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鬼降
屠夫將豬開膛破洞,裡面那些內臟盡數掏出來,扔在旁邊一個大鋁盆里,一股血腥的氣息頓時朝四周瀰漫開來。思兔閱讀
我當時最佩服的就是那幾個蹲在地上吃飯的人了,一邊看著這樣的情景,一邊朝嘴巴里扒拉著飯菜,根本就沒當一回事。
「嗷!」
突然,我們前面那隻偽裝成土狗的灰狼吼了一聲,瞬間狂性大發,朝前猛地撲了過去。
但是上弧月的迷障可不是當作擺設用的。僅僅撲出去兩三米的距離後,灰狼就被一道紅光擋在了那裡,整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後躺倒在地上,爪子還在努力地朝前抓著。
「怎麼了?」我驚恐地問道。
眼下這灰狼已經全然沒有了剛才裝狗時那種溫順模樣,而是齜著牙滿臉兇惡,甚至眼睛裡面都顯出了血色。
「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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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弧月走上前去,皺著眉頭朝前一揮手,灰狼就像是被風卷著的樹葉一樣飛出了好幾米,身體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樹樹幹上。
「嗷嗚!」
摔疼了的灰狼一聲嗚咽,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之後,歪歪扭扭地站起身,臉上那種狂躁兇狠的模樣已經消失,舔舔前爪上被樹皮劃破的傷口,一瘸一拐地站到了一旁。
我在旁邊看得詫異。平時不管碰到什麼事情,上弧月都沒怎麼發過脾氣,這次的反應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你姐今天怎麼了?」我偷偷地問小狐狸。
小丫頭撇撇嘴:「灰狼剛才是因為看到了血,所以才會控制不住地想衝出去。以前它就因為這事兒發瘋咬過人,要不是因為我姐救了它早就被人給打死了,可現在還是這樣。」
原來如此。也難怪上弧月會這麼生氣,這可不是啥小毛病,而是和性命相關的事,自然不能馬虎。
雖然迷障裡面和迷障外面一樣熱鬧,但是外面的人卻根本不知道他們身邊發生了什麼。
那屠夫把肥豬的內臟都清理乾淨之後,將殺豬刀在旁邊的水桶里洗乾淨,然後和文家的人打了個招呼就走了。幾個身材壯碩的人接替了他手裡的活計,將肥豬抬進一個大缸里,又是刷皮又是刮毛,終於整理得乾乾淨淨的。
這時候,文家老爺子們和那降頭師也終於出現。本來我還以為這降頭師會換身行頭,可他卻只是把外面的夾克脫了而已,穿著一件貼身的白背心,沒有任何高妙的感覺。
如果非要說和最初見面時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脖子上多了幾串不知道由什麼動物的角以及貝殼串成的飾物。
「楊師父,您看這豬怎麼樣?」一旁忙著給豬褪毛的一個壯漢看到這群人,手裡拿著刷子來搭訕,「這豬是我師父宰的,那可是十里八鄉最有名出了名的屠戶,以前趕上過年的時候誰家要殺個年豬準保請他……」
這漢子挺熱情,卻未免嘴巴有點大。那降頭師先是看看正在被清洗的肥豬,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眼神落在旁邊那盆血淋淋的內臟上。
「這些東西都要弄碎。」他指著那些內臟說道,「可以找來木棍在裡面捶打,總之弄得越稀爛越好。」
那漢子似乎錯愕了一下,但是隨即就忙不迭地點點頭,招呼自己的兄弟們忙活起來了。
「大師,我們是小地方的人,對您這手段可能不是很了解……」文家老太爺斟酌著詞語,「不過我們確實沒有聽說過用這種方法來降妖伏魔的,這些豬內臟到底有什麼用?」
「祭神。」降頭師道,「只有血肉才能讓神感受到我們的誠意,才能讓他幫助我們。」
按照降頭師的吩咐,文家人將一切都布置停當: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弄出一塊地方,擺上長桌,放上瓜果和香燭之類;長桌的後面再擺上幾個炕桌,中間一個蒲團,這是降頭師做法的地方。
等豬烤得半生不熟的時候,被架到了長條桌的後面,場地周圍的人都被轟走,幾塊畫著符咒的黃布被牢牢釘在地上,剛好在降頭師身邊圍成了一個圈兒。
四周點上火把,將整個地方照亮得如同白晝。
最後圈裡就只剩下了那降頭師自己,而距離他最近的人,就是幾米外的我們了。
「姐,這降頭師好像不怎麼厲害。」小狐狸道,「他都看不破你的迷障。」
降頭師並不知道距離他這麼近的地方有人在質疑他的水平,只是自顧自地做著施法前的準備,從包袱里掏出幾個瓶瓶罐罐,有的裡面是渾濁的液體,有的則被黑布蓋著,看不見具體的情形。
降頭師先是嗚哩哇啦地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攥住脖子上佩戴著的貝殼,在自己手心上使勁兒一划,鮮血順著手心朝外冒,滴在身前的盤子裡。
我覺得這實在有趣,竟然還有和對手打架之前先給自己放血的法術?
可隨後我就發現更有趣的東西還在後面,因為那降頭師滴了半盤子的血之後,又將自己帶來的那瓶渾濁液體打開後倒進盤子,用手指攪和了兩下,竟然端起盤子將混合物吞進了嘴巴里。
「嘔!」
就在降頭師做出這個動作的同時,一邊盯著他一邊扒拉飯菜的莊稼漢里終於有一個掌控不住,一口將飯噴了出去。
上弦月這時候又問了一句:「姐,降頭師那瓶子裡面的東西是啥?」
「屍油。」上弧月道,似乎怕小狐狸不明白,又進一步解釋道,「就是死去七天的人,用火燒屍體的下巴烤出來的油。降頭師修煉的並不能算是正道,使用的也都是很邪的東西。」
「哦。」
因為這兩句話,我蹲在地上乾嘔了很久。小狐狸竟然還在旁邊咯咯地笑話了我一頓,心理真夠強大的。
把半盤子的液體都吸進了嘴巴之後,那降頭師鼓著腮幫子,忙不迭地將那個被黑布包裹著的瓶子打開,從裡面拽出了一個東西放進盤子裡,然後「噗」的一下把嘴裡的液體全都噴了上去。
「那是一個還沒完全成型的胎兒,被降頭師養成了小鬼。」上弧月道,「這些小鬼其實很可憐,表面上看是受到血液的滋養,實際上卻是被降頭師以這種手段控制住了,永遠不能輪迴,所以怨氣會變得越來越重,也越來越厲害。」
我當時強忍著噁心看向降頭師那裡。就在剛剛他打開那個黑布蓋住的瓶子時,我分明看到一股黑氣從裡面直竄出來,可見這隻小鬼的力量不算弱。
此時,眾目睽睽之下,那隻死胎竟然慢慢從滿是鮮血的盤子裡站了起來!
圍觀的人早已經看得目瞪口呆了。雖說噁心是噁心了點,但這樣的怪異的景象卻從來沒人看到過,那感覺既皮發麻又新鮮刺激。
降頭師兩手交叉放在胸前,嘴巴裡面念念有詞,然後猛地朝前一指,盤子裡的死胎就「啪」的一下倒了下去。
降頭師把它重新放回到瓶子裡,又把所有液體都倒了進去,又開始嘰里咕嚕念了起來。
「嗚——」
平地吹起一陣強風,長條桌前面的火把被風吹滅了一半。緊接著就聽到「吱吱」的聲音從遠處的天空中傳來。
「你們看那邊!」圍觀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朝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原本有星有月的天空中,不知道怎麼突然出現了一片黑漆漆的烏雲,將天遮住了很大一塊。但隨著那所謂的烏雲越來越近,人們又發現哪上面竟然有無數亮晶晶的東西在閃動。
「看樣子我們要後退一些,不然可能會被降頭師發現。」上弧月的話音未落,她身後那些已經看出點端倪的動物已經齊刷刷朝後退去了。
就在圍觀的眾人不安地猜測著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那聚攏在一起的「烏雲」已經破裂成千百塊碎片,直朝地面上落下來。
「吱吱吱——」
無數的蝙蝠出現在火把光線照射的範圍內,密密麻麻,將降頭師周圍的幾米範圍內圍了個嚴嚴實實。當然它們的主要目標不是降頭師,而是大盆里已經被砸成爛泥的肥豬內臟。
這樣的場景當場就導致幾個圍觀村婦暈厥了過去。大老爺們雖然在精神上還勉強扛得住,但是眼看著這無數的蝙蝠在前面爭相搶食,心理上的壓力也都不小。
當時身處迷障中的我只覺得全身寒毛直豎,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些黑壓壓的蝙蝠——不是因為鎮定自若而不動,而是儍在了那裡。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所有蝙蝠都在大盆子裡面吃了個夠,才終於重新朝半空中飛去,再一次變回了那片烏雲的形狀,卻並不飛走。
降頭師雙手捧起裝著小鬼的黑罐子,嘴巴裡面念著什麼,然後猛地將罐子朝上拋起。那片由無數蝙蝠組成的黑雲竟然將罐子託了起來,然後朝北方飛遠了。
蹲在地上的圍觀眾人這時候才終於站起來,驚魂未定的他們有的忙著救那些暈倒的女人,有的則張口結舌地看著遠去的蝙蝠群,雙腿仍在抖動不止。