝一郎給他的電話,這個議員是宮城家的盟友,也是他委託輝一郎,輝一郎再委託自己去調查荒坂澄太的交通事故的。七拐八拐,這議員居然也與與泥頭車有點關係。

  ……泥頭車。

  他齜牙,拿起一罐昨晚剩的啤酒整個倒進胃中,以壓制其中胃酸的翻湧。

  易拉罐很快變得空空蕩蕩,龔耀一把將其捏扁。低頭,在這時手機的的鈴聲又一次適時響起。

  與之前的陌生備註不同,來電的人是意想不到的熟人,居然是荒坂。

  思索片刻,龔耀揉揉眉心,總算將其接起:「餵?」

  那邊的荒坂似乎愣了一下:「宮城君,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會接我的電話。」

  「那就不要打。」

  「抱歉,我失言了,」荒坂笑了一下:「不過,也是輝一郎大人托我給您打電話的。除了我之外,也託了你許多的朋友。」

  朋友?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如此之短,根本來不及有這麼奢侈的東西。可,似乎是自己的主觀的主觀?荒坂說出朋友二字時,確實有兩張臉映入了自己的心中。

  一個是齋藤,但很明顯對方是把自己當作一個靠山或者上司,離「朋友」還有得遠。

  至於第二個面孔,連龔耀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就是森口桃枝,不是那濃妝艷抹,而是卸掉妝容後,可以在寒冷中給自己點點溫暖的森口桃枝。

  媽的……

  煩躁的感覺與那血肉飛出的記憶再度湧上,龔耀吸氣,才勉強沒讓自己的聲音變化的太明顯:「所以輝一郎委託你說什麼?沒事我掛了。」

  「輝一郎大人囑咐我提醒您,不要忘了明天您的的家宴,以及有空的時候給他回個電話,就這樣。」

  「嗯,就這?」龔耀點頭,作勢要掛斷電話。

  「以及……還有一件算是我個人找您的事,」荒坂的聲音稍微低了些:「樹巫女大人的葬禮被委託給我們舉行,我想了想,打算和犬子的事並在一起。屆時,希望宮城君您能前來參加。」

  龔耀愣了一下,葬禮?

  那滿口把「生命」和「奇蹟」掛在嘴邊的樹巫女真的死了?泥頭車來的太突然,除開飛濺的血漿和之前留在自己手上的斷手外,這葬禮是又一次對他沉沉的提醒。

  情緒又有些奇怪,還好不難調節。龔耀咧了下嘴,閉上,在張開時卻帶上了一點挑釁似的戲謔:「和你兒子一起的葬禮?你怕不是在安排一場陰婚啊。」

  「澄太卻有未婚妻,但並不是樹巫女,」荒坂在電話那頭笑起:「我怎麼會如此安排呢?」

  「時間呢?」龔耀捏了下鼻子。他的挑釁是對自己糟糕情緒的一點發泄,但荒坂這種說不上來的冷靜讓龔耀心中的微妙歉意消失的無影無蹤。

  「明天白天,就在您的家宴之前。放心,一點不會耽誤您的時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