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奇怪的夢境


  靈魂進入到別人的夢裡?我倒是聽說過死人託夢的,活人裝死人託夢倒是頭一回聽到。思兔閱讀

  鎮子離我們村的距離不遠,但是我們卻並沒有直接過去,而是在上弧月的帶領下繞了個大彎,在鎮子南邊的一處曠野中間停了下來。

  「在這兒就可以了。」

  上弧月從隨身攜帶的小包里拿出兩盞陰刻著古樸花紋的銅燈,然後又將兩張黃符貼在蓮花造型的燈座上,手指在燈芯上輕輕一捻,兩盞燈就開始發出幽幽的青光。

  「小月,等我們的靈魂從軀體離開後,你就在這兒守著這兩盞燈,千萬別讓它們熄滅了。」又拿出一張符來遞給小狐狸,「如果在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遇到什麼緊急情況,把這張符燒掉,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小狐狸點點頭:「知道了。」

  「把你的佛珠摘下來。」上弧月對我說,「有這串佛珠在,你的魂會被護在裡面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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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順從地摘下佛珠,上弧月拍拍我的腦袋:「那我們走吧。」

  當時被她這麼拍了一下,我頓時覺得全身挺輕盈,就好像是剛做了一場按摩一樣。但當我看到上弧月的靈魂和軀體分離的一剎那,立刻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轉頭一看,另一個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我心想難怪老和尚和黃三太奶他們都說我天生是和鬼打交道的料,魂被這麼輕輕鬆鬆地給拍了出來,也忒經不起折騰了。

  上弧月拽著我的手,一下子拔地三尺懸浮到半空中,隨後就開始朝前飄。雖說魂曾經被折騰出來好幾次了,但直到這次我才算是真正體驗了一把做鬼的感覺,還真挺過癮。

  「我們不是去鎮上麼?」我問她。

  上弧月道:「是去鎮上,但是我們現在走的是人走的路,想要進他們的夢就得繞幾個圈兒,繞到鬼走的路上去。」

  跟著上弧月飄了一段時間,中途左拐右拐了好一陣,天空中不知怎麼地漸漸飄起了薄霧,人也變得多起來,有的在地上走,有的在天上飄,互不干擾。偶爾迎頭裝上,也像是穿牆術一樣直接穿過去。

  讓我心裡感到不安的是,在路上還不時地會看到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有個怪人的個頭足有三米多,鬆散的長頭髮披散在腦袋四周,好像一棵垂柳。這傢伙大部分時間站在一個十字路口靜止不動,可每見到獨自經過的小孩兒就伸出乾巴巴的手臂,把小孩抓起來塞進旁邊的布袋子裡,只是不抓有大人帶著的孩子;

  有個全身軟綿綿、只能勉強看出四肢形狀的女人,像海星一樣用肌肉一下下地向前挪動,如同不停地在給別人磕頭;

  還有一些直徑半米左右的肉糰子在地上滾來滾去,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莫名其妙。

  「我們到了。」上弧月低聲說,指指前面的紅色木門,「從這兒進去,我們就能進入到他們的夢裡。」

  可我抬頭一看,分明看見門前兩個全身黑乎乎的東西蹲在地上,兩隻眼睛閃閃發亮地朝我們這邊看過來,一張嘴,露出兩口尖利的白牙。

  「這兩個是看門鬼。不用怕,他們不會對我們怎麼樣。」

  我當時可嚇壞了,看這兩個傢伙的模樣,把北非的黑人放進油鍋里炸上個三天三夜也變不了這麼黑,更何況那口尖牙讓獅子老虎都遜色好幾分,我哪兒能相信他們不會怎麼樣呢?

  但是上弧月卻根本無視我的苦苦掙扎,使勁兒拽著我朝里拖去。兩隻看門鬼匍匐在地上做出伺機攻擊的動作,然而這種劍拔弩張的架勢卻被上弧月的一個微小動作瓦解了。

  上弧月朝他們拋了個媚眼。

  說真的,打死我都想不到這竟然能成為堂而皇之進入到人家院子裡的辦法。一個媚眼搞定兩個惡鬼,簡直要比幾十年後所謂的「刷臉」還要高級。

  飄到了人家的屋子前面,上弧月對我道:「等進了屋子之後,我們就什麼都看不見了,不要害怕。」

  隨後上弧月帶著我穿過進入堂屋的門,果然剛一進去眼前就變得一片漆黑,像是被一塊黑布遮住了一樣。

  但是當上弧月拉著我在裡面七轉八轉了一陣之後,眼前兀地出現了一道亮光,我們已經身處在一片濃霧中了。

  「這就是夢境?」我望著四周白茫茫的景象道。

  上弧月點點頭,手輕輕一揮動,山、水、房子、人接連出現,原本如同白色紙盒子的空間立刻變得豐富多彩了起來,簡直是在進行一場藝術創造。

  「咦,這不是我們村麼?」看著眼前陡然變化的景象,我驚訝地說道。甚至我還在眼前這條路上看到了奶奶的身影,只不過奶奶卻像是根本不認識我一樣,看也沒看我就走了。

  「別被這些假象迷惑了。」上弧月在我的腦袋上摸了摸,「都是夢幻泡影,假的。他們只不過是我用來當作背景的道具。」

  上弧月這樣說著,手又在我們身前揮動了一下,我們兩個人的衣服立刻就變成了另外一番模樣,分明就是文宇老兩口死去的時候穿的那兩件。

  「我們的模樣不用改改麼?」我問她。

  「不用。人在夢裡會和記憶中的場景產生錯亂,就算做夢的人看到的我們是另外一個樣子,他也根本不會意識到我們其實是另外兩個人。」

  我仔細琢磨了一下,好像還真是那麼一回事兒。

  眼前兀地變成了文宇家的堂屋,但是這堂屋的情形著實有些怪:房子竟然是從中間斷裂開的,前面是堂屋,後面竟然變成了山頂,甚至還能見到雲海怒濤,詭異之至。

  「沒辦法,人做夢的場景就是這樣的,隨時都有可能變化,醒著的人完全搞不懂夢中的場景為什麼會亂糟糟的。」

  兩把椅子在我們身後憑空出現,上弧月和我擺出老兩口臨死前的姿勢,面露青光,直愣愣地看向門口的方向。

  門外,一個個場景碎片不斷出現我們的面前,上弧月解釋說,那人在上一個夢境中的場景已經破碎了,馬上就會進入到這個夢境中。

  話還沒說完,一個落魄的中年女人就出現在了門口。

  中年女人的懷裡抱著一個血淋淋的嬰兒,我敢說看到那景象後好幾天我都不敢從村里王屠夫家的門口經過,因為那模樣實在太血腥了。

  「文宇?」

  中年女人本來是一副披頭散髮神情沮喪的模樣,見到我的一剎那竟然整個人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雙眼通紅地撲了過來。

  我當時都嚇傻了,心想還沒怎麼著呢就要被這女人給抓個滿臉花?但也不知道是上弧月使了什麼招數,還是夢境本來就是奇奇怪怪的,那瘋女人距離我有一兩米的位置就再也沒辦法近前了,嘗試幾次無果後,開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文宇你這個王八蛋,你當初不是和我說如果我給你生下個一兒半女的,就把自己的家產分給我一半嗎?」女人邊哭邊說道,「你家裡這個老不死的老妖精嚇唬你兩句,你竟然找人把我剛出生的兒子偷走,從四樓扔下去活生生地摔死了,你還是人嗎?今天我讓你們兩個償命!」

  「你為什麼要殺我們?」坐在我旁邊的上弧月突然開口問道。

  「殺你們?」女人發出陰森的笑聲,「如果我能得到一個機會,我恨不得把你們親手從四樓推下去,讓你們也感受一下我兒子當時有多害怕……」

  上弧月又問她:「是誰教你用五鬼攝魂害人的?」

  女人沒有回答,依然在重複之前那些話。手中胎兒的血在地上流成一條小河,觸目驚心。

  「是誰教你五鬼攝魂把我們害死的?」上弧月又鬼氣森森地逼問了一句。

  眼前的景象突然像是被一股力量撕扯著,開始出現大範圍的扭曲。女人徑直朝身後的懸崖方向走去,然後一縱身從懸崖上躍下。

  夢中所有的場景瞬間像是水滴一樣破碎了。我眼前一花,眼前又變得一片漆黑。上弧月拉著我的手走了一陣,我們又回到了院子裡。

  「她的夢醒了。」上弧月道,「從剛才的表現上看,兇手應該不是她,否則面對兩個被她殺死的人一定不會這麼淡定。」

  我卻還處於剛剛看到滴血胎兒的震驚中,此時如夢方醒,結結巴巴地問上弧月:「剛才那女人的意思,是說文宇讓人把自己的兒子摔死了?」

  「嗯,為了少一個人分家產。」

  「那女人自己生的孩子都死了,難道不能跟警察叔叔說麼?」

  上弧月摸了摸我的腦袋:「文家的人之所以做了那麼多的壞事不受懲罰,其中的一個原因就是他們做什麼都滴水不漏。像剛才這個女人,就算她說自己的孩子是被文家指使人害死的,可又能有什麼證據呢?即便出了事兒,上面有人保,下面有人幫忙頂缸,還是不會受到懲罰。」

  當時的我對上弧月的話隱約懂了一部分,又想起老袁頭跟我說的那些東西,心裡不知怎麼的,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感:這老兩口之所以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十有八九不應該怪別人,而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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