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教室里的黑氣


  文家的事很快就被我忘到了一旁。思兔sto55.com小狐狸把糖葫蘆吃完,突然問我:「你們每天都吃這些東西?」

  「也不是,這些零食我也很少吃。」

  豈止很少吃,要不是因為早晨我背著爺爺奶奶死乞白賴地從老爹那兒要了點錢,平時哪有機會吃零食啊。

  小狐狸若有所思,又問道:「這些東西用錢都能買來?」

  「嗯?」我詫異地看著她。

  「我沒買過東西。」小狐狸立刻解釋道,耷拉著腦袋,「我姐不讓我自己去人多的地方。」

  看她一副土老帽的模樣,我挺臭屁地給她介紹:「不光糖葫蘆,還有許多好吃的好玩的都能買到。特別是大集上,東西可多了……」

  說到一半,一抬頭突然瞥見上弧月向我挑了挑眉毛。剛一開始我沒明白是怎麼回事,還自顧自地說著,隨後又見她朝我使了個眼色。

  對上弧月這樣的漂亮女人來說,眉眼間稍微有那麼一丁點的變化,都足以用賞心悅目來形容。我當時雖說還是不明白她要表達啥意思,卻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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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小狐狸挺聰明,沒回頭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我肯定不亂跑,就是想多知道些外面的東西。」

  上弧月的臉微微紅了些,站起身來:「我去給你們弄些吃的。」可沒走兩步卻回過頭,嘴巴微微張開,吐出了一個音節。

  就算聽不見,單單從嘴型上都能猜出她說的是哪個字:笨。

  她說的肯定就是這個字!

  上弧月做的飯一直都很奇怪,一大堆東西放進藥鼎裡面咕嘟咕嘟煮上那麼一陣,既不放鹽和糖又不放什麼香料,煮出來的東西卻每次都有一種奇特的香氣。

  將自己那份喝完後,我看著在旁邊細嚼慢咽的兩姐妹,突然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為啥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我挺長的時間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機會問她們。按道理來說,兩隻狐狸和我非親非故,完全沒有必要總是這麼幫我,天天讓我和她們一起吃飯。

  而且還不要錢。

  小狐狸看向上弧月,後者似乎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給出了一個讓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回答。

  「不為什麼,就是湊巧碰上了。」

  我當時聽到這話都懵了:湊巧碰上了?這理由聽上去也忒任性了點。就算我在這姐妹倆的眼裡有點笨,但是還沒到傻的程度吧。

  「我不信!」

  我瞪著眼睛看向上弧月,她卻只是平靜地看著我笑。

  曾祖母曾經對我說過,千萬不能盯著狐狸的眼睛看,要不然就會被迷了心。我當時看著上弧月的眼睛,越看越覺得好看,還就真把這件事給忘了。

  在樹林裡吃完了東西,然後又跟上弧月學了一些新的符咒,等我回家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多,天早已經暗下來了。

  院門大開。我悄悄走進去,正想隨手把門關上,卻聽到屋子裡面正有人說著話,聽起來似乎是文雍他們。

  「還沒走?」

  我躡手躡腳地走進屋子,探頭朝裡面看了看。果然,四個老頭還在那裡等著。爺爺坐在那裡和他們說著話,奶奶在炕上納鞋底——沒想到這四個老傢伙還就真在那裡坐了兩個多小時。

  見我進來了,幾人全都看向了我這邊。

  「娃,怎麼樣,那妮子是咋說的?」文家老太爺急切地問道。

  還好在我臨出門的時候,上弧月教給了我幾句話搪塞這些人,於是這會兒我挺自然地回答:「她說這事兒她會管,但是結果怎麼樣就不知道了。」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顯然不是文家人心目中期待的回應。四人互相看看,文家老太爺思忖良久,又問我:「那……錢這方面她是怎麼說的?」

  「上弧月說不要錢。」我趕忙道,「她說自己用不著錢。」

  文家人聽我說完這些話後,臉上的色彩沒有一點轉好的跡象。對他們來說,這種回答實在不能給人任何的安心。

  幾人面帶愁容地從我家離開,爺爺和奶奶客客氣氣地將他們送出了院子,下一秒老兩口互相看看,全都一臉苦笑。

  「老婆子,餓了沒?這幾個人也真是的,愣是賴著不走……」原來老兩口為了陪著這四個人,竟然連晚飯還都沒吃呢。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對文家來說絕對無比難熬,但是在我們這些局外人的眼裡,似乎和平時也並沒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九月最熱的那段過了之後,立刻就要到十月一了。即將放假的消息還是我從高年級的學生那裡知道的,老師們卻對此守口如瓶,諱莫如深。

  這天中午路過花壇,老袁頭依然在那裡澆水。這老頭自打那天晚上贏了我兩盤象棋之後,天天都用激將法讓我和他下象棋。

  很可惜,我一次都沒贏過。鬼使師父教我的那兩招雖然在我看來很厲害,但卻只能讓我搶得局部的優勢,不足以影響整場比賽的勝敗。我只能每次都眼睜睜地看著棋局以大幅度的優勢開始,最後慘敗收場。

  「明天你們要放假了吧。」老袁頭一邊澆水一邊問我。

  我點點頭,停下了腳步。這老頭肯定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果然,老袁頭看看我,突然放低聲音道:「我聽說你爺爺有一套紅木象棋?明天你帶著它去我那裡,咱們來上一盤唄,我可是有挺長時間沒見過紅木的象棋了,好東西啊!」

  我又點點頭,和他說了個時間,然後就快步走進了教室。

  之所以我會這麼著急,是因為我脖子上那顆石頭又開始發熱了。

  我一邊走一邊將這顆小石頭摘下來,握在手裡仍然覺得有些微微發燙,只能拎著掛繩,趁別人不注意一把塞進了書包里。

  這種情況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發生了,而我也摸到一些規律。

  在戴著這顆小石頭的時候,只要我提到象棋,甚至哪怕是心裏面想到了象棋這種東西,石頭就會開始發熱,甚至會發燙。

  還有一次特例。那次我在同學書桌上看到一個魔方,於是好奇地拿在手裡轉了幾下,沒想到胸前的小石頭竟然也開始發熱了。

  但上面這些情況只是在它和我皮膚接觸的時候才會出現,否則它就是一塊安安靜靜的石頭,放在那裡和普通石頭沒有任何的區別。

  眼下,我只能將它摘下來,把它放到黑漆漆的書包里,讓它好好冷靜一下。

  「你在玩兒啥呢?」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抬頭一看,竟然是文娟那小妮子。

  自打她爺爺奶奶出了事之後,文娟有十多天沒上學,等到回來之後已經有許多拼音沒學過了。於是挺不幸的,我被老師指派給文娟進行一對一的補課,所以這妮子幾天來一直就這麼纏著我。

  「沒啥,就是一塊石頭。」我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趕緊將書包塞進了課桌里。

  文娟滿臉狐疑地盯著我看,然後道:「還有一些課你還沒教給我呢。」

  「明天吧。」

  「你昨天就是這麼說的!」文娟的臉漲得紅紅的,一副氣呼呼的模樣,讓我想起了鎮子百貨商店開業時放在門口的不倒翁,「我告訴老師去!」

  「別!」我嚇壞了,「我現在就教你,千萬別告訴老師!」

  「不行!」這胖丫頭擺出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除非你讓我看看你書包裡面的東西是什麼。」

  到了眼下這地步,我也就沒有什麼隱私權可言了,老老實實地把書包里的那枚小石頭掏出來遞給她:「小心點,別給我弄壞了!」

  經過剛剛的冷卻,石頭表面又恢復了以往那種模樣,但是還殘餘著一些熱度。文娟拿著石頭放在眼前看了好一陣,什麼門道也沒看出來。

  「還給我吧,就是一塊石頭。」

  「不給!」文娟把手朝後面一藏,「你得把我落下的那些課都教給我,然後我才把石頭還給你!」

  當時我覺得可生氣了,心說我又不是你們文家請來的保姆,憑什麼你這麼霸道啊。

  正琢磨著是不是再用個鎮屍符把她給定在那裡,原本喧鬧的教室突然間安靜下來,前門隨即出現了老師的身影。

  那會兒在我的眼裡,老師可是完全能夠與曾祖母嘴裡的「妖魔鬼怪」比肩的人物,所以我那隻已經伸到書包里的手不得不拿出來,然後老老實實地背過手聽他講課。

  文娟在旁邊若無其事地看著前面,我則一臉鬱悶,心裡一直都在琢磨該怎麼找回這個場子,結果一節課都沒上好。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聲尖叫。

  我隨著其他小夥伴詫異地回過頭,發現一隻燕子不知道怎麼飛進了教室裡面,「撲稜稜」在半空中扇動著翅膀,把後面一個小姑娘嚇了一跳。

  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雖然當時門窗都大開著,但那燕子卻只是在教室里盤旋。而且,儘管沒有碰到任何的東西,可它飛動的軌跡就好像是在躲避什麼障礙物一樣。

  別人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可再清楚不過了,因為在我的眼裡,一團團黑氣正在教室里無聲地瀰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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