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涼薄與更涼薄


  秦遠先前的幾步罡歩引出來的那條猶如黃河決堤般的水流,不僅僅是要了兩人的小命,還震動了無數人那粗壯堅韌的神經線。思兔閱讀sto55.com

  殺雞儆猴的威懾作用已經起到,那些覬覦秦遠身懷寶物之人也沒幾個敢去自尋死路,而有一些人則又升起了另外一層擔憂。

  那便是秦遠可以如此隨意的操控這九曲黃河陣,不用讓多想都能知曉他對其異常熟悉,熟悉到遠勝在場所有人。

  如此一來,那些旨在奪取畢方羽翅之人心裏面就開始打起了小九九。

  秦遠的老鄉謝青芒謝執事帶著一干隨從離開之後,面色鐵青,十分難看,秦遠不僅當著他的面殺了青雲宗的雲婆婆,狠狠落了他的面子,更是斷了他拿下那天煞和寶爐,再為四象商會立功勞的念頭。

  而最最讓他驚慌的便是很有可能,那即將到手的畢方羽翅也會重新長毛飛走,讓他徹徹底底的竹籃打水一場空。

  「出門沒看黃曆,怎麼會遇上這麼個硬茬子,捏著扎手,放著扎眼,就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偏偏奈何不了他!」謝青芒身邊一位中年男子看到秦遠長身而起,眼皮子狂跳一陣,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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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位年齡稍青的男子,哭喪著個臉,偶爾瞥向遠處秦遠的雙眼之中烈火熊熊。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親奶奶被洪水捲走,被那強大的擠壓之力殘忍扭曲擠壓,至今那慘叫聲還在他的耳旁迴蕩,一聲悽厲過一聲,他的心臟也隨之而一次次的緊縮抽搐。

  「謝執事,我們青雲宗上上下下對四象商會忠心耿耿,每年上交的供養從來不少,可宗主就在您眼前被那雜種壞了性命,您無論如何也要為我們做主啊。」

  雲婆婆的孫子云峰壓抑著心中強烈悲戚說道。

  謝青芒看了他一眼,帶著些不耐煩之色,道:「你們宗主多次向那秦遠下狠手,數次企圖要他性命,最後咎由自取自食其果,能怪得了誰?」

  雲峰心底深處湧起一股斷弓烹狗的濃重悲涼,可面上卻是不敢露出,仍舊以苦澀狀示人,說道:「那我們宗主就這麼白白死了嗎?若是在其他地方還好一些,可這是在您和眾多四象商會高手面前被人殺死,傳出去肯定會有損您的威名,有損四象商會的威名。」

  謝青芒本就不耐煩的心情被這小子翻來覆去講的更加不耐煩,冷冷看著他,道:「那你想怎麼辦?提著刀,挽著弓去為你們宗主報仇?我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就憑那小子的本事,我們這些加在一起,也只不過是他的開胃菜而已!」

  他不由回想起那位紫金鬼丐的悽慘死狀,冷不丁打了個寒顫,連那等如假包換的辟海境高手都被擰成了麻花,更遑論是他們?

  雲峰仔細留意著他的神色,齒冷的同時又有一絲希冀,痛心疾首道:「那該如何是好?我青雲宗沒了宗主鎮山,完全就是一個空架子,黃城市打我們主意的人多得是,恐怕日後青雲宗要流落他人之手,而我們每年的供養也會少掉大半,而且,宗主之所以去挑釁那秦遠,都是受了您的……」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不等雲峰的話說完,謝青芒雙目陰寒地問道。

  雲峰趕緊拱手作揖,深躬到底,道:「雲峰不敢,雲峰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萬望謝執事海涵。」

  謝青芒看著那深躬的雲峰,若有所思,片刻之後嗤笑一聲,說他心性涼薄,可是這一位比他還要涼薄,囉里囉嗦了這麼多,哪裡是要為雲婆婆報仇雪恨,分明就是想討些補償,分明就是想要一個承諾,以便青雲宗可以立穩腳跟,或者說他可以取雲婆婆代之而立穩腳跟。

  「也罷,看在雲婆婆這麼多年兢兢業業的份兒上,你又是雲婆婆的獨孫,我自然不能撒手不管,不過……」

  這雲峰低著身子,聽到謝青芒的這話,頓時大喜過望,猛地抬起身來就要道謝,可馬上又有那「但是」二字落在他的耳中,這讓他不由地一愣,緊張地看著謝青芒,等待著他的後文。

  謝青芒看著雲峰面頰上忽然湧出的狂喜之情,心中鄙夷至極,可面上卻不動聲色,道:「……不過嘛,我還是有件事情要你幫忙,若是你能夠……」

  「別說一件事,為了我青雲宗就是十件一百件也不在話下。」雲峰趕緊拍著胸口說道。

  謝青芒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那雲峰越聽臉色越難看,直到他說完,雲峰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這,謝執事,宗主已經仙逝,您讓我這般去做,我怎麼,日後如何面對她老人家的泉下之靈?」

  「呵呵,如何面對雲婆婆的泉下之靈那是你的事情,而你青雲宗能不能繼續存在,你雲峰能不能成為青雲宗下任宗主,那只不過是我幾句話的事情,你要仔細考慮清楚了!」

  那雲婆婆是死在秦遠手中,這是數百人都親眼看到的,可還有許多人都不曾看到的一幕。

  雲婆婆最初之時並未有主動招惹秦遠的打算。

  實際上,自從秦遠滅了葉家,打垮了黃家之後,雲婆婆就一直避著秦遠,他青雲宗刨開四象商會的支持,實力也不過與這兩家相當,如今他們都絕戶的絕戶,垮台的垮台,就算是借給雲婆婆三個膽子她也不敢主動去找死。

  甚至她一開始還打算找幾個中間人,與秦遠修復關係,花點代價,解開他們之間的梁子。

  可是最終她還是拋棄了之前的打算,走上了這條死路。

  而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那謝青芒的授意和威逼。

  是他下命令讓雲婆婆前去做那壞人,戳破秦遠的身份,並且告知所有人天煞和寶鼎的消息,最初之時雲婆婆並不願意,但是謝青芒用了日後供養加倍的威脅和供養免除的誘惑,半威逼半利誘地將雲婆婆推了出去,而且再未回來。

  或許這謝青芒有很多理由很多藉口,可無論何種藉口都洗不掉是他讓雲婆婆送死的干係,受到門內懲處那是必然之事,甚至還會因為情節惡劣而被嚴懲!

  可如果說是雲婆婆自己去送死,他謝青芒勸說數次她仍舊一意孤行,那謝青芒便可以輕鬆逃脫四象商會的懲處。

  而能造成這種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結果的最佳人選,無疑就是這位雲婆婆的獨孫!

  雲峰在心中左右權衡,一方是自己的親奶奶,一方是四象商會未來的宗主……

  最終他咬了咬牙,說道:「謝執事,您已經盡心盡力,門主仍舊一意孤行,這完全是她自己種下惡果自己吞咽,不關您以及四象商會任何事情。」

  「哈哈,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謝青芒拍著他的肩膀大笑起來,如此一來,不僅他的干係完全洗刷乾淨,連四象商會都再無辦法瓜葛。

  好心救不了找死鬼,有了這位識趣的小兄弟,他和四象商會搖身一變便成了好人,而所有的惡果就由那死鬼雲婆婆來背,當然她也不會白背,至少她的青雲宗還在,她孫子的位置還能保住,她若是泉下有知,想來可以露出點笑容,只是這笑容之中又有多少苦澀意味,那就不是他謝青芒願意多想的了。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正在準備開始破陣的秦遠,冷笑一聲,馬失前蹄被這小子擺了一道,但若是就此放棄,怎麼可能是他謝青芒的風格?

  當年他冒著殺身危機,九死一生的搏出來一個大大前程,那麼現在他定然不會因為一次試探的失敗便輕易退縮。

  秦遠並不知道謝青芒與那雲峰之間已經達成了這種協議,但是他可以料想到那謝青芒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必然還會有後手布置。

  只不過他並不想太多去在意,眼下他有更加重要的任務去做,對方再如何心思歹毒,也只是停留在心思層面上,想是不能將一人想死的,而當實力足夠,任對方想上千遍萬遍,都不及自己的一刀來的乾脆利落。

  他抬起腳,踏起了罡歩,步步驚雷,步步震動,看似搖搖晃晃之間,實則玄妙異常,他的每一次抬腳都極其符合章法,每一次落地都踏在此處地脈之上。

  九曲黃河陣的根基在地脈之上,而秦遠所做的便是通過自己對地脈的敏銳感知而暫時打斷這些根基,讓他可以踏著陣法,不被其所傷的進入陣法之中。

  「砰砰砰……」

  隨著秦遠的罡歩邁進,他漸漸深入到了那九曲黃河陣之內,不是很輕鬆,但也絕對算不上艱難,沒過多久,他便超越了幾處深入陣法之中,因為數個日夜琢磨破陣而臉色蒼白的幾位地理師傅。

  那幾位地理師傅無奈扔下手中驚龍磁針以及其他雜七雜八的工具,嘆氣一聲,坐在地上無奈苦笑,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變態呢?

  秦遠並非是變態,天賦不錯,但遠遠算不得變態的層面,只是他在「夢」中數次布置過這個陣法,再次遇到,破解起來當然簡單。

  而且他隱隱有種感覺,這裡的陣法似是專門為他設置,專門讓他來破解,因為雖然是變種,但每一次變化都離當初辛午的經歷很接近,也恰恰符合這罡歩的特性。

  「難道這也是邵老師所為?」秦遠心中忽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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