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血紅眼
對文家來說,每年最重要的活動之一就是祭拜列祖列宗,日子一般都選在元宵、清明、中元三個節日,如果有什麼大喜事也會額外進行一次。思兔閱讀sto55.com
每次祭祖,為了能最大限度地吸引眼球,文家都會花費很大氣力,這次又不知道從哪裡請來了戲班,要在祠堂前面唱上個三天。
後來聽人說,文家後生們對這次祭拜存在挺大的爭議,主要就是因為上次在文家橋那裡看到的事情觸動了他們的敏感神經。雖說文家後輩們做了什麼缺德事他們自己都心知肚明,但要當眾祭拜這樣一個人盡皆知的豬狗不如的祖宗,還真是一件挺讓人尷尬的事。
只不過這樣的想法最終沒有敵得過老一輩人的堅持,祭拜仍然照常進行。
看著文家的人群亂鬨鬨地走遠後,我跑到樹林裡面。上弧月像往常一樣出去了,小狐狸百無聊賴地坐在石凳上,聽到聲音後就看向我這邊,也不說話。
「你平時都不出去玩兒?」我問她。
「我姐讓我在這裡等著你。」小狐狸扒拉著眼前幾塊石頭,隨後變戲法似地從身下拿出紙和筆,「教我aoe吧。」
我雖然知道狐狸聰明,但是這次卻真把我給嚇著了。我辛辛苦苦學了一個月的拼音,在她這裡就像風捲殘雲一般,用了一個傍晚的時間全都學會了不說,竟然還把我作業都給寫完了——真不是我讓她給我寫的。
上弧月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看她的樣子似乎心情不錯,周身的光彩都比平時奪目許多。
「姐,你把陷阱都布置好了?」小狐狸問。
上弧月點頭,摸摸她的腦袋微笑道:「明天就可以大吃一頓了。」
「有吃的?」我很善於抓住重點。
「這些東西不是給你吃的,要不然副作用可比之前的涼果要厲害。」
上弧月的笑容顯得很是神秘,卻不肯說究竟是什麼東西,只是讓我第二天晚上跟著她們去文家祠堂附近看熱鬧。
「晚上?」我不禁有些納悶,脫口而出道,「晚上的戲是給死人看的,咱們去湊什麼熱鬧?」
中元節的大戲有規矩,連唱三天日夜不歇。太陽沒落山之前,祠堂周圍熱鬧得很,甚至連周遭幾個村子的人都跑到這裡來聽戲。
但是一旦到了傍晚,戲班子就開始趕人了。等到把場地清出來,戲台兩角會掛上兩盞白燈籠,台下設幾個長方形條案,點上白蠟燭,再擺上些豬頭和瓜果之類的供品。
從這時候開始,唱的戲就是給死人看的了。
中元節鬼門關打開三天,這三天的晚上百鬼夜行,所以很少會有人出門。我這樣容易招惹邪祟的體質尤其應該注意,所以奶奶早在幾天前就叮囑了我許多東西,包括「晚上不要在外面撒尿」「有人喊千萬別答應」等等。
但是對我的疑問,上弧月卻顯得全然不在意,語出驚人道:「其實我想讓你看的熱鬧,就是百鬼夜行。」
我聽她說得這麼輕鬆,還就真的起了好奇心。其實我最好奇的還是百鬼夜行和她們大吃一頓有什麼關係,難道她們是想和鬼擺在戲台下的供品?
第二天傍晚,放學的鈴聲一響,我就如同兔子一樣從教室裡面飛跑出去,路過月季花壇的時候碰到老袁頭,隨便打了一聲招呼就想過去,卻沒想到這老頭卻喊住我:「誒,娃,過來,跟我來盤象棋。」
「沒空!」
我想跑,卻沒想到這老頭拿起花壇里的水管就朝我前面噴:「你這娃子不講究,上次我救了你一次,現在找你下盤棋都不肯?來來來,這棋癮來了擋不住啊。一盤,就一盤好不好?」
看這老頭低聲下氣的樣子,我還真不好意思拒絕他了,想想一盤象棋也用不了多少功夫,於是就坐到花壇的一側,把他早已經準備好的棋盤擺好殺了起來。
雖然那會兒我已經和爺爺學過一年的象棋,而且腦子還算不錯,但和老袁頭這種棋盤上的老江湖比起來終究差了許多。不到十分鐘,這老頭略施小計,就用一個車做誘餌將死了我的老帥。
「這盤不算!」我當時就急了,心想眼看著他就要掉進我做好的局裡面,怎麼就突然反敗為勝了呢,「再來一局。」
老袁頭笑眯眯地不說話,一邊吧嗒吧嗒抽著煙一邊擺弄好棋子,竟然還很臭屁地讓了我一個馬。一通廝殺後,眼看又一次勝利在望,情況再次急轉直下,老將被硬生生地憋死在原地。
「一心顧著自己那邊,迷失在自己做的局裡面,敵人就有機會乘虛而入。」老袁頭不慌不忙道,「想把象棋學好,門道可是多著吶!」說完就上廁所放水去了。
我可不管他說什麼,把棋盤重新擺好,等他又坐回來的時候憤憤道:「我就不信今天一直輸。」
第三盤被抽車殺,我覺得心情煩躁無比,立刻又擺好第四盤,小狐狸上弦月卻突然從門口探進頭來。
我這才想起來,今天可是答應和她們要去看百鬼夜行的。但是想到今天一個晚上都沒有贏一盤棋,於是朝她擺擺手:「你先等我一會兒,這盤棋我一定要贏他!」
卻沒想到上弦月朝左右看看,一臉茫然的表情:「你在和誰下棋?」
我心說這小狐狸啥眼神,老袁頭不就在我身前麼。誰知道等我抬頭一看,卻發現眼前空空如也,一個鬼影子都沒有。
「媽呀!」
我一下跳出一米來遠,知道自己剛剛又撞上什麼不正常的東西了。仔細想想,老袁頭好像在第二局上完廁所之後就說回家去了,但是當時我並沒有在意。
還沒真正看到百鬼夜行,竟然就先遇上了一個來得早的,而且和人家下了半天的棋連對方長什麼樣子都沒注意,我還真是迷在自己的局裡面了。
小狐狸看我滿臉驚恐的樣子,覺得莫名其妙:「我們走吧,外面可熱鬧了。」
這會兒已經接近晚上七點。因為早已經提前和爺爺奶奶打了招呼說要幫同學去補習功課,所以到了這個鐘點也沒人找我。
小狐狸說得沒錯,外面確實很熱鬧。
時間其實還不算太晚,也就太陽剛落山,西邊的天空中隱約還能看到一抹淡紅色的天光。但是對鬼來說,一年之中從地下回到人間也就這麼兩三次的機會,當然要好好把握,所以這會兒就已經有許多按捺不住的跑出來了。
小狐狸把兩片樹葉遞給我:「我姐說怕你分不清楚誰是鬼誰是人,讓你用這兩片葉子擦擦眼睛。身上燃著三道紅火的是人,頭頂一道青藍火的是鬼。如果有鬼喊你的名字,一定不要答應。」
我把兩片葉子拿起來在眼睛上擦了擦,果然一道道火光在我的眼前亮起來。在這之前我雖然能看到鬼,但是想要把它們和人區分開要全憑感覺,現在眼前則是一目了然。
除了一個在家門口撿拾木柴的人身上燃著三把火光外,其餘密密麻麻的全都只有頭頂一道綠火,或站在地上和人無異,或鬼氣森森地飄在空中。
「姐姐把我的天眼打開了,現在我也能看見他們。」小狐狸低聲道,「我們快走吧,今天姐姐還要抓許多鬼來吃呢。」
聽她這麼說我不由一愣:「抓鬼吃?你們昨天說的大餐,就是抓鬼吃?」
「噓!」小狐狸嚇得立刻捂住了我的嘴巴,「笨!一會兒被鬼聽見了,它們先把我們給吃了。」
我們兩個左顧右盼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磨磨蹭蹭地朝文家祠堂的方向走,雖然明明知道和鬼撞上並不會造成什麼結果,但我們還是每次都有意識地避開了它們。
距離文家祠堂還有幾條街的時候,已經能夠聽見戲班吹拉彈唱的聲音了,眼前卻突然出現一片濃霧,乍一看上去就好像是某個世界的入口一樣。
緊接著,原本很清晰的樂器聲變得喑啞,濃霧中傳出「噹噹當」幾聲銅鑼的聲音,聲音很大,把我和小狐狸都嚇了一跳。後者尖尖的耳朵「倏」地一下鑽了出來,隨即又很快縮回去,所幸並沒有人看見。
緊接著,濃霧中隱約出現了一些身穿皂袍的人,等走近了我才發現他們的衣服都是黑色的紙做的。而且,看他們那煞白的臉色和兩頰的紅點,分明就是紙紮店裡賣的那些紙人模樣。
這些紙人頭上同樣也有綠色的火苗,只不過相比其他鬼要弱上一些,漂浮在半空中,身體在前行的同時嘩啦啦作響。
兩隊紙人後面跟著的是一隻和真馬大小相當的紙馬,紙馬拉著一輛藍色的紙車,脖子上套著一面鑼,每走幾步就會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眼看著這支奇怪的隊伍就要到我們近前了,我趕忙拉著小狐狸朝旁邊躲去。整個隊伍一副碰到點強風就會散架的樣子,晃晃悠悠地從我們身邊經過。
當那輛藍色馬車經過我們身邊時,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踮起腳尖朝裡面看了看。
馬車的窗戶上有一道薄薄的紙窗簾,隨著風忽閃忽閃的,卻把車廂里的情形遮擋得嚴嚴實實。我手挺欠,輕輕把那張紙窗簾撥開,探頭朝車廂裡頭張望。
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出現在紙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