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獠牙
龔耀看著摔門而去的背影，愣住，他確實沒想到麗香這環會出問題。思兔閱讀520官網
轉頭，向真紀回以冷冷的注視。龔耀分明是從剛建立的默契蛛網中在想她質問：這種事不應該早就安排好的嗎！
雖然龔耀自己也沒什麼底氣。把一個姑娘壓成傀儡總是名不正言不順。何況自己還是受白井議員「拜託」，在找到篡奪樹神社的機會前，說不定自己也是一個傀儡。
「你應該知道每天都有人來找麗香小姐的吧？對她來說，我只是那些人中普普通通的一個而已。」真紀麻理眨眨眼睛，又是一臉無辜的攤手：「算上之前的接觸，我和麗香小姐見面加起來不超過五個小時。這樣就想獲得她的信任，未免太強人所難了些。」
然後，背起雙手，目光故意瞥向一邊的齋藤：「要知道，麗香小姐的心思可是非常，非常的敏感呢。」
齋藤抿嘴，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憋了好久，才勉強擠出幾個字詞：「……我，我去勸勸她。」
真紀用她假假的微笑點頭，這不是讚許，分明是對一個即將出現的無用功的嘲諷。
龔耀搖頭，勸勸也好。離「考試」開始還有兩天，他不在意最後的關頭強綁麗香過來。只是她畢竟是齋藤，自己「朋友」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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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如果麗香擰巴到最後，齋藤自己多半都會動手用強……但，說出來或許比較虛偽，龔耀仍是希望麗香能夠心甘情願。
並且龔耀終究只是這對父女間的外人，他只能拍拍齋藤的肩膀，把勸說的任務交給這滿臉苦澀的父親。又看向真紀：「能不能和狐神社先接觸一下？」
「當然，我之後把狐神社的地址還有電話發給你，你自己去……為什麼要這麼看著我？」
龔耀的眼神確實意味深長，他還以為真紀會給他安排一個線人細細接觸來著。說不定能在考試之前與某位狐神社的神官巫女之類見面。
真紀攤手：「別忘了我還是輝一郎大人的助手，來見你們都得隱秘行事。再和狐神社接觸一下，呵，白井議員給的經費再多都捂不住了。」
龔耀沉默，自己的手機嘀嘀嘟嘟一陣響。面前的真紀發完消息，又看了一眼時間：「我該走了，你的兄長可是只給我批了半天假。」
她轉身，手掌抬到耳邊，五指指尖隨意的擺了擺，似乎是在告別。推門，離開。房間中只剩下了龔耀和齋藤。
龔耀嘆氣：「齋藤桑，你有多大把握說服麗香？」
齋藤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樓梯，臉上依然殘留著心驚肉跳：「沒什麼把握……不，就是完全沒把握。」
他把目光收回，苦笑：「能和麗香說上話就算成功。」
龔耀點頭，和齋藤一起走出房間。把門關上時，卻發現真紀麻理將那鑰匙留在了鎖上。是留給自己的？
他聳肩，把門鎖起，鑰匙收下。猶豫片刻，終於開口：「所以，麗香究竟是為什麼才……」
「我真的不知道，」齋藤搖頭：「印象中她絕不是這樣的孩子，我也一頭霧水。」
……
確認了麗香已經打車回家後，龔耀才與齋藤分別，手機中的地址是他接下來的目標，狐神社？
確實又是個沒落的神社，從它位於的地點就能看出來。而且，說不定比原本的樹神社狀態還差。
因為後者好歹還能在東京市中心占據一整個中學校作為地盤，可前者卻是完完全全被擠到了鄉下。龔耀看著導航，自己常常使用的車子在之前已經報廢。至於其他的……它們的所在並不是「宮城耀」留給自己的記憶，恐怕是停在某幾個隱蔽的車庫中吃灰。而現買一輛又稍顯麻煩。
現在看來，居然是坐電車去最為方便。畢竟拘留所門口就有一個地鐵站。
龔耀聳肩，腳步迴旋，就這樣進入其中。又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真紀麻理提供的號碼。
但任憑龔耀旁敲側擊，對面都一直只是聲稱他們是什麼什麼山下農機事務所。扯到後來，龔耀發惱，也不管對面在扯什麼，便乾脆將「狐，神，社」這三個字一個一個直接自嘴中咬出。
對面似乎明顯愣了一下，卻沒有再度出聲，而是直接掛斷了電話。
電車已經開動，是因為自己在車上喧譁的緣故？稀疏的乘客全都坐在他幾米之外，讓龔耀像是被隔在了一個透明的殼中。
這樣也不錯，他聳了下肩，頭靠在電車玻璃上，看著其中自己已經逐漸熟悉的長相。電車車輪與軌道的摩擦聲入耳，龔耀眼睛微眯。
電車繼續向前，就是不知道齋藤那邊如何了。
……
齋藤跟著麗香的腳後跟回到家中，先是給女兒天成中學的班主任打了個電話。
雖然天成中學是樹神社的地盤，但這學校卻不是虛假。如今，因為需要對「爆燃事故」的發生善後，目前在全校休假。
從手機通訊錄中好不容易翻出的那個電話號碼隔了許久才接聽。齋藤沒見過麗香的班主任，但聽聲音卻能覺得聽筒對面是個已經被發福的身體奪去了幹練的中年男人。
「齋藤同學的家長嗎？抱歉，抱歉，我是她新來的班主任，她的情況我也不甚了解……」班主任開口，他的嗓子裡像塞了塊海綿，海綿上的孔隙吸收了他大半的聲音：「所以，您說的有關『霸凌』的情況，我是真的不太清楚……」
齋藤沉默，心中對一位老師的尊敬消失的無影無蹤。
「……但，我接手這個班級的半年來還算略有心得，」班主任繼續，似乎是在邊說邊剔著牙齒：「我所見到的，就是班上的都是好同學，好孩子。」
「……」
「所以，齋藤先生，假如，我是說假如，就是有沒有一種可能，」班主任把牙籤吐掉，意圖讓他的話語更加真誠：「關於霸凌這種事，您應該聽過……就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或者『一個巴掌拍不響』之類的話？」
咔嚓。
齋藤驟然在他的手機殼子上握出一道裂痕。他血壓飆升，呼吸加粗，眼眸凸起，就像目睹了什麼窮凶極惡的罪犯。他想咆哮出聲，卻是往女兒緊閉的房門那裡看了眼，終究只是把手機音量調小。
班主任仍在絮絮叨叨：「齋藤先生，我不確定你說的霸凌到底存不存在，就是我個人建議，您最好先自己加強下麗香的教育。多交流多溝通，多取得同學的認可，這樣才能……」
老警官再也忍不住，把手機一把扔下。
……
麗香的房間中，氣溫似乎比其他地方還要低。
她的家不大，平日裡連一個人住都稍顯擁擠。她習慣了一人在家的落針可聞，靠在反鎖的門上聽著外面，父親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這麼刺耳。
還有，那個電話。為什麼要給那些人打電話！
一個在其身邊滿滿當當的垃圾袋被她抓起扔出，砸在了房間窗戶上。「咚」的一聲，似乎驚走了只趴在附近的野貓。
「咚」。
麗香呆住，為什麼自己的窗戶外面還在響？就像……有什麼人正貼著這公寓之上緩緩攀爬？
「咚咚咚」！
聲音忽然變得急促，麗香站起，想要打開反鎖的門往外逃。但，外面的父親似乎又撿起了電話，在低低的和那如同魔鬼的聲音交流。
肌肉一僵，她停下了開門的動作。劉海下的嘴角自嘲，然後悠悠的轉身。
卻看見窗外攀著一個高挑又颯爽的女人。她在笑，眼眸中的金色旋渦似乎可以生啖人類的骨肉。她在輕輕招手，似乎在示意麗香給她打開窗戶。
……是今天早些時候遇到的真紀麻理？鬼使神差般，宛如被那金色瞳孔吸走了注意力，她向前，打開了窗戶的鎖。
但真紀麻理卻沒有進來，只是歪了下頭，將她自己馬尾的綁繩鬆開，披肩的長髮在晚風中狂亂飄舞：「看來讓齋藤桑勸你沒機會了，不如我來吧。」
「……勸我？勸什麼？我跟你說過，我才不想當什麼樹巫女！」
「那時因為你還不知道成為樹巫女的好處，」真紀麻理聳肩：「而我恰巧知道你的煩惱，治不了本，但可以治標。」
麗香還要反駁，卻看見攀在窗外的真紀鬆開雙手，竟然只靠雙腳便將她自己的身體固定在了垂直的牆面外：「國久裕子，央奈緒，花垣田……這些名字你熟悉嗎？」
麗香呆住，種種如同噩夢般的回憶湧向心頭。針刺的話語，當頭淋下的髒水，拳打腳踢，等等等等……記得，當然記得！她在心中吶喊，但反應到身上，卻只是抖了抖蒼白的嘴唇。
「熟悉就好，看來我沒找錯人。」真紀咧嘴，露出宛如惡魔的尖牙：「他們在親吻著我的腳，在求我，求我帶你過去見見他們。不知道親愛的麗香小姐可否賞光？」
回過神來時，麗香已經握住她伸來的手。那觸感，竟留著父親給不了的些許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