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夢醒


  龔耀皺眉,清醒的意識在迅速回到自己身體。思兔閱讀520官網但隨著清醒到來,剛剛所經歷的夢境所留在他腦海中的殘渣正以驚人的速度破碎消失。想來自己完全清醒的一刻,便是將剛才的經歷完全遺忘的瞬間。

  得……想辦法……把剛剛的夢記下來!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歡迎前往閱讀

  龔耀的腦袋仍然靠在玻璃窗上,在盡力抵抗清醒的到來。但矛盾的是,他又要集中精力去拿起手機,在網頁頁面頂端的搜索欄處打出剛剛的關鍵字。

  平衡,保持入夢與清醒間的微妙平衡!將注意力分散後,又集中在手指正輸入的關鍵字上!去回憶夢境,又不能再度墜入沉睡!就像一個微妙又脆弱的天平,保持,保持!

  「況且況且……」

  這時,似乎是車輪軋過了軌道的接縫,微弱的震動通過車廂,導向玻璃,又導進了龔耀貼著玻璃的頭骨。

  脆弱的平衡瞬間打破,他無奈的睜眼,清醒已經完全回歸,能證明那夢境存在過的也只有他胸腔中略快的心率。

  「所以,我到底記了些什麼啊……」

  他苦笑,努力分析自己在手機上留下的信息。幾乎全是亂碼,夾雜著中文拼音和日式片假名。如果能將其發揚光大,恐怕能直接作為特務的密碼本來使用。

  明明覺得記錄的時候自己還很有邏輯的,龔耀嘆氣,搖頭把手機關上。這就像做夢夢見了寫小說可以用上的絕妙點子,但清醒過來後,只會感嘆自己夢到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好在這畢竟是自己所寫,尋著潛意識中的本能,勉強能把事情還原個大概。

  那麼,現在自己可能的幫手也只有一個。龔耀起身,往那個搖來晃去的腦袋走去,只是這次龔耀的動作要輕柔的多。

  他伸出手指,揪住荒木風花淚痣下的柔軟臉蛋,再用力一旋。

  忽如其來的刺痛使點點眼淚自她的眼中奪眶而出,荒木風花煩躁的揮手,竟然當場便握緊拳頭想要和龔耀對錘。這是這次自己動作稍微輕柔一點,讓她沒從睡眠中瞬間清醒的緣故?

  龔耀咂舌,一隻手輕鬆把荒木風花揮過來的拳頭格開。揪住她臉的手指又加了一點力道:「睜開眼睛,還認得我是誰嗎?」

  「誒疼!」她也咂舌,竟然開始手腳並用的抵抗:「你不是那個逼……逼我……那個很沒禮貌的……」

  荒木風花沉默,亂動的雙手雙腳總算停住。她狐疑的左右望望,回頭:「我還在夢裡?」

  話音剛落,周圍又在融化。是意識到在做夢環境便會變化的規則?只是這次沒有再重組為一個審訊室,而是成為了一個氤氳著綠色霧氣,有濃濃湯藥味道的古典藥房。

  他們被寫著藥名的抽屜包圍,地板,牆壁,天花板,全是這些宛如蜂巢的抽屜。

  「對,」龔耀點頭,接著馬上搖頭:「記住,問問題前要三思而後行。在夢境中我們對對方都是有問必答,不可能保守任何秘密。」

  「哦?」荒木風花歪頭:「誰會對我們的秘密感興趣?」

  「……你真的不知道?」

  荒木揉揉眼睛:「我有猜想,但還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嫌疑人不就是只有狐神社一家嗎?」龔耀揉揉眉心,覺得前途有些渺茫。

  「是嗎?我還以為是齋藤小姐指使你來挑撥我和我未來盟友的關係的呢。」女孩微笑,睜開左眼,手指懸在了那顆淚痣的上方。

  「怎麼可能,我……」

  龔耀矢口否認,卻忽然愣住。自抽屜中散出的撲鼻藥草味道似乎是有安神功效,卻也在一再提醒他這只是個夢境。

  夢境中,他們互相間坦誠相見,毫無保留。

  「……你真是這麼想的?」龔耀眯眼,眼前的女孩依舊懶散。

  「是,誰叫你初次見面就踹我的臉?」荒木風化翻了下白眼:「不過,現在我相信你至少對這個夢境沒說謊。我的嘴好像關不住,什麼都想說。」

  「我其他的事情也沒說謊,」龔耀聳肩:「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在怪異方面,就在今天稍早才接受了一點教學。也就是說,你了解的一定比我多。我需要你的知識來打破夢境。」

  他吸氣:「所以,互相的猜忌和內耗對我們來說毫無意義。在這個只能說真話的夢境中,你無論懷疑什麼,大可慢慢去驗證。」

  荒木風花睜開了雙眼,手指在淚痣前懸停已久,最終緩緩放下,又抱住了她自己的頭:「嗚,我該多看看教科書的,算啦!」

  她抬頭,吸氣,沒有出聲,卻是在使用唇語:

  我們來騙騙在夢境之外看著我們的人吧!

  然後,荒木風花起身,穿上在睡過去前被她自己踢遠的涼鞋:「說起來,你上一次是怎麼醒來的?」

  龔耀後退一步,微微抬頭,站直的荒木風花居然比自己還要高一點點:「你問了我一個問題,答案是我不能說出口的秘密。我確實沒說出來,接著那個夢境就破碎了。」

  別問我是什麼秘密,你問,我們暫時的同盟便會馬上結束。龔耀在心中暗暗低語。

  荒木風花眨眼,聳肩:「確實,每個人都有不能說出口的秘密。而且我想,如果困住我們的怪異有思想的話,那它剛剛肯定驚出了一身冷汗。畢竟它的規則應該是我們互相間坦誠相見,無法隱瞞各自的秘密,可你居然在最後關頭剎住了車……」

  「不太對。」龔耀忽然皺起眉頭。

  」什麼不太對?」

  綠色的藥味霧氣蒸騰瀰漫,涌動至龔耀的膝頭。龔耀聳肩:「如果夢境崩解的條件是不說出秘密,那麼只要你不問,而我將可能的秘密在心裡過一遍又不說出口,那這個夢境不是已經崩解了千百次了?」

  「……確實。」

  「……」

  「……」

  龔耀吸氣,終於想起了他入夢之前最後一個猜想:就是那正在飛馳,卻漸漸變換成重型車輛駕駛室的夢,大概率是自己的夢吧?

  自己的夢崩解後,他們便來到了這瀰漫著綠色霧氣的藥房,這裡是?

  龔耀看向荒木風花:「所以,你對周圍這個環境很熟悉嗎?」

  藥房,瀰漫著有安神功效的草藥味。綠色的霧氣終日不散,龔耀凝神,視線越過荒木風花的肩頭,他恍然看見一位少女立於其中。她抬著頭,根根髮絲間都瀰漫著藥味。她在輕笑,用被灼燒發紅的銀白針頭在左眼眼角輕輕一點。

  但這個少女並不高挑,甚至眉眼也與荒木風花有著絕大的差距。

  「當然,我從小就是被拴在這裡長大的。」荒木風花點歪頭,微笑著嘆氣:「我常常會夢見,如果被困在這裡的人不是我就好了。」

  不是你?龔耀眯眼,隱沒於霧氣中的那個女孩的身影還看不清面容,卻讓人如此懷念又熟悉。

  等等。

  龔耀看向風花:「你已經想到破解夢境的方法了?」

  「昂,」她點頭:「我好歹記起了上個夢境的最後一刻。我記起了……最後問你的問題。很有趣呢,那個發音,是中文吧?」

  「……對。」

  「嘿嘿,果然你和我一樣呢。」荒木風花笑起,又是那抹動人的嬌憨浮現。龔耀嘆氣,傻子也明白她一直在給自己提示。

  他又往霧氣中看去,說起來,荒木風花是怎麼介紹她自己的來著?

  她說,她是森口家的樹巫女候選。「森口」家的?她不是姓荒木嗎?

  ……難道,破解夢境的方法,是互相猜到對方埋藏於心中卻絕對不能說出口的秘密嗎?上次她猜到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夢便瞬間碎裂,這次,該輪到自己了?

  荒木風花的秘密是什麼?

  ……她說,她和自己是一樣的。

  藥房的綠氣忽然沸騰,地面急劇震動。龔耀嘆氣,看向荒木所夢到的那個女孩:

  是森口桃枝。

  聽說日島的古老家族為了維護本家和分家的關係,有時會將家中的孩子交換撫養。台前的本家森口家絕嗣,而荒木家作為分家,若是將自己的血脈交換至本家,那麼就可以在血緣層面上完成對本家的取代?

  也就是說,龔耀所認識的兩位女孩交換了身份。這便是荒木風花心中埋藏至深的秘密。

  砰。

  就在龔耀心中明悟的一瞬,荒木風花的夢境剎那間破裂。

  ……

  龔耀睜開了眼睛。

  他並不在列車上,並且想起了全部。

  早在數小時前,自己便到達目的地。走上山門,穿過了紅色鳥居與它背後懸掛於長長迴廊下的數百白色燈籠,並在盡頭處一間會客的茶室落座。

  除他之外,荒木風花也是這裡的客人。

  那時,他和她對視了一眼,而侍童適時的捧上熱茶。

  可僅僅喝了一口,便陷入了那個只能說真話的夢中。

  停止回憶,龔耀眼睛的餘光看到荒木風花依舊是滿臉熟悉的嬌憨與瞌睡。收回目光,他沖茶桌對面一名絕美卻帶著勃勃英氣的少年咧嘴冷笑:「所以,這就是狐神社的待客之道?」

  絕美的少年恬靜點頭,抿一口熱茶:「宮城先生來尋求結盟,鄙社自然要確認足下究竟有無異心。」

  「哈,確認的結果呢?」

  「足下確實饒有誠意,但……」少年舉起茶杯:「二位仍不肯獻上秘密,鄙社實是不安。」

  「想合作,就要壓上我們的秘密?」

  「這是『人質』,就如古時藩屬向宗主獻上自己的孩子,來充當『質子』。」少年眯眼:「抱歉,二位。恕我直言,你們的力量或許比『藩屬』還要不如些。」

  龔耀點頭,起身。卻衝著身邊搖晃的女孩皺眉:「荒木,既然醒了就別裝睡了。」

  荒木風花睜眼,吐了下舌頭,也是麻溜的站起。

  少年歪頭:「二位不與鄙社商議結盟之事了?」

  荒木風花聳肩:「算了算了,妖魔神社,名不虛傳。」

  少年眉腳一跳,而荒木風花卻抱手看了一眼龔耀:「就算是菜鳥抱團,也總比被妖魔吃干抹淨了好。」

  龔耀笑起,伸手和她碰了下拳頭:「我也這麼認為。」

  ……

  二人直接離開,少年嘆氣,將茶杯放回桌上。侍童小心翼翼的躬身:「少主,就這樣放他們離開真的好嗎?」

  「說我們是妖魔?呼呼,」少年搖頭,低低輕笑:「我看這稱號早該被蛇神社拿去,他們千年來的執著多半成功了。」

  侍童聽完,臉色一白,小小的身體也跟著顫抖:「不……這……蛇神社就不害怕天罰嗎!」

  少年聳肩,卻是把侍童往自己懷中一拉,竟然讓他直接坐到了自己大腿上,手開始不老實:「『天罰』這個詞被歐羅巴竊占許久了,我們只能說『報應』。來,跟我念,『報應』。」

  「報應……少主,等等……等會兒再……我覺得報應或許已經降臨了,」侍童扭扭身子,躲避那隻手,臉色仍是發顫:「就是那輛泥頭車!連老爺都不知道它是什麼……」

  少年的手一僵,仍是探在侍童懷中,認真的搖頭:「不對,『報應』如果是個泥頭車的樣子,那未免也太惹人發笑了些。還是說父親真是這麼想的?呼,照我的吩咐做了吧?」

  「嗯,」侍童閉眼:「泥頭車在發現它的地方挖坑,然後就地掩埋。又灌上了厚厚的混凝土把它封於地下……少主,這會有用嗎?」

  「誰知道。」少年聳肩。

  沉默降臨。

  「……少主,你的戒指,在我懷中捂熱了。」

  「我知道。」少年笑起,卻是伸手把戒指取下。旋即,其利落的短髮竟然瞬間長長,宛如黑色浪潮。其平整的胸前也出現柔軟又洶湧的波濤,臉上的勃勃英氣也被萬千嫵媚取代。

  狐巫女舔著嘴唇,面前的侍童像可口至極的甜點。

  她翻身覆壓而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